第九章 乐园风景

 《世纪小平》

  退休以后,我最终的愿望是过一个真正的平民生活。——邓小平

  像大多数普普通通的中国家庭一样,逢年过节,邓小平都喜欢和家人热热闹闹地在一起,有说有笑。

  每当这个时候,一向不爱照相的邓小平,也会像一位普普通通的老头,心甘情愿地听任 
儿孙们的摆布,其乐融融。

  这是孩子们的杰作,两位七八十岁的老人,好像都回到了年轻的时光。

  邓小平有过三次婚姻。

  他的第一位妻子,是他在莫斯科中山大学的同学张锡瑗。1930年1月,邓小平回上海汇报工作,妻子正在医院准备生小孩。重逢的喜悦换来的却是永久的悲伤:张锡瑗因产褥热去世了,孩子出生不久也死了。

  他的第二个妻子是金维映。1933年,邓小平受到“左”倾路线的排挤打击,在他被关进“审讯室”前,金维映被迫把离婚书拿到他面前。金维映后来死在莫斯科。

  随后是剧烈的战争和不停的迁徙,在6年的时间里,邓小平无暇再组织家庭。

  1939年8月,邓小平从前线来到延安出席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和老战友邓发住在一个房子里。邓发是个活泼而热情的人,对邓小平又很了解,他决定帮邓小平找一位意中人。不久,还真的找到了一个理想的对象。

  她就是卓琳,原名浦琼英,从北京大学到延安参加革命的女学生。当时23岁。

  几十年后,他们的女儿这样介绍当时的母亲:“浦琼英长得可能多几分像她的爸爸,健康的肤色中,脸蛋红红的,好像阳光下的苹果。两条又黑又浓的长眉,像两道拱门弯在额下。一双眼睛大大的,眼皮双双的,睫毛长长的,笑起来,又开心,又无拘无束。很是讨人喜欢。自打生下来的那一天起,她便吃得饱,穿得暖,万事不用操心。因为,上有父亲的庇荫和母亲的偏爱,下有兄长们的呵护和姐姐们的陪伴。这种优裕的生活,使她从小养成了一种开朗、活泼、凡事不计较、又不善盘算的性格。惟一美中不足的是,受宠的人嘛,总不免有点娇蛮。”

  卓琳自己回忆当时的情形说:

  “我在公安部工作,他们经常到公安部来,因为公安部女同志多,他大概在那个时候就对我有意了,我不知道。他就找我的女朋友,跟我一块儿到延安来的女朋友,让那个女朋友来跟我谈,说他想跟我结婚,问我同不同意。那个女朋友跟我谈了两次。我不愿意。我说我年纪还轻,我不想那么早结婚,我拒绝了。”

  卓琳不愿意嫁给邓小平,还有这样的背景:当时延安有个笑话,有个工农干部和一个知识分子结婚了,两人到延河边散步,女知识分子说:哎呀,你看这个月亮多漂亮!工农干部回答,有什么漂亮的,像个大饼。所以卓琳就想找个知识分子做对象,不想找工农干部。

  但邓小平是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追求的,他让卓琳的女朋友传话,要亲自和她谈谈。卓琳答应了,两人谈了两次,卓琳觉得还行,这个小个子军人有点知识,是个知识分子。

  1939年,邓小平和卓琳的婚礼是在毛泽东当时住的窑洞院子里举行的。那是一个简朴、热闹却规格很高的婚礼。和他们一起结婚的还有另一对夫妇孔原和许明。当时在延安的领导人有毛泽东、张闻天、李富春,能来的都来了。这些在战场上威风八面的将军们,这些生死相依的战友,一起来祝贺两对新人。他们还开起了玩笑,拼命给两位新郎倌灌酒,结果孔原喝醉了,新婚当天就挨了妻子的数落。邓小平也是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却没有喝醉。不是他酒量多大,是好心的李富春和邓发暗中照顾,弄了一瓶水充酒。

  结婚后第四天,邓小平带着新婚的妻子从延安回到了太行前线。从那以后,夫妻二人相依相伴,患难与共,携手走过了58个春秋。

  战争年代,邓小平率领部队打到哪里,他们的家就安在哪里。

  1952年邓小平从西南局调到中央工作后,他们的家搬到了北京,住进了中南海怀仁堂右侧的3号院。正房有一块非常雅致的匾额,叫“含秀轩”。

  那是邓小平最忙碌的一段时期。虽然忙碌,日子却很安定,全家人感觉非常幸福。

  1969年,邓小平全家搬离这个院子,他们在这里住了17年。突如其来的“文化大革命”使一家人从此天各一方。

  江西新建县的这座将军楼成为了邓小平和卓琳新的家。孩子们在逢年过节的时候也赶来探望父母。

  身处逆境,家庭的温暖和家人的理解,给了邓小平以很大的慰藉和支持。

  1973年春天,他们的家从江西搬回了北京,不久便住进了北京宽街的一所院子里。

  从1977年开始,邓小平一家又搬进了北京景山后街米粮库胡同3号。

  邓小平生命最后20年的时光,是在这所院子里度过的。

  绕过院子的这棵老松树,走过挑檐下的平台,进门向左一拐,第二间就是邓小平的办公室。

  在他的办公桌上,至今还摆着孙子们送给他的瓷玩具。四个小动物,四个不同的属相,分别代表四个孙子孙女。还有一个小篮子,里面坐着七只白白胖胖的猪。五个小的代表邓小平的五个儿女,两只大的带着眼镜的,代表邓小平和卓琳,组成了一个温馨、可爱的大家庭。

  在妻子的眼里,邓小平不是一个浪漫的丈夫,但却是一个深情实在的丈夫。

  在工作人员的眼中,他们夫妻之间很少有卿卿我我的举动。

  在孩子们的印象中,几十年从来没见父母亲红过脸,或者争论什么问题。

  平时相处,卓琳爱说爱笑,邓小平往往只是听着,很少说话。

  在太行山的时候,邓小平在前线,卓琳在后方,只有邓小平到后方开会的时候,两人才能见上一面。于是卓琳提出了一个要求,能不能每月给我写一封信。邓小平说,好,我写一封,让秘书印几十份,每月给你寄一封。卓琳只好说:算了。

  50年代,邓小平担任党和国家的领导职务后,就向妻子提出要求:不要到外面工作,不要出风头。妻子理解丈夫,支持丈夫的工作,尽职尽责地担起了全家人生活的担子,做自己份内该做的工作,从不干预政治上的事情。

  “文化大革命”中,邓小平受到冲击。卓琳说,我是了解他的。一句话,道出了夫妻间无限的信任和理解。

  在谪居江西的日子里,夫妻俩一起到工厂劳动,一起在自家住的院子里挖地、种菜。妻子身体不好,65岁的邓小平成了家里的壮劳力,承担起了清扫、拖地、劈柴、砸煤之类的重活、累活。

  每天上二楼的时候,经常是妻子一手扶着栏杆,一手由丈夫拉着上楼。妻子时常犯病,卧床不起。每当此时,邓小平总是为她端饭送水,细心照看。

  1976年的天安门事件后,邓小平和卓琳被暂时分开了。两个人只有通过互递纸条来传递各自的信息。有一次,邓小平给卓琳一张纸条,什么都没写,卓琳也立即回一张白纸条。彼此心照不宣,以这种特殊的方式互报平安。

  无论是战争年代的关山阻隔,还是和平时期的柳暗花明,夫妻间的那份理解、那份真诚、那份关爱从没有改变过。

  邓小平爱家,孩子们恋家。

  在孩子眼里,邓小平是一位好父亲,好爷爷。

  邓小平曾经说,不搞争论,是我的一大发明。在家里,他也是如此。

  他在家里说话不多,不当裁判,不断是非。孩子们吵架,他说:“到外边吵去。”他认为,“早晚都会过去。”

  他关心子女,但从不说教。孩子们上学时,他每学期的期末都要看他们的记分册,每个孩子优点、缺点、性格特长,他都了解。但是具体的事情,他放手让妻子去管。

  “文化大革命”刚刚开始时,女儿邓林曾经问他:“我们该怎么办?”他回答说:“你们自己考虑。”

  孩子们说,父亲从不给他们讲自己的经历,也不讲大道理,从来都是用自己的行动来影响他们。孩子们说九句话,他可能才说一句话。而这一句,往往凝聚了他一生的阅历和智慧,足以让孩子们思考很久。

  邓小平很少用语言表达感情。但家人的事情他都装在心里。

  在江西时,他们夫妇二人和继母省吃俭用,把省下来的钱作为孩子们的探亲路费和生活费。

  那期间,他写的信比前几十年写的加起来还要多。女儿回忆说,从小到大几乎没见到父亲写过信。可在那个特殊的岁月,为了大女儿的婚姻问题,为了大儿子的治病问题,为了小女儿和小儿子上学的问题,他多次写信。字里行间,总是透出一个父亲的深情。

  大儿子邓朴方到江西后,年近七旬的邓小平担负起了照顾儿子的责任,他每天都给儿子洗澡,翻身,换衣服,每件事都做得认真、细致。

  在南昌的时候,工资停发了,改发生活费,当然比工资少了一大截。于是,邓小平夫妇和他们的继母三位老人就尽量节省开销。肉,孩子们在的时候吃,孩子们走后就尽量不吃;自己养鸡,好能有鸡蛋吃而不必花钱买;茶叶太贵,邓小平就不喝茶了;茅台酒,这个多年的习惯,改了,只喝江西本地产的非常便宜的三花酒,而且只在劳动回来的午饭时喝一小杯;烟,是邓小平的老朋友,一下子戒不了,就减量降档次,抽平装不带过滤嘴的,从过去的每天几十支减少到每天三四支。院子里有片空地,也不能浪费了,种上各种时鲜蔬菜,又可以省下一笔钱。

  所有这些,都是为了多节省点钱,远在四面八方的孩子们生活困难,甚至连回南昌探亲的路费都不易筹措。省下来,给孩子们补贴一下。

  还有什么比父母心中蕴藏着的情感更为神圣呢?

  “父母的心,是爱的太阳。”如果把马克思的这段话用在邓小平身上,是不过分的。

  饭桌是他们全家聚会的地方和信息交流中心,一家大小十几口人,分两桌吃饭。

  在饭桌上,大家七嘴八舌,从国家大事到马路新闻,海阔天空,热闹非凡。

  邓小平喜欢饭桌上这种轻松、活泼、融洽的气氛,他总是边听边吃,很少插话,也绝不会表态。

  每顿的剩饭剩菜他都不让倒,下顿做成烩菜、烩饭,接着吃。他还常跟孩子们说:“不会吃剩饭的是傻瓜,我们全家都不当傻瓜。”

  8月22日,是邓小平的生日。每年的这一天,家里的亲戚都来聚会,不请外人。大家一起唱生日歌,孙子们和爷爷、奶奶一起吹蜡烛,爷爷、奶奶切蛋糕,爷爷给大家发寿桃;儿女们、孙子们去给爷爷敬酒。孙子们献给爷爷的礼物都是自己动手做的,当然爷爷掏红包的事情也是少不了的。

  邓小平疼爱每一个孙子孙女,少了谁,就要问,就要找。

  孙子孙女们从很小的时候就每天到他的办公室,亲亲爷爷,让爷爷抱抱,有时孙子、孙女们还会在他身上爬来爬去,每当这时,他就会露出孩子般纯真的笑容,尽情享受天伦之乐。

  他疼爱孙子们,也利用各种机会教他们做人做事的道理和原则。

  1983年2月,邓小平到杭州休息,两个孙辈跟着一起来了。有一天,他们到栖霞岭下的岳王庙参观。这里埋葬的是民族英雄岳飞,穿过正殿,走过墓阙,来到了北碑廊,这里陈列着岳飞的诗词、奏折、手稿的各种刻石。邓小平边看边对孙子们说:我小时候就会唱《满江红》,一边说,一边吟诵起来:“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他们走到岳飞坟前,邓小平拉着外孙女的手,绕坟一周,又把外孙女拉到秦桧夫妇等几个害死岳飞的奸臣像前,对孩子们说:“英雄总为后人所纪念,坏人为后人所唾弃。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很对呀!你们要像岳飞一样尽忠报国才是。”

  在拍摄这张照片前,邓小平自言自语地说,“玉兰到底香不香?”说着闻了闻。孩子们说,这是他一生中最富人情味的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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