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

 《邓小平的晚年之路》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并影响社会的其他方面。经济基础发生了新的变化,社会结构、上层建筑及其他方面也必然随之发生变化。

  随着“改革开放”的进行,市场经济逐渐取代了计划经济,全民所有制经济和集体所有制不断地缩小、萎缩,私有制经济、特别是私营经济不断地发展壮大,外来资本主义经济大量涌入,这就不仅引起社会结构的深刻变化,特别是阶级结构的变化,而且必然引起上层建筑各个领域的深刻变化,首先是意识形态领域的变化。

  这样就产生了新的理论──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理论。

  一九八二年九月一日,邓小平在党的十二大开幕词中说:

  “把马克思主义的普遍真理同我国的具体实践结合起来,走自己的路,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这就是我们总结长期历史经验得出的基本结论。”(三卷第3页)

  “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这个词,是在这篇文章中第一次出现的。

  一九八三年一月十二日,邓小平说:“农村、城市都要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裕起来,勤劳致富是正当的──总之,各项工作都要有助于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都要以是否有助于人民的富裕幸福,是否有助于国家的兴旺发达,作为衡量做得对或不对的标准。”(三卷23页)

  如果我们说,邓小平所谓的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就是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这大概不能说是歪曲了他的思想吧?

  一九八三年六月十八日,邓小平讲话《路子走对了,政策不会变》。他说,我们建设的社会主义,是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对外开放政策只会变得更加开放。打破“大锅饭”的政策不会变。基本原则是搞责任制,这点是肯定的。(三卷29页)

  一九八四年六月三十日,邓小平对外宾讲话《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他说,我们的政治路线,是把四个现代化建设作为重点,坚持发展生产力;我们内部要继续改革,对外进一步开放。总的来说,这条道路叫做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的道路。(三卷62页)

  把发展生产力作为重点;把对外开放──引进外来资本,对内改革——打破“大锅饭”、搞责任制,作为为基本国策,这就是“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的道路、路线、理论。

  这样的“新理论”,漏洞是非常明显的。

  一九八四年十月二十日,十二届三中全会通过《中共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决定的主要内容有:

  一,全面改革经济体制的需要更为迫切,且条件已经具备;
  二,社会主义的经济,应当是有计划的商品经济。它既非僵化的计划经济,也非完全由市场调节的市场经济;
  三,中国的最根本任务是发展社会生产力,须下最大决心,以最大毅力,集中精力进行经济建设;
  四,以往之计划经济体制有诸多弊端,与发展生产力的要求不能适应;
  五,经济体制之改革须以城市企业为重点,其要旨在于解决好国家、企业和个人三者之间的关系;
  六,改革之突破口,首先是将企业的所有权与经营权适当地分开;
  七,同时实施计划体制、价格体制、国家机构和劳动工资制度的配套改革;
  八,政府原则上不再直接经营管理企业,少数具有直接经营管理企业责任的经济部门,也须简政放权;
  九,改革过分集中的价格管理体制,缩小国家统一定价的范围;
  十,按劳分配,鼓励一部分地区和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以使全社会一浪接一浪地走向富裕;
  十一,对外开放为基本国策,利用国内国外两种资源,开拓国内国外两个市场。

  这个决定,把“新理论”具体化了。

  一九八五年四月十五日,邓小平说,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则就是要发展生产力。马克思主义的最高目的就是要实现共产主义,而共产主义是建立在生产力高度发展的基础上的,社会主义是共产主义的第一阶段,是一个很长的历史阶段。社会主义的首要任务是发展生产力,逐步提高人民的物质和文化生活水平。──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我们探索了中国怎么搞社会主义。归功结底,就是要发展生产力,逐步发展中国的经济。从何处着手呢?搞两个开放,一个对外开放,一个对内开放。对内开放就是改革。改革是全面的改革,不仅经济、政治,还包括科技、教育等各行各业。(三卷117页)

  说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则是发展生产力,对吗?如果就是发展生产力,那要马克思主义干什么?奴隶主阶级、地主阶级、资产阶级以及他们的理论家提出的理论,就不要发展生产力吗?不发展生产力,他们吃什么、穿什么、享受什么、剥削什么?问题在于,在一定的历史条件下,怎样才能最快地发展生产力?奴隶主阶级及其理论家们说,奴隶主所有制及其上层建筑能永远地、最快地发展生产力;封建地主阶级及其理论家们说,封建地主阶级所有制及其上层建筑能永远地、最快地发展生产力;资产阶级及其理论家说,资产阶级所有制及其上层建筑能永远地、最快地发展生产力。无产阶级及其理论──马克思主义则说明,只有当生产关系及其上层建筑适合生产力发展的要求时,才能促进生产力的发展,而这种适合不是绝对地而是相对地,它随着生产力的发展而变化,由适合到不适合,当生产关系及其上层建筑阻碍生产力发展的时候,就要进行社会革命。在现代世界历史条件下,社会主义公有制及其上层建筑才能最决地发展生产力,社会主义制度必然最终取代资本主义制度。这才是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则。不能从这个基本原则中仅仅抽象出一个发展生产力来,说这就是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则。这样做,只能说是对马克思主义的一种修正!

  一九八五年六月二十九日,邓小平说,改革开放是很大的试验。搞社会主义,中心任务是发展生产力。我们最大的试验是经济体制改革。(三卷130页)

  一九八五年八月二十一日,邓小平说,世界上对我国的经济改革有两种评论。有些评论家认为改革会使中国放弃社会主义。另一些评论家则认为中国不会放弃社会主义。后一种看法比较有眼光。改革的性质同过去的革命一样,也是为了扫除发展社会生产力的障碍,使中国摆脱贫穷落后的状态。从这个意义上说,改革也可以叫革命性的变革。对内搞活经济,是活了社会主义,没有伤害社会主义的本质。至于吸收外国资金,这是作为发展社会生产力的一个补充,不用担心它会冲击社会主义制度。(三卷134页)

  事实是,社会主义越搞越死,资本主义越搞越多!现在,广大的干部和群众,有多少人不担心?

  一九八五年八月二十八日,邓小平说,社会主义是什么,马克思主义是什么,过去我们并没有完全搞清楚。社会主义有两个非常重要的方面,一是以公有制为主体,二是不搞两极分化。同时发展一点个体经济,吸收外国的资金和技术。(三卷138页)

  请注意,邓小平在这里说的是“发展一点个体经济,吸收外国的资金和技术”。邓小平在世时,中国的实际情况如何?现在的实际情况如何?

  一九八五年九月二十三日,邓小平说,在改革中,我们始终坚持两条根本原则,一是以社会主义公有制经济为主体,一是共同富裕。有计划地利用外资,发展一部分个体经济,都是服从于发展社会主义经济这个总要求的。鼓励一部分地区、一部分人先富裕起来,也是为了带动越来越多的人富裕起来,达到共同富裕的目的。(三卷142页)

  口头上说的是:发展资本主义是手段,发展社会主义是目的;通过发展资本主义来发展社会主义。可是现实生活中却是:资本主义一天天地发展,而社会主义一天天地萎缩。辩证法似乎成了变戏法!其中的奥妙在于:一是如何处理好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双方既统一又斗争的关系,二是如何掌握好量变与质变的关系,也就是度的关系。

  一九八六年三月二十八日,邓小平说,对这个政策有一些人感到不那么顺眼──农村改革,开始的一两年里有些地区根本不理睬,他们不想走这条路,就是不搞──主要是一些领导干部──现在我们搞以城市经济体制改革为中心的全面改革,同农村改革一样,起初有些人怀疑,或者叫担心,他们要看一看。(三卷155页)

  这说明,在领导干部中,“保守派”大有人在!

  一九八六年四月四日,邓小平说,对于我们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提出的改革开放,当时国际舆论特别是西方世界的舆论,以为我们是搞资本主义,或者以为我们这样搞最终要走到资本主义──(三卷158页)

  直到现在,西方舆论还是认为,他的改革开放政策,在经济上是搞资本主义,在政治上是搞“社会主义”!资产阶级的政客们并不个个都是傻瓜!

  一九八六年六月十日,邓小平说:“现在看,不搞政治体制改革不适应形势。改革,包括政治体制改革,而且政治体制改革应作为改革的一个标准,──一九八0年就提出政治体制改革,但没有具体化现在应该提到日程上来。”

  这时,邓小平又给“特色社会主义”增加了一个新内容——政治体制改革。以前讲“改革”,都只限于经济领域,现在要扩大到政治领域了。有关政治体制改革的争鸣在理论界兴起。中共中央书记处和自由化的知识分子为政治体制改革造势,得到邓小平的同意。但邓小平的目标与他们不同,他主要是用政治体制改革来对付党内的“保守派”。

  一九八六年六月二十八日,邓小平在中央政治局常委会上再次强调:“不搞政治体制改革,经济体制改革也搞不通。”

  一九八六年九月二日,邓小平答美国记者:

  美国记者;现在中国领导人提出致富光荣的口号,资本主义国家很多人对此感到意外,这个口号同共产主义有什么关系?现在的领导人主张致富光荣,主张个人幸福,允许私人办企业──

  邓小平:致富不是罪过,但我们讲的致富不是你们讲的致富。社会主义财富属于人民,社会主义的致富是全民共同致富。社会主义原则,第一是发展生产,第二是共同富裕。(三卷171页)

  “发达资本主义”只要个人致富、少数人致富;科学社会主义要求逐步实现共同富裕;“特色社会主义”则要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并允诺“最终”实现共同富裕!

  一九八六年九月三日,邓小平说,对于改革,在党内,国家内部一部分人反对,但是真正反对的人并不多。重要的是政治体制不适应经济体制改革的需要。现在经济体制改革每前进一步,都深深感到政治体制改革的必要性。不改革政治体制,就不能保障经济体制改革的成果,不能使经济体制改革继续前进,就会阻碍生产力的发展,阻碍四个现代化的实现。(三卷176页)

  邓小平认为,这时政治体制已经阻碍了生产力的发展、已经阻碍了经济体制改革的继续进行。那么,他究竟要改革什么?怎样改革呢?在国内、党内,哪一部分人反对“改革”?所谓“真正反对的人并不多”怎样解释?其实,这个问题并不复杂,只要人们不抛弃马克思主义的阶级观点,就能看清问题的实质。为什么一些知识水平“不高”的工人、农民能够正确回答的问题,而一些“知识精英”却往往加以歪曲?关键就在于各人站的立场不同。

  一九八七年三月三日,邓小平说:如果走资本主义道路,可能在某些局部地区少数人更快地富起来,形成一个新的资产阶级,产生一批百万富翁,但顶多也不会达到人口的百分之一,而大量的人仍然摆脱不了贫穷,甚至连温饱问题都不可能解决。有些人对改革的某些方面、某些方法不赞成,但不是完全不赞成。中国不存在完全反对改革的一派。国外有些人把我看作是改革派,把别人看作是保守派。我是改革派,不错;如果要说坚持四项基本原则是保守派,我又是保守派。所以,比较正确地说,我是实事求是派。(三卷208页)

  不是“可能”,而是“现实”。问题在于,怎么样解释特色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区别?邓小平想把自己摆在超出改革派和保守派之上的地位。实事求是地说,在改革派中,可分为社会主义改革派和和资本主义改革派。在社会主义改革派中又可以分为左派和右派;在资本主义改革派中,也可以发为左派和右派。邓小平说的“实事求是派”究竟是什么派?

  一九八七年四月三十日,邓小平说,几十年的“左”的思想纠正过去时来不容易,我们主要是反“左”,“左”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势力。现在中国反对改革的人不多,但在制定和实行具体政策的时候,总容易出现有一点留恋过去的情况,习惯的东西就起作用,就冒出来了。同时也有右的干扰。我们既有“左”的干扰,也有右的干扰,但最大的危险还是“左”。(三卷228页)

  的确,在中国,经过几十年的社会主义革命的教育和和实践,毛泽东思想已经深入人心,要想一下子把它“纠正”过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的人知其不可为而偏要为之,试想结果会怎么样?

  一九八七年五月十二日,邓小平说,有人说,我们现在有保守派、改革派,这是猜测。(三卷235页)

  毛泽东曾经说过: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

  一九八七年六月十二日,邓小平说,我是主张改革的。不改革就没有出路。从一九七八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起,我们制定了一系列新的政策,把发展生产力,搞搞社会主义四个现代化作为压倒一切的中心。新的政策,主要是改革、开放政策。我们改革开放的政策,不可能放弃,甚至于不可能放慢。现在快、慢也是议论的问题之一,因为改革是有风险的。要讲究稳妥,但稳妥变成停滞不前就坏了。政治体制改革,主要是涉及广大干部。社会主义国家恐怕有个共同的问题,就是干部老化僵化,首先表现在思想上,组织上也有这种状况。党和行政机构以及整个国家体制要增强活力,就是说不要僵化,要用新脑筋来对待新事物。(三卷240页)

  邓小平在这里比较明确地提出了“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即以以发展生产力为中心,以改革、开放为两个基本点。而政治体制改革,就是要要解决“干部老化僵化”问题。一九七八年时,年轻干部大多数是“三种人”,因此要大批恢复老干部的职务;这时一些老干部又“老化僵化”了,就要打出“政治体制改革”的旗号,让这些人退下去,换上一批更听话的年轻干部。

  一九八七年七月四日,邓小平说,现在看来,一年多的时间里步子太慢了一点。要搞现代化建设,第一,必须实行改革、开放的政策;率二,必须坚持四项基本原则。这两个基本点是互相依存的。存在“左”和右的干扰问题。“左”的干扰更多是来自习惯势力。右的干扰就是搞资产阶级自由化。左的和右的干扰,最主要是左的干扰。建国后,从一九五七年到一九七八年,我们吃亏都在左。因此好多习惯势力不能低估,而右的干扰也帮了习惯势力的忙,所以我们不能忽视右的干扰。国际上一些人在猜测我是哪一派。我说──(三卷248页)

  一九八七年初,总书记胡耀邦因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不力,邓小平迫于形势不得不让胡耀邦“辞职”。这时,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反对右倾的呼声越来越大。邓小平又要转舵了。

  一九八七年八月二十九日,邓小平说,中国社会主义是处在一个什么阶段,就是处在初级阶段,是初级阶段的社会主义,就是不发达阶段。一切都要从这个实际出发,根据这个事实来制订规划。(三卷252页)

  这里,邓小平又给“特色社会主义”增加了一个新内容——“初级阶段的社会主义”。

  一九八七年十月十三日,邓小平说,贫穷不是社会主义,发展太慢也不是社会主义。党的十三大要决定加快改革的步伐,不仅要加快经济体制改革的步伐,而且要把政治体制改革提到议事日程上来。(三卷255页)

  社会主义社会的性质究竟是由什么东西决定的?贫与富、慢与快,这些概念都是相对的,而且这些东西并不能决定一个社会的性质!贫穷不是社会主义,富裕也不见得就是社会主义;发展慢不是社会主义,发展快也不见得就是社会主义!

  一九八七年十月,赵紫阳在十三大的报告中,把“初级阶段”提到了“特色社会主义”的“首要问题”、路线、政策的“基本依据”。并且提出了“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基本路线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坚持改革开放”。即所谓“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

  一九八八年五月二十五日,邓小平说,在改革中也有不同意见,但这里的问题不是要不要改革,而是改革到什么程度,如何改革,如何开放。思想要更加解放一些,改革开放的步伐要走得更快一些。(三卷265页)

  一九八八年六月七日,邓小平说,现在面临的问题是,不进则退,退是没有出路的。(三卷268页)

  一九八八年十一月,陈云与赵紫阳谈话,陈述他的八条意见:

  要把农业抓好;

  要把计划经济和市场调节的关系处理好,“社会主义就是有计划按比例发展经济”

  应当提高粮食价格;

  现在我们国家社会主义成分还有多少?

  现在无产阶级的思想阵地几乎全部丧失,被形形色色的资产阶级流派占领,已经到了不得不反击的时候了。

  邓小平同意赵紫阳的意见,对陈云的意见不向下传达。

  以上的情况说明:邓小平的“特色社会主义”理论,经过逐渐修补,到十三大,算是基本成型了。但是,在中央领导层中,对于这套理论、路线、政策的具体内容,存在着尖锐地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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