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十三届四中全会

本章总计 52016

  一九八九年五月三十一日,邓小平对李鹏、姚依林说,改革开放政策不变,几十年不变,一直要讲到底。动乱平息之后,我们确实有些事情要向人民作出交代,主要有两条:第一,要改换领导层。我诚恳地希望,在任人的问题上,要注意社会公论,不能感情用事。第二,要札札实实做几件事情,体现出我们是真正反对腐败,不是假的。我们往往下不了手。这就会丧失人心,使人们以为我们在包庇腐败,这个关我们必须过,要兑现。这次出这样的乱子,其中一个原因,是由于腐败现象的滋生,使一部分群众对党和政府丧失了信心。宣布:即将组成的第三代领导层以江泽民为核心,并说“等新的班子一经建立了威信,我坚决退出。”(三卷296页)

  从邓小平的这段话也可以看出,八九年的政治风波主要有两个因素在起作用:一个是,一九七九年以来腐败现象急剧膨胀,而反腐败都只停留在口头上(所谓不是假的),使干部和群众对党和政府的领导层丧失了信心,产生了极其严重的不满情绪;二是由于执行了错误的改革开放政策,帝国主义势力和影响不断渗透进来,国内资产阶级自由化势力日益壮大。少数资产阶级自由化分子利用群众的不满情绪,形成全国几百万群众走上街头支持学生上街游行示威。又由于处理不当,形成天安门广场的僵局,最后不得不使用武力来解决天安门事件。

  六月九日,邓小平接见戒严部队军以上干部时主要说了两个问题:

  一个是对这场风波的看法。他说:

  “这场风波迟早要来。这是国际的大气候和中国自己的小气候所决定了的,是一定要来的,是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

  这里所谓“国际的大气候和中国自己的气候”的具体内容没有展开讲。如果具体分析分析起来,各种不同的人的看法分歧就会很大了。

  “实际上对方不只是一些是非不分的群众,还有一批造反派和大量的社会渣滓。他们是要颠覆我们的国家,颠覆我们的党,这是问题的实质。”“他们的根本口号主要是两个,一是要打倒共产党,一是要推翻社会主义制度。他们的目的是要建立一个完全西方附庸化的资产阶级共和国。人民要求反腐败,我们当然接受。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提出的所谓反腐败的口号,我们也要当好话来接受。”

  这里所说的“对方”,应该是指那些参加了“动乱”、“暴乱”和支持过“动乱”、“暴乱”的人。按照他的说法,这些人分为三种:一种是“是非不分的群众”;一种是“一批造反派”;还有一种是“大量的社会渣滓”。

  “是非不分的群众”?能不能说凡是参加过、支持过过游行示威的群众,都是“是非不分”呢?不是也说“人民要求反腐败,我们当然接受。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提出的所谓反腐败的口号,我们也要当好话来接受。”吗?难道说“他们是要颠覆我们的国家,颠覆我们的党”?

  “一批造反派”?这当然是指的文化大革命中的造反派。文革中的造反派非常复杂,有打着“造反”旗号的各种极左派和极右派。但更多的是响应党中央和毛主席的号召起来“关心国家大事”的广大群众,还有许多执行毛主席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路线的真正左派。难道说这些人也都是“要颠覆我们的国家,颠覆我们的党”?

  “大量的社会渣滓”?说“他们是要颠覆我们的国家,颠覆我们的党”,似乎太抬举他们了。这样的社会渣滓永远是乘机捣乱,并在乱中取利。

  对于那些幕后操纵学潮、大搞资产阶级自由化的大大小小的“精英”以及他们所代表的社会阶级、阶层,究竟应该把他们归入上述三种人的哪一种呢?

  毛泽东同志说过:“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我们要分辨真正的敌友,不可不将中国社会各阶级的经济地位及其对于革命的态度,作一个大概的分析。”

  另一个是总结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的经验教训。他说:

  “十一届三中全会制定的路线、方针、政策,包括我们们发展战略的‘三部曲’,正确不正确?”“党的十三大概括的‘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对不对?”

  “四个坚持本身没有错,如果说有错误的话,就是坚持四项基本原则还不够一贯,没有把它作为为基本思想来教育人民,教育教育学生,教育全体干部和共产党员。这次事件的性质,就是资产阶级自由化和四个坚持的对立。四个坚持、思想政治工作、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反对精神污染,我们不是没有讲,而是缺乏一贯性,没有行动,甚至讲得很少。(三卷302-305页)

  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当然没有错!问题在于“缺乏一贯性,没有行动,甚至讲得很少。”如果按照邓小平批评建国以来前三十年工作的逻辑,既缺乏一贯性,又没有行动,还甚至讲得很少,这就是实际上没有坚持四项基本原则,这就是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路线、方针上的最大错误!搞“改革开放”不坚持四项基本原则,“改革开放”就一定会走到邪路上去!

  六月十二日,公安部发出关于坚决镇压反革命暴乱制止社会动乱的通告。

  六月十六日,邓小平对中央几个负责人谈话。他说:

  关于三代领导集体。“在文化大革命前,始终保持了以毛泽东同志为核心的领导集体。因为有毛主席作领导核心,文化大革命就没有把共产党打倒。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建立了第二代的领导集体,实际上可以说我处在一个关键地位。实际上我是核心。两个接班人都没有站住。第三代的领导集体也必须有一个核心,就是大家都同意的江泽民同志。新的领导一经建立有秩序的工作以后,我就不再过问,不再干预大家的事情。你们有事要找我,我不会拒绝,但是不能像过去一样。我不希望在新的政治局、新的常委会产生以后再宣布我起一个什么样的作用。”

  关于经验教训。“这次发生的事件说明,是否坚持社会主义道路和党的领导是个要害。整个帝国主义西方世界企图使社会主义各国都放弃社会主义道路,最终纳入国际资本的统治,纳入资本主义的轨道。现在我们要顶住这股逆流,旗帜要鲜明。这次事件确实把我们的失误也暴露得足够了。我们确实有失误呀!而且失误很不小啊!清理一下我们过去究竟失误在那些方面,如何改正,以及现在急近需要解决的是些什么问题。”

  关于现在要做的几件事。“第一,经济不能滑坡。第二,做几件人民满意的事。要把进一步开放的旗帜打出去。在政治体制改革方面,最大的目的是取得一个稳定的环境。惩治腐败,至少抓一二十件大案。这次事件中,口号比较集中的是反对腐败。不惩治腐败,特别是党内的高层的腐败现象,确实有失败的危险。新的领导要首先抓这个问题,这也是整党的一个重要内容。我们一手抓改革开放,一手抓惩治腐败,这两件事结合起来,对照起来,就可以使我们的政策更加明朗,更能获得人心。第三,平息暴乱抓到底。还有一点,要聚精会神地抓党的建设,这个党该抓了,不抓不行了。”(三卷309-314页)

  六月十九至二十一日,举行政治局扩大会议。这次会议围绕这次政治风波的历史教训和赵紫阳的错误进行讨论。

  经过这次风波以后,一些人对“改革开放”以来的经验教训有了一定程度的认识。

  一、 经济上,支持、纵容鼓吹私有化。

  胡乔木说:赵紫阳同志虽然没有公开鼓吹私有化,但他在改革中对优化程度较低的经济成分推行倾斜的政策,以及他所一再宣扬的国营企业要引进乡镇企业的机制之类,却是对私有化鼓吹者的一种鼓励。并使那些缺乏马克思主义理论素养的人,特别是一些年轻人对社会主义公有制丧失信心,产生一种深化改革非触动.改造和重建所有制不可的心理,一段时间对私有化的鼓吹甚嚣尘上。这完全是因为赵紫阳等党内纵容.支持资产阶级自由化的人物在思想解放.反自由化等口号下允许他们的观点泛滥,而又对坚持马克思主义立场的同志采取压制.打击的结果。

  伍修权说:经济有经济规律,去年闯物价关怎么闯不过去?不容易嘛。老百姓心慌嘛。

  二、 、政治上,背离和放弃四项基本原则,纵容资产阶级自由化势力的滋长。

  宋任穷说:赵紫阳同志的一个重要错误,就是把改革开放与四项基本原则割裂开来,对立起来。由于背离和放弃四项基本原则,纵容.鼓励和支持资产阶级自由化,他在贯彻改革开放方针时就不可能真正坚持社会主义方向。在他看来,什么是社会主义道路现在是谁也讲不清,因此,可以不提或少提坚持社会主义。用这样的指导思想去进行改革开放,不走邪路才怪呢!

  王任重说:赵紫阳同志不坚持四项基本原则,纵容资产阶级自由化决不是偶然的,也不是孤立的,从根本上说,是经不起执政和改革开放的考验,对外屈服于国际反共.反社会主义势力和平演变的压力,对内陶醉于他那个自由化的智囊团所编织的资产阶级共和国的梦想。赵紫阳的严重错误已经使我们的党和人民付出了血的代价,我们一定要进一步揭露赵紫阳的错误,正本清源,消除影响。

  伍修权说:赵紫阳对政治体制改革实在是个外行。他懂得多少?这方面的参谋都是他的秘书鲍彤给他出的。中国有特殊的国情,有自己的发展规律,生搬硬套肯定闯大祸。

  三、在思想上,最大的失误在于放弃了共产主义远大目标,甚至连坚持社会主义也不愿提。

  张劲夫说:近几年,赵紫阳同志藉口改造政治思想工作,诋毁和否定党的思想政治工作的优良传统,散布了许多错误主张。作为总书记,几年来,他不讲共产主义远大目标,不讲最高理想,甚至藉口社会主义现在谁也说不清,而连坚持社会主义也不愿提,倒是无的放矢的提出了所谓尊重人.理解人.关心人的原则,严重削弱了党的思想政治工作,将党的思想政治工作引向一个极端,错误是非常严重的。

  方毅说:赵紫阳同志任总书记以来,削弱并放松对思想政治工作的教育,纵容资产阶级自由化,并特别喜欢听所谓智囊团的意见,使社会上一些人丧失对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信念,追求金钱至上.物质享受和个人名利,艰苦奋斗.大公无私.助人为乐等共产党人高贵品质和中国人民传统美德的思想被认为过时了,重才轻德的现象相当严重。这次动乱中,不少我们培养的人反对我们,咒骂我们,这与赵紫阳同志不抓思想政治工作密切相关。这个教训不可谓不深刻。

  彭冲说:严重削弱党的思想政治工作,严重削弱党的政治工作队伍,使这几年我们党的思想政治工作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削弱。如果我们的党不加强思想政治工作,不坚决惩治腐败,确确实实要面临亡党亡国的危险了。

  六月二十三日至二十四日,举行十三届四中全会。

  全会审议政治局提出的《关于赵紫阳同志在以党反反社会主义的动乱中所犯错误的报告》。

  在会上,赵紫阳对《报告》作了申辩:

  他说,我是想把广大青年学生和社会上很多同情者的行为,与极少数人的企图利用学潮混水摸鱼、制造事端,攻击党和社会主义的行为严格区别开来,避免把整个学潮笼统地作一个敌我矛盾性质的定性 (“一场有计划的阴谋”、“实质是要从根本上否定党的领导、否定社会主义制度”。),着重采取疏导的方针,避免激化矛盾,尽快平息事态。我的不同意见的主要之点就是在这个地方。我对处理学潮和动乱的问题,当时总的想法就是设法缓和与学生的对立,争取学生中的大多数,使学潮逐步平息下来。我十分担心在同多数人的矛盾尚未缓解的情况下,采强硬手段,特别是动用武力,将很难避免发生冲突和流血事件。那样就会使事态更加扩大,即使把学潮平息下去,将会留下很大的后遗症,现在回想起来,这些想法也很可能是“一厢情愿”,不那么现实。即使当时对“4.26”社论的定性作了松动,也不一定就能缓解矛盾,可能又节外生枝,提出新的难题,最后矛盾激化,仍然无法避免。 最近小平同说,这场风波的来到,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是国际大气候和国内小气候影响的必然结果。如果从这样的高度观察问题,我的原来的那些想法,当然就成为多余的了。

  他说,5月17日,在小平同志处召开的常委会上,再次肯定4月26社论的定性,并作出了调军队进京戒严的决策。我表示:有决策比没有决策好,但我非常担心它将带来的严重后果。由我来组织执行这个决策很难得力。会后,我再三考虑,很怕因为我的认识水平和思想状况而影响和耽误常委这一决策的坚决贯彻执行。我在情绪比较急躁和冲动的情况下,便想提出辞职,辞职信没有发出。但情况的发展仍使我忧心忡忡。5月18日我又给小平同志写信,要求他再次考虑我的意见,并打电话给尚昆同志,请他再向小平同志说一下。现在回想,辞职信虽然没有发出,但当时产生这个念头,从全局来看,就是很不妥的。

  他说,关于我没有出席5月19日召开大会的问题。我要说明,那天我是因为有病向常委请假的,我请了三天病假,假满以后,我就没有工作可做了,也不让我参加任何会议,情况我也不知道了。

  赵紫阳的这个申辩,正好暴露了他的错误政治立场。

  关于对学潮的认识和处理方针,“把广大青年学生和社会上很多同情者的行为,与极少数人的企图利用学潮混水摸鱼、制造事端,攻击党和社会主义的行为严格区别开来”,这当然没有错。但是,他只强调多数人的爱国热情,而忽视极少数资产阶级自由化势力的阴谋,特别是不承认,正是这些极少数资产阶级自由化的反动分子,在一些地区,特别是北京地区的高等院校、新闻界、学术界中,操纵一些非法组织,影响着学潮的方向。所以他解决学潮问题的方针,就是只强调争取多数,而且主要是通过所谓的加速政治体制改革,来满足一些自由化分子提出的政治要求。却从来不去采取措施,揭露、打击极少数资产阶级自由化势力的阴谋活动。从这个角度来看,说他对动乱的形成和发展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并不为过。

  关于他没有出席5月19日召开大会的问题,他的申辩也是软弱无力的。以有病请假为由,是说不过去的。在当时形势下,作为总书记,只要有最后一口气,就应该坚守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何况,他已经在会议上明确表示不同意采取戒严措施,并有辞职的意向。所以,他不出席会议,只能是政治问题,而不是生理问题。

  全会通过了政治局提出的《关于赵紫阳同志在以党反反社会主义的动乱中所犯错误的报告》。

  会议认为,赵紫阳在关系党和国家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犯了支持动乱和分裂党的错误,对动乱的形成和发展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其错误的性质和和造成的后果是极为严重的。他在担任党和国家重要领导职务期间,在改革开放和经济工作方面做了一些有益的工作,但是在指导思想上和实际工作中也有明显失误。特别是在他主持中央工作以来,消极对待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的方针,严重忽视党的建设、精神文明建设和思想政治工作,给党的事业造成了严重损失。

  全会决定撤销赵紫阳的中央委员会总书记、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委员会委员和中央军委第一副主席的职务。免去胡启立、芮杏文、阎明复的职务。

  全会选举江泽民为中央委员会总书记,增选项江泽民、宋平、李瑞环为中央政治局常委。

  江泽民在全会上说:”邓小平同志提出的、我们坚持贯彻执行的改革开放,是坚持社会主义道路,坚持人民民主专政,坚持共产党领导,坚持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改革开放。作为鲜明的对照,那些顽固搞资产阶级自由化的人所主张的,却是以实现西方资本主义为目的,放弃人民民主专政,取消共产党的领导,背弃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改革开放’。他们的‘改革开放’,中心就是资本主义化。这当然是党和人民绝对不能允许的。”

  这个讲话,划清了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两种“改革开放”观的原则界限。

  听其言而观其行,问题在于看他今后怎样做了!

  2004年6月9日初稿

  附录:

赵紫阳就六四事件自辩书

  这次党的十三届四中全会将对我的问题做出组织处理,我欢迎同志们对我进行批评。这些年来我的工作有不少缺点、错误、失误和不得力的地方,辜负了党、人民和同志们的期望。现在我想仅就我所犯错误的一些事实做些说明和进行自我批评。

(一)

  我先说学潮和动乱以来的一些事实以及我当时的思想情况。

  4月中旬以来,学生游行发展愈大,我和大家想的都是使事态尽快平息下来。我讲过,对于学生不按法律规定申请,就上街示威,我们历来是不赞成的,对罢课绝食更不赞成。我一再呼吁要在民主和法制的轨道上解决问题。我还讲过,即使按法律可以批准的游行,学校领导人和党组织还是应当积进行说服和劝阻工作,尽可能引导学生通过正常渠道用其它方式表达意见。我的这个态度一直是很明确的。

  但是,我也看见这次学潮有两个很值得注意的特点:一是学生提出要拥护宪法,推进民主,反对腐败等口号。这些要求跟党和政府的主张基本是一致的,我们不能拒绝﹔二是参加游行的人和支持他们的人非常之多,各界人士都有,北京城人山人海。在这种情况下,我当时产生了一个想法,就是要想平息事态,必须首先着眼于多数,把多数人的主流肯定下来。广大学生要求改革、反对腐败的热情是可贵的,是应该予以充分肯定的。同时还要接受群众的合理意见,采取积极的整改措施。这样使多数人的情绪缓和下来,使多数群众理解、支持党和政府的做法,然后对少数坏人的问题才好解决。

  与当时这个想法联系,我还觉得4月26日社论有个问题,就是没有肯定多数人的主流,而是从整体上做了一个多数人难以接受的笼统的敌我矛盾性质的定性,极少数人反对四项基本原则、混水摸鱼,肯定是有的。但是几十万人的行为,只用少数的人操纵是很难完全解释得通的。学生们认为4月26日社论给他们戴上一顶帽子,情绪变得激烈起来。因此,我曾主张对社论做些改变,松一松口。我的这些看法,只是在中央常委的会议上讲过,只在这个范围内同少数中央领导同志交换过意见。我当时考虑,我的这个想法对不对是一个同题﹔在党的会议上可不可以提是另一个问题。我觉得,我的这一个想法无论如何是可以在常委会上提出来的,提一提是不应该有什么问题的。当然后来大家也都意识到这个问题。讲话的口气、提法实际上也逐步在变,也都讲了一些肯定广大学生爱国热情的话。我觉得如果一开始就把这些话写在4月26日的社论里,而不是做一个整体的敌我矛盾的定性,多数人们可能不会那么激怒,再加上我们的其它工作,事态可能不致闹得那么大。这是我当时的想法。

  总之,我是想把广大青年学生和社会上很多同情者的行为,与极少数人的企图利用学潮混水摸鱼、制造事端,攻击党和社会主义的行为严格区别开来,避免把整个学潮笼统地作一个敌我矛盾性质的定性 (“一场有计划的阴谋”、“实质是要从根本上否定党的领导、否定社会主义制度”。),着重采取疏导的方针,避免激化矛盾,尽快平息事态。我的不同意见的主要之点就是在这个地方。

  另外说明一下,我没有反对过用“动乱”这个词。我认为动乱只是指学潮规模和对社会秩序的影响程度而言,并不说明性质,可以是自发的,也可以是敌对的。我在五月十六日常委会已讲过这点。

(二)

  我仔细回想了自学潮和动乱发生以来这些日子,我是怎样做的,那些地方做的对,那些地方做得不对或不妥。

  一、在胡耀邦同志的追悼会举行以前,常委内部没有什么分歧,至少没有什么大的分歧。成千上万的学生聚在天安门广场,大家的心情确相当紧张和焦虑,我当时分析,恐怕有三部分人:绝大多数人是出于对耀邦同志的悼念之情,一部分人是对我们工作不满,想借题发挥,少数人反对党和社会主义,想故意把事情闹大。我说,党中央在治丧,学生们也要悼念,我们不好不允许他们悼念。因此,我主张,除对打、砸、抢、烧、冲的违法行为要依法惩处外,一般应当采取缓和手段。我记得当时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在追悼会前,唯一的一件事是4月19日夜,李鹏同志给我打电话,说学生在冲新华门,怎么还不采取措施?我说乔石同志在第一线,准备了各种预案,他会临机处置的。随后我打电话告诉了乔石同志。我记忆中就是这么一次。其它没有听到常委中间有什么不同意见。

  二、追悼会结束后,我提出三点意见:(1)追悼活动已经结束。社会活动应纳入正常的轨道,对学生游行要坚决劝阻,让他们复课。(2)对学生要采取疏导方针,应幵展多层次、多渠道和各种形式的对话,互相沟通,增进理解。(3)无论如何要避免流血事件。如果出现打、砸、抢、烧、冲的违法行为要依法惩处。李鹏同志和常委其它同志都同意。事后听说,李鹏同志将这三条意见报告了小平同志,小平同志也表示同意。4月23日下午,我离京访问朝鲜,李鹏同志在车站送行时问我还有什么意见,我说就是那3条。

  三、4月24日到30日晨,我不在北京,对这一段具体情况不太清楚。我是在4月26日凌晨在朝鲜看到小平同志谈话和常委会议纪要电传的(4月26日《人民日报》社论并未电传过去)。我当即覆电表示“我完全同意小平同志就对付当前动乱问题所作出的决策”。我理解,小平同志决策的总精神是要稳定,不要动乱。这一点,对我们国家太重要了!无论过去、现在和将来,我们都应当竭尽全力来做到这一点。

  四、我在5月3日北京纪念“五四”大会上的讲话,事前经过了政治局、书记处同志的审阅。送审时,不少同志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根据这些意见,我们对稿子做了多处改动。在我记忆中只有两位同志提出要加上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一位提出要加上反对精神污染的意见。我当时考虑,稿子上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已有了较充分的阐述,而资产阶级自由化的这一概念,指的就是反对四个坚持。因为意思是一样的,不加也可以。另外,从技术上考虑,整个稿子是正面讲纪念“五四”的,两位同志的意见插到那里都觉得文字上不太顺,因此就没有吸收。我们历来讨论修改稿子,都不能把每个人的每个意见完全吸收进去。

  五、我5月4日会见亚洲银行理事年会代表的讲话,本意是想促进学潮的平息,同时也想使外资增强对中国稳定的信心。讲话发表后,开始听到的是一些好的反映,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问题,李鹏同志也对我说,话讲得很好,他在会见亚行会代表时也要呼应一下。这次讲话的调子比较温和,我当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矛盾。因为在我访朝尚未回国之前,李鹏同志批准发的《人民日报》的第二篇社论(4月29日),调子已经缓和了。后来在国务院授权举行的对话会上,发言人也明确表示第一篇社论(4月26日)不是针对广大学生的,反复肯定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学生是好的。学生提出的一些要求也正是政府要解决的。我5月4日的讲话,特别注意到了这些情况,与上面的调子大体保持了一致。另外有些话(如反对动乱的问题)我在5月3日的讲话中已经讲了多少,觉得可以不重复了。我这次讲话的新内容只有两点:一是我分析了群众对党和政府又满意又不满意的状况。我仍然认为这种分析是符合当时实际情况。二是我提出了在冷静、理智、克制、秩序的气氛中,在民主和法制的轨道上解决问题,我想今后遇到这些问题,仍然应该争取在这轨道上去解决。我的这次讲话,从当时各方面的反映看,效果还可以。后来,同志们批评我的讲话未经过常委讨论。这是事实,不过中央各位领导同志接待外宾时的谈话(除正式会谈方案外),历来都不提交常委讨论,一般都是根据中央的方针自己去准备。就在第二天(5月5日),李鹏同志会见亚银年会代表的讲话,也没有经过常委讨论,其调子也和我讲的差不多。

  尽管有以上这些情况,但我的这篇讲话仍然引起了一些猜测,这是我事先没有料到的。如果我更慎重些,早考虑到这些情况,当时可以不讲这篇话。

  六、关于5月8日的常委会和5月10日的政治局会,4月27日的大游行后,学生们坚持要我们改变4月26日社论的定性。我非常为难。我当时的想法是先绕过这个难题,在廉政和民主建设方面办几件好事,使群众看到我们真正在做出努力,事件也许会逐步平息,等到大家都冷静下来以后,也许比较容易取得统一意见。因此,我在这两次会上,提出了向人大常委报告清理公司的情况,公布高级干部的收入和身世,取消80岁(或75岁)以下领导人的特供,由人大常委依法组织专门委员会对涉及高干及其家属的举报案件进行独立调查(万里同志考虑得比我周到,他建议由人大成立有权威的廉政委员会),在广泛讨论的基础上制定新闻法和游行示威法等等。我的这些建议,在常委会和政治局会议上都只是提了一下,以后还准备再讨论,并没有正式做出决定。我的基本想法是,把廉政作为政治体制改革的一件大事来抓,并把廉政同民主、法制、公开性、透明度、群众监督、群众参与等密切结合起来。5月13日上午,我和尚昆同志在小平同志处汇报时,向小平同志报告了这些想法。小平同志赞成,说,要抓住这个时机把腐败问题好好解决一下,要增加透明度。

  七、关于我同戈尔巴乔夫谈话的问题。十三大以后,我在接待国外党的主要领导人时,曾多次向他们通报:我党十三届一中全会有个决定,小平同志作为我党主要决策者地位没有改变。我的目的是让世界更明确地知道小平同志在我们党内的地位不因退出常委而发生变化,在组织上是合法的。这次访朝,我也向金日成主席谈了这个问题。我跟戈讲这个问题,实际上是惯例了。问题在于这次作了公开报道。我从朝鲜回来后,听说小平同志4月25日关于学潮问题的讲话广泛传达后,社会上引起很多议论,说“常委向小平志汇报不符合组织原则”,还有一些更难听的话。我觉得我有必要加以澄清和说明。

  在戈尔巴乔夫来访的前两天,我与工人和工会干部座谈对话时,会上也有人提出这类问题。当时我根据十三届一中全会的决定作了说明,效果很好。他们说,我们过去不了解,现在知道了就好了(乔石、胡启立、阎明复等同志均在场)。在此之前,陈希同同志就针对人们有关“垂帘听政”的错误议论,向大专院校工作的同志们做了解释,说明了党的十三届一中全会有关决定的情况,效果也是好的。陈希同志在4月28日的常委会上还汇报过这个情况。因此,我就考虑,如果通过公开报道,把这一情况让群众知道,对减少议论可能会有帮助。我当时向戈尔巴乔夫同志通报的内容是:十三届一中全会郑重作出一个决定,在最重要的问题上,仍然需要邓小平掌舵。十三大以来,我们在处理最重大的问题时,总是向邓小平同志通报,向他请教(我有意识的没有讲可以召集会议,和由他拍板的话)﹔邓小平同志也总是全力支持我们的工作,支持我们集体作出的决策。照理说,这些内容的话,是不会给人以一切事情都是邓小平决定的印象的。我实在没有想到,这样做,反而伤害了小平同志。我愿对此承担一切责任

  八、关于5月16日夜间的常委会。我从朝鲜回来以后,听到各方面对4月26日社论的反映很大,已成为影响学生情绪的一个结子。当时我曾考虑,可否以适当方式解开这个结子,以缓解学生的情绪。5月4日我和李鹏同志谈了我对这个社论的一些意见,李鹏同志表示反对。因此,我觉得,要重新考虑是很难很难的。我又同尚昆同志商量,我考虑先绕开这个难题,对性质问题淡化,逐步转弯子。当时小平同志正在集中精力考虑同戈尔巴乔夫会晤的事,我们不便打扰,就把这个意见告诉了小平同志处工作的同志,也以个别交换意见的方式分别在几位常委同志中谈过,想把这个弯子慢慢地转过来。但是到了5月13日,几百名学生宣布绝食,其中一个主要的要求,就是改变那篇社论的定性。我感到事态十分严重。这个问题已无法绕开。因此才在5月16日晚在常委会上提了一下这件事(这是第一次在正式会议上提出)。李鹏同志说,社论中所说的“这是一场有计划的阴谋、是一次动乱、其实质是要从根本上否定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否定社会主义制度。这是摆在全党全国各族人民面前的一场严重的政治斗争”是小平同志的原话,不能动。我当时不同意这种说法,因为我认为,社论主要是根据4月24日常委会精神写的,小平同志的话是听了李鹏同志主持的常委会的汇报后说的。小平同志的一贯态度是全力支持常委工作的,只要是常委集体做出的决定,他历来都是支持的。所以,责任应该由我们承担起来。我在5月16日晚的常委会上表示,我已从朝鲜打回电报赞成小平同志的决策,所以我对4月26日社论也应该负责。当时我只是提出这个问题请常委考虑,不要求作出决定,同时时间已晚,没有谈下去。

  九、5月17日,在小平同志处召开的常委会上,李鹏、姚依林同志批评我,把学潮升级的责任全部归结到我5月4日在亚银年会上的讲话,其激烈的程度,出乎我意料之外。这次常委会再次肯定4月26社论的定性,并作出了调军队进京戒严的决策。我表示:有决策比没有决策好,但我非常担心它将带来的严重后果。由我来组织执行这个决策很难得力。我是在党的会议上坦率地讲出我的担心的。会后,我再三考虑,很怕因为我的认识水平和思想状况而影响和耽误常委这一决策的坚决贯彻执行。我在情绪比较急躁和冲动的情况下,便想提出辞职,尚昆同志知道后,立即劝我,说如我辞职,将在群众中起激化作用,并说常委内部还能够继续共事的。我反复考虑了尚昆同志的忠告,觉得他的话是正确的。在当前的局势下,我无论如何不能做使党为难的事。因此辞职信没有发出。但情况的发展仍使我忧心忡忡。5月18日我又给小平同志写信,要求他再次考虑我的意见,并打电话给尚昆同志,请他再向小平同志说一下。我觉得无论如何,在党内提出自己的不同看法是允许的,身为总书记有不同看法如果不提出,并不是一种负责任的态度。现在回想,辞职信虽然没有发出,但当时产生这个念头,从全局来看,就是很不妥的。

  十、关于5月19日凌晨到天安门广场看望绝食的学生。原来在学生绝食三天后,我就准备去看他们,后来我又几次提出要去,但都因种种原因而未去成。5月19日学生绝食进入第七天,有死人的危险,已经到了紧急关头。党内外各界人士要求我和李鹏同志去广场劝说绝食学生的呼吁像雪片一样的传来,人民群众也对我们迟迟不出来做工作强烈不满。有些同志说,周总理如果在世,早就到群众中去了,我觉得我们如果再不出来,将无论如何无法向人民交代。尽管我当时身体已感不适,但我还是下了决心,一定要去。因为学生已绝食七天,在那样的情况下,我去了以后,除了动之以情,劝说他们停止绝食外,还能说些什么呢?在我们看望之后,当天绝食学生的情绪已有缓和,并于当晚9时,宣布停止绝食。我不能说我的讲话在这方面起了很大作用,但起码是没有起反作用。看完学生回来后,我已觉得自己的病情加剧。

  十一、关于我没有出席5月19日召开大会的问题。我要说明,那天我是因为有病向常委请假的,乔石同志在会上也是这样宣布的。我的请假信是到开会通知之前发出的。请假信在先,接到开会通知在后。我开始时是眩晕、头痛、站立不稳,入夜后心脏病发作。实情就是这样,我请了三天病假,假满以后,我就没有工作可做了,也不让我参加任何会议,情况我也不知道了。

  从上可以看出,我对处理学潮和动乱的问题,当时总的想法就是设法缓和与学生的对立,争取学生中的大多数,使学潮逐步平息下来。我十分担心在同多数人的矛盾尚未缓解的情况下,采强硬手段,特别是动用武力,将很难避免发生冲突和流血事件。那样就会使事态更加扩大,即使把学潮平息下去,将会留下很大的后遗症,现在回想起来,这些想法也很可能是“一厢情愿”,不那么现实。即使当时对“4.26”社论的定性作了松动,也不一定就能缓解矛盾,可能又节外生枝,提出新的难题,最后矛盾激化,仍然无法避免。

  最近小平同发表了非常重要的讲话,使我受到了很大的教育。他说,这场风波的来到,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是国际大气候和国内小气候影响的必然结果。还说现在来比晚来好。如果从这样的高度观察问题,我的原来的那些想法,当然就成为多余的了。我当时确实没有认识到这样的高度和深度,我愿意结合学习小平同志的讲话,进一步思考这个问题。

(三)

  对于经济工作中的缺点、错误及其责任问题,小平同志讲过,李鹏同志也讲过。

  我的态度是,从我到国务院工作后,直到十三届三中全会之前,经济工作中的失误,应该主要由我来负责。一九八九年李鹏同志的向人代会的报告,在政治局会议讨论之前,曾专门送给我征求意见。由于报告初稿中讲到失误原因时,连续用了几个“多年来”,我建议对过去几年来的问题、要采取分析的态度。如预算内的基本建规模,85年已经得到了控制,没有控制住的是计划外部分﹔笼统地说改革急于求成,也不符合实际情况。李鹏同志听后说,那就集中讲88年的问题,作为本届政府的年度工作报告,可以不讲过去几年的问题。我听后未表异议。有的同志批评我不让李鹏同志在报告中讲过去几年的失误,把过去几年的失误推到李鹏同志的头上,我要说明,没有这回事,我从来没有这个想法

  1987年以前,我国的经济状况总的是好的,是充满活力的。这是改革、开放的结果。几年来,经济工作取得了很大的成绩,但也有不少的缺点和失误,作为在第一线工作的主要负责人,我对这些失误应当负责。基本建设规模压,但是年年控制不住。对计划外基建和过快增长的消费基金,一直还没有找到有效的控制办法。农业问题,小平同志、陈云同志、先念同志、彭真同志等都提醒过,但是直到去年农业会议之前,我们长时间没有采取比较得力的措施。这些失误,责任在我。

  1988年以前,我国没有明显的通货膨胀。当然也积累了一些可能加剧通货膨胀的因素。去年发生明显通货膨胀的直接原因是,由于对前年情况估计过于乐观,在物价已经开始不稳定的情况下,又准备加快物价改革步伐,并公幵宣传物价改革,宣传开放物价,引起人们的恐慌,造成了群众对物价上涨的强烈心理预期。这个问题,凡是搞商品经济的国家都非常重视,而我们当时不大懂得。人们对涨价的心理预期过高,我们又没有及时提高存款利息,解决储蓄保值问题,因而就发生了抢购,尤其严重的是造成了储蓄率的大幅度下降,使银行的钱少了,被迫多发票子。着重讲清1988年发生的这些事情,是为了正确分析出现问题的原因,并没有任何推卸责任的意思。因为1988年的这个失误,也应当由我来负主要责任。

  这里顺便说一下,李鹏同志代表四位常委的报告中,批评我不加分析,不讲条件地鼓吹党政机关和事业单位自己“创收”。这与事实不符。去年上半年,我曾专门打电话给江泽民同志,要上海纠正党政机关建立公司搞“创收”的问题。报告中还批评我“一再宣扬”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中腐败现象“不可避免”。我不记得在哪里讲过这样的话。自从我去年初在广东提出“党政机关的廉洁”以来,我开始认识到制止腐败,解决廉洁问题的重要。从那时以后,我对防止腐败和廉政问题讲过不少次话。我讲过,从许多国家的经验看,在发展商品经济的初期,容易发生腐败现象。但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应当而且可以把腐败现象限制在最低限度,提出“经济要繁荣、党政机关要廉洁”。当然,如何防止腐败,保持廉洁是一个复杂的问题,虽然书记处会议专门研究过,还开过一些座谈会,也总结过一些地区的经验,但至今还没有能够找到在改革开放条件下,如何有效整治腐败现象的办法,如果要讲责任,也要由我来负。

(四)

  同志们就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的问题对我提出很多批评和意见。我想就此对大家讲一讲我的思想状况。

  开放以来,怀疑社会主义制度优越性,企图照搬西方民主制度的思潮,在某些知识分子中,尤其在一些青年教师、青年学生中间确实有所滋长。这次学潮问题闹得这么大,同这个思潮的影响是分不开的。几年来,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抓得不够有力,收效不大,放松了党的建设和思想政治工作,这些问题都是存在的,我都有重要责任。

  我经常在考虑这个问题,觉得很不简单,究竟如何才能抵制和反对这种思潮,确实是一个需要认真研究和解决的问题,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的思想,加强关于四项基本原则的教育,加强思想政治工作是非常重要的,这方面我过去也是经常强调的,特别是今年以来,我在加强党的建设,加强思想政治工作,加强形势教育,加强理论研究等方面,都讲过一些话。我还根据小平同志多次讲话的精神,提出要坚持两手抓,即一手抓发展社会主义有计划的商品经济,一手抓加强思想和政治领域的工作,当然,总的来说,还抓得很不够,特别是很不落实,正像小平同志指出的那样,一手硬,一手软。对此我要负主要责任。

  在这期间,我感到比较复杂的一个问题,就是怎样进行思想政治工作才能收到好的效果。我常听到一些反映,只用原来的办法进行教育,效果往往不显著,甚至引起逆反心理,我在这方面想得较多,但是并没有很好地解决这个问题。同时我还感到,光靠思想教育是不够的,要在人们思想上解决社会主义优越,还是资本主义优越的问题,归根结底,还得靠人们从自己的实践中切实感到社会主义的优越性。这就必须把我们的改革搞好,把适合我国国情的社会主义民主很快地发展起来。1987年4月以后,小平同志多次讲过这样的话: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是个长期斗争,也是一个长期的教育过程,不能搞运动,要靠把改革搞好,把经济发展起来,显示出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以实践去说服那些怀疑社会主义制度的人。我非常赞成小平同志的这些观点。

  改革,包括经济体制改革和政治体制改革,这两方面互相影响。现在看来,除了经济体制改革、经济发展外,社会主义在政治体制上,在民主问题上也必需显示出自己的优越性。在实践中,我愈来愈感到,政治体制改革对经济体制改革既不能超前也不能滞后了,应该大体上同步进行。如果太滞后,经济体制改革就很难继续进行下去,而且会产生各种社会、政治矛盾。我原来曾想,只要把经济体制改革搞好,把经济发展起来,人民的生活水平得到提高,人民就会满意,社会就会安定,但后来发现,情况不完全这样。人民的生活水平,文化水平提高以后,政治参与意识、民主意识都会增强,如果思想教育跟不上,民主法制建设跟不上,社会仍然不会安定。去年12月,我在军队的会议上说过,许多国家的情况都说明,经济的发展常常不能自动地带来人们的满足、满意和社会的安定。我觉得,这向我们提出了两个问题,一是必需坚持两手抓,不能忽视思想政治领域的工作,二是政治体制改革必需跟上,主要是社会主义的民主和法制的建设必需跟上。

  在实际工作中,我还深深感到,时代不同了,社会和人们的思想观念也发生了变化。民主已经成为世界潮流(当然国际上确有一股反共反社会主义的逆流,他们也往往打着民主、人权的旗号,应当注意到这中间复杂情况),人们的民主观念已经普遍增强,许多社会问题完全用原来的办法很难解决了。在我国,坚持共产党领导,不搞西方多党制,这条基本原则丝毫不能动摇。但党领导必须能够解决民主的问题,能够解决对党和国家机关内部的消极的,不健康的,以致某些腐败现象的有效监督等问题,党领导才能增强生命力。因此我想我们党必须适应新时代和新情况,学会用民主和法制等等新办法去解决新问题。例如,要加强政治生活的透明度,充分发挥人大的作用,加强与完善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制和政治协商制,完善并改进选举制度,加强人民群众对党和政府的监督,用具体法律来保证和规范言论自由,允许经过合法申请和批准的游行,等等。总之,要使人民切身感受到,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在社会主义制度下,能够享受到真正而切实的民主和自由。这样,社会主义制度才能增强对人民吸引力、凝聚力,它的优越性才能更加显示出来。因此,我们各级领导机关和领导人就必须适应在民主和法制的条件下进行工作和生活。适应民主,意见纷纭,表面上是“乱”。但是,有了在民主和法制范围内的正常的小“麻烦”,就可以避免大乱。国家才能长治久安。这中间还有一个比较复杂的问题,就是要把正当的民主要求,行使正当的民主权力与搞资产阶级自由化区分幵来。我们不允许打着民主的旗号搞资产阶级自由化﹔同时,我们在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的时候也不妨碍发展民主。这就需要在实践中逐步划清一些政策界限,最终这也要在法制的轨道上来解决,把两者很好地统一起来。今后,党的领导作用的重要方面,要表现在积极领导人民进行民主和法制建设上,使我们的社会主义国家成为真正的法制国家。而且,民主的旗帜如果我们党不去高举,就会被别人夺去。我觉得,我们迟早要走上这一条路。我们与其被动地走,不如自觉地、主动地走,因为我看到,有的社会主义国家是在社会矛盾相当尖锐,党的地位已经大为削弱的时候去搞政治改革,局面很难控制。我想,我们应当在党的领导地位相对巩固的时候,主动的去搞民主建设。这样就可以在我们党的领导下,有计划、有步骤、有秩序地发展一种坚持四项基本原则的、适合我国国情的社会主义民主制度。当然既使这样做,在民主和法制建设过程中,仍然会有一些痛苦、摩擦、甚至震荡,但这绝不是社会主义制度发生危机,在我们党经过一番自我调整、自我完善,更加适应新时代要求以后,将会以崭新面貌,朝气蓬勃地率领全国人民前进,我主观上认为,这是真正为党和国家的前途着想。多年来,在经济改革上,我是积极的,大胆的,但在政治改革上,我一向持谨慎态度。我也自称是“经济上的改革者,政治上的保守者”﹔近年来,我思想上有了变化,感到如不把政治改革摆到重要议事日程上,不仅经济改革中的难题很难解决,社会、政治各种矛盾也会日趋尖锐。我的这个想法,影响着我对一些具体问题的观察和处理。我觉得,在今天党的会议上,我应该讲明这些心里话,向同志们交心。很可能这种想法是错误的,希望同志们批评!

(五)

  我对李鹏同志的报告中提出的撤销我领导职务的建议没有意见,但对我提出的“支持动乱”和“分裂党”这两项指责,我有保留意见。

  对于如何处理学潮和动乱,我的确根据党章允许的范围,在党的会议上提出过自己的不同意见。不管这些意见是否可行和有效,但都是关于如何平息动乱的意见。我从来没有提出过支持动乱的意见。

  再从实际情况来看,学潮和动乱的扩大,也不能说是我支持的。事实上,从四月二十三日到月底这一段,学潮和动乱急剧扩大,而这段时间我并不在国内。李鹏同志的报告中说我在亚行年会的讲话使动乱升级。事实上在我讲话以后各大学校继续纷纷复课的情况说明这种批评不符合事实,当时首都各报都有报道。这至少可以说明,我那次讲话并没有引起学潮升级。五月十九日实行戒严以后我就没有工作了,当然也再没有发表任何讲话,此后动乱的升级,更没有理由说是我的原因。如果说我请病假没能参加五月十九日的会议,以后事态的发展也主要是由于我的原因引起的,这无论如何解释不通。

  关于“分裂党”的问题,什么才是分裂党的行动,党的历史上是有案例的。《关于党内政治生活的若干准则》中也有规定。我们党从来没有把在党的会议上提出不同意见,甚至表示保留意见就叫做分裂党的。

  领导人之间,在公幵讲话中侧重点有时有些不同,口径不那样一致,人们中间有这样的议论,这是不断出现过的事。不能因此就叫分裂党。如李鹏同志报告中指责我在亚行讲话中没有提到四月二十六日社论,又指责我在已经出现动乱的情况下讲话中却说了“中国不会出现大的动乱”,但是,就在第二天,李鹏同志在亚行讲话中也没有提四月二十六日社论,而且说中国要努力“避免动乱”。我认为,像这样一些在不同场合,不同时间出现的讲话侧重点的不同,具体措辞的不同,甚至口径上不太一致,有些是不合适的,甚至是错误的,但都不能上纲为“分裂党”。更不能因为我因病请假而未能出席5月19日会议算作“分裂党”的行动。

  另外,把一些单位说成是我的“智囊”、“智囊团”,因此这些单位有人上街游行演说,似乎与我有什么关系。我要说明,并不存在什么“智囊”和“智囊团”的事。我在国务院工作时,有时就一些经济理论问题找人座谈。参加座谈的人常常来自许多单位,有时也有这些单位的人。此外我和这些单位没有其它什么联系。这些单位更不直接由我来管,他们有自己的隶属关系。把他们统统说成是我的“智囊”,既不是事实,也会不必要地使这些单位背上包袱。

  既然党章规定党员有对自己的处理意见进行申辩的权利,(《党章》第一章第四条中规定“在党组织讨论决定对党员的党纪处分或作出鉴定时,本人有权参加和进行申辩,……党的任何一级组织直至中央都无权剥夺党员的上述权利。”)我今天就着重对这两个指摘提出申辩,希望予以考虑。

(十三届四中会秘书组 1989年6月22日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