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残害活人的医学

 《侵华日军暴行纪实》

战争本来就是残酷的。可是,在战争中还有一种被公认为惨无人道而以国际公法的形式加以禁止的作战方式,这就是细菌战。半个多世纪以前,日本侵略者在美丽的松花江畔,集中了日本全国优秀的医生和科学工作者,组织了世界上规模最大的细菌部队。他们以3000 多俘虏为对象,施行了骇人听闻的活人实验,突击制造了大量的细菌武器,并把它投入于建立“王道乐土”的实战之中,犯下了器竹难书的罪行。

日本陆军细菌部队的技术和技术情报,在日本战败时被美军生物、化学部队所独占。美国从全球争霸和安全防卫的角度考虑,“对日军细菌战班子的所有队员都不作为战犯起诉。”战争暴行被掩盖了,亡魂得不到安息,而恶魔却在怡养天年。让我们拂去历史的尘埃,在泛黄的片片史料中搜寻血迹斑斑的往事,还历史以本来面目。一位原日军七三一细菌部队队员在战后写的《背负十字架》的诗句,将我们带入了历史的深处──

切画冻伤,画家的手儿战栗,

眼见得“原木”们,冻得骨肉剥离,

活人开剥,手术刀上血迹模糊,

伏天里手铐声,大楼都在哭泣,

为逃脱、求解放,浴血而死,

反帝的“原木”,热血涂满了墙壁,

“原木”的尸骨堆积如山。

十字架上的“原木”,污染的跳蚤还来袭击,

狮子吼的恶魔医师汗水淋漓,

崩溃的白魔巨塔,哪里去寻梦迹?

汗臭的亡命货车,在旷野中疾驱,

钻山洞时,汗水、煤烟和了泥。

货车中间败很,哭又何及?

越国境心始安,轻拭满身汗,

一个个汗流泱背釜山夜语。

祖国在望,仙崎绿树如染,

寒侵五层无名塔——多磨墓地。

这首诗读来虽然洁屈聱牙,半通不通,却记述着以下这段令人心怵的秘密往事⋯⋯

一、神秘的军事禁区

“哪怕是友军的飞机,无故从它的上空通过,也可将它击落!”

哈尔滨是黑龙江省的省会,它位于我国东北平原北部中心,濒临松花江右岸。到过哈尔滨的人,无不为其迷人的北国情调所折服。在那绿树浓荫之中,欧洲风格的建筑各领风骚。夏季,美丽的太阳岛游人如潮,一阵阵悠扬动人的歌声,将松花江畔点缀得令人流连忘返。冬天,一年一度的冰灯展,巧夺天工,绚丽的彩灯折射着洁晶的冰体,把北国冰城装点得五彩斑斓。豪爽的小伙子、浓装的姑娘、天真的儿童、奔忙的商贾,给冰城带来常青的活力。皮货、木材、家具、啤酒、东林商场的烤面包驰名中外⋯⋯就是这座美丽的城市,历史上曾屡遭侵略者铁蹄的践踏。

1931 年“九·一八”事变后,占领奉天的关东军,不断扩大军事占领区域,占领了从北满的齐齐哈尔、吉林到辽西的锦州。 1932 年3 月,成立了满洲国,炮制了傀儡政权。哈尔滨在这一过程中,落入关东军之手,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为止,在行政上是当时滨江省省会。

从哈尔滨市中心往南大约20 公里,与当时滨江省平房镇相邻接的地方,日本关东军于1938 年6 月13 日划定了一大片特别军事区域。该区域位于平房镇附近三屯、四屯、五屯3 个材落的中心,约有6 公里见方。周围用架设高压线的围墙、干壕和铁丝网圈着,岗哨林立、戒备森严。还配有大规模的军事设施——飞机场,有约供3000 人起居用的宿舍群、发电所、专用铁路线、学校教育设施;有许多大小不一的研究室,以及教练用的马场、大礼堂、运动场和神社;甚至还有一座能收容80 人至100 人监狱。

这个军事区域里,到底在干什么、研究些什么呢?为什么如此戒备森严?关东军甚至授权给这个部队“哪怕是友军的飞机,无故从它的上空通过,也可将它击落”。它的秘密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才逐步揭开。那是日本侵略者在哈尔滨设置的细菌战秘密研究所——关东军防疫供水本部(通称石井部队)。最初,为了隐瞒部队的性质,称为“加茂部队”,设在哈尔滨市滨江站附近的背阴河。1939 年移到平房镇附近,改名为“东乡”部队,代号为“满洲第七三一部队”。

第七三一部队的设施,大略分为以下6 个区段:

1.被称为“口号”的是第一部、第四部集中的主要建筑。

2.挨着或邻接“口号”的是总务部和资材部等建筑。其中,内设总务部、诊疗部的建筑叫着“1栋”。

3.食堂,包括有放映室的大礼堂。

4.对少年队员和卫生兵们进行教育的教育部建筑。

5.住着队员和他们家属的称为“东乡村”的宿舍群,这里也包括独身宿舍和部队建立的东乡神社。

6.在哈尔滨市滨江车站附近背阴河的第三部,以及诊疗所建筑物(通称“南栋”)。

在以上设施中,被架设着高压电网的围墙圈着的区域,其中的建筑物,通称为“本部”。

七三一部队在哈尔滨市区还有一个秘密联络处,那是个叫白桦寮的带里院的“ ”字型建筑。七三一部队的人员到哈尔滨市区去时,先坐客车或卡车到白桦寮:然后从里院化妆成老百姓出大门,上市区。回七三一的时候,与此相反。在哈尔滨上学的队员子弟,也是先用军用客车送到白桦寮的里院。七三一部队的组织全貌是这样的:

部队长石井中将(1936—1942 年,1945 年3 月一战争结束。1942—1945 年2 月为北野少将)

总务部部长太田上校(前任为中留中校)

第一部细菌研究部长菊地少将

第二部实战研究部长太曰上校(兼任)

第三部制造滤水器部长江口中校

第四部制造细菌部长川岛少将

教育部队员教育部长园田上校(后由西中校接替)

资料部实验用资料部长大谷少将

诊疗部附属医院部长永山上校

除此之外,第七三一部队在沿中苏边境还有4 个支部和一个实验场,即海拉尔、林口、孙吴、牡丹江各支部和安达实验飞机场。

在大连还有安东技师(将官)领导的满铁卫生研究所,直属于关东军,在与第七三一部队的密切联系下,进行着疫苗的制造和实验,也可以说,实质上是第七三一部队的一个支部。

自从1939 年平房附近的一系列设施完成之后,第七三一部队里约有2600余人从事着细菌战研究。其中相当一部分是从日本国内大学医学部、医科大学和地方研究所派遣来华的研究人员和学者,他们的身份是军队中的文职人员或技师。

该部队有17 个研究作业班,具体分工是:

特别班管“原木”

第一部所属

笠原班 病毒研究

田中班 昆虫研究

吉村班 冻伤研究

高桥班 鼠疫研究

江岛班 赤痢研究

太田班 炭疽研究

凑班 霍乱研究

冈本班 病理研究

石川班 病理研究

内海斑 血清研究

田部班 伤寒研究

二木班 结核研究

革味班 药理研究

野口班 立克次氏体(跳蚤)研究

第二部所属

八木泽班植物研究

第四部所属

柄泽班 制造细菌

这些研究班最初曾用正式科名,如“病毒科”、“昆虫科”等相称,后来出于军事上保密的需要,正式科名被完全隐蔽起来,一律以班相称。

这些研究班是怎样进行“研究”的呢?

二、“初画冻伤 画家的手儿战栗”

良好的技艺与丰富的色彩产生的是充满血腥与邪恶的作品

第七三一部队的细菌战研究,是惨无人道地用活人作实验的。这种被用来做实验的人称作“原木”,音译为“马鲁他”。他们是被关东军宪兵队、特务机关及其下属的哈尔滨保护院所捕获的中国人、俄国人、蒙古人和朝鲜人。

关东军宪兵和特务机关,从我国各地逮捕了很多抗日军人,参加抗日运动的工人、学生、记者、学者,以及他们的很多家属,还有苏联红军情报军官等,统统采取特别移送措施,送进第七三一部队已号栋内的特别监狱,每年多达600 人左右。据有关人员一致的证词,“原木”中的中国人占七城,年龄20 至30 岁的占绝大多数,最大的为40 多岁。

被关东军捕获的爱国者们,一旦送到这里,就成了剥夺人格的“非人”,成为木材一样的、可随意处置的实验材料。因为是无法生还的“原木”,所以不需要人的姓名,记录各种实验时,按其性别,只在格式纸上记“ 原木”、“ 原木”。每个“原木”被标上3 位数的号码,然后按号码,作为各研究班所有物被分割,根据各班的研究目的,成为话人实验的材料。

“原木”的特设监狱,在口号栋的中心,牢房分左右两栋,通称为“7栋”、“8 栋”。原则上7 栋收容男“原木”,8 栋收容女“原木”。为防止“原木”越狱,口号栋墙很高,没有出口,玻璃窗设在二楼的最上方。通常这里被关押有200 至300 名“原木”。

“原木”牢房是第七三一部队的秘密场所,是“圣域”。

“在去7 栋、8栋的本馆一楼通路的两侧,通往牢房中庭的铁门处,一天24 小时都有用手枪和六角棒武装的特别班员,他们在交替执勤,严密把守。⋯⋯在一楼中间通路上行走时,如果有人稍稍把视线偏向那边,马上会遭到这样的申斥:‘不许往旁边看!’我们都是以赶紧离开这里的心情,小跑着通过中间通路的。”一个原队员这样追述着往事。

管理“原木”的是第七三一部队特别班。特别班的班长是石井四郎部队长的亲哥哥刚男(石井四郎中将的3 个哥哥虎雄、刚男、三男都在第七三一部队任要职)。特别班的人数约有50 人,他们大多数来自石井部队长的老家——日本千叶县武郡芝山町农村。为了防止泄露特别监狱的秘密,石井是采取了用家人和亲朋故旧加高薪的办法。他并不强调他们的学历和知识水平,只要求“忠于职守,守口如瓶,身体强健。”

一个原队员回忆说:“石井特别班一分为二。一部分管动物饲养,一部分管‘原木’。让矮个子、胖敦敦的人首动物,高个子、有力气的人管‘原木’。”由于“大多数特别班员是乡下的年轻人,也有纯朴的、身份低贱的人,为此,他们还受到了‘壮胆’的特别训练。所谓特别训练,就是让他们用六角棒揍死‘原木’。⋯⋯开始时,见习班员还战战兢兢,但很快便都学会了不把‘原木’当作人看待,把他们当作实验材料。”就是这样,高薪和“壮胆”训练,将千叶县农村的纯朴青年,变成了凶残冷酷的杀人机器。

特别班的办公室里,摆有桌子和黑板。黑板上的日期、数字和下面这段文字,用粉笔写了又擦,擦了又写:

“×月×日×××(号码)石川班使用作病理实验。×××凑班使用作霍乱实验。×××高桥班使用作鼠疫生注。×××,×××,×××,田部班。×日×××,吉村班。⋯⋯”

这就是“原木”们的死期预告。它是根据各研究班的联系,安排出的活人实验日程表。

让我们通过一名“军画兵”的工作,透视第七三一部队的“冻伤”研究。在第七三一部队中,有一名很擅长画日本画的队员。他出生于日本石川县金泽市,参军前是一位在印染的绸布上画花鸟草木图案画稿的画工。战争年代,在“奢侈就是敌人”的口号之下,定做艳丽的印染和服的人显著减少,画工们失了业,只得改行。为了施展自己的绘画才能,他到军事系统求职。1942 年1 月,被分配进第七三一部队。

具有精良绘画技艺的人加入七三一部队的消息,不久便传到了领导层的耳朵里。有一天,他被叫到特别班。特别班班长,也就是石井部队长的亲哥哥命令道:“拿着画笔、画具等绘画工具,到吉材班报到!”

当时,侵略我国东北的关东军士兵中间,由于在严寒中执行作战勤务,被冻伤的很多。第七三一部队急于收集冻伤的原理、改善研究治疗方法和在严寒状态下细菌是怎样感染的资料,吉材班就是以研究冻伤为主的研究部门。

吉村班的冻伤实验,主要在冬季进行。哈尔滨的冬天极为寒冷。夜间低于零下40 度不足为奇。吉村班在夜里11 点至12 点,把“原木”们带到特别处置室,让他们手脚浸在装了冷水的桶里。然后再把“原木”们赶到屋外,把浸过冷水的手脚在室外气温中冻上一定的时间,直至冻伤。在零下三四十度的温度下,“原木”们的皮肤开始是白而贫血,接着由红变紫,生出水泡,又变成红黑。完全冻伤时,就变成了乌黑色,冻伤部分的皮肤和肌肉变得僵硬,神经完全麻痹了。

为了检验是不是已经完全冻伤,吉村班班员们用四楞木材敲打“原木”的手脚,如果被敲击时喊痛或有疼痛的反应,表明还没有冻伤。

当证实“原木”们确实冻伤,就让他们回到室内。把冻伤的四肢浸在微温的温水里,由5 度、10 度到15 度,慢慢给水加温,看热水的温度和冻伤度之间,在治疗方面有什么关系。一个原队员追忆说:“吉村班的实验,与其说是以给“原木’治疗为目的,还不如说是为了积累如何正确测定皮肤表面的温度,和细胞到坏死状态所需时间以及整个过程的资料。⋯⋯把‘原木’的手脚浸在热水里,也是为了发现治疗冻伤的适当的热水温度和浸泡时间。⋯⋯但是,已经完全冻伤的‘原木’的四肢,骤然浸在热水里,冻伤部分的整个组织、就会脱落。⋯⋯因为白骨裸露出来,下一步就得截去四肢,否则就无法让‘原木’活下去。”

吉村班的实验,拍摄了详细的冻伤研究记录影片。然而,这样的实验记录中,他们感到美中不足的是,记录片是黑白的,没有真实准确的颜色。那时候还没有彩色胶卷,拍下来的照片,除了人工着色,还没有别的办法。于是,吉村班就注意到那位有绘画天才的新队员。这位曾为印染漂亮的绸布而绘画的画工,成了军画兵,一次次地接到命令,去将“原木”冻伤的手脚如实地画下来。他的画再也不是红梅、红叶、名胜八景,而是一些变了形的、坏死的四肢。有的是两只手,从指关节往前整个烂掉;有的是两只脚,从踝骨以下都没有了;还有的是从脚踝到大腿,白骨裸露;还有四肢渐渐变成乌黑色过程的冻伤画。后来,叫他去的己不单是吉村班了,各种细菌实验结果的画也需要他绘制,对他所要求的,是为指定的部分写生和着色。良好的绘画技艺、丰富的色彩与残酷的活体实验相结合,产生的是一幅幅令人不敢正视、充满血腥与邪恶的作品。

三、活人开剥手术刀上血迹模糊

初次见到陈列室的人,哪怕是堂堂的男子,也要软绵绵地蹲下

在第七三一部队总务部二楼的左端,有一个“陈列室”。它有普通一套住宅的4 倍宽,被雪白的围墙围着,一打开门,福尔马林的臭气扑鼻而来,令人窒息和睁不开眼。一个原队员回忆说:“初次见到陈列室的人,不由得吓瘫了,哪怕是堂室的男子,也要软绵绵地蹲下。”

到底陈列着什么,令人如此恐怖?

原来,沿着雪白的墙壁,室内2 层或3 层的架子上,成排地摆着宽45厘米、高60 厘米左右装满福尔马林溶液的玻璃容器。在福尔马林溶液中,泡着活活砍下来的人头。这些人头,有的怒目圆睁,有的紧闭双眼,有的残缺不全,有的皮肤溃烂⋯⋯他们的头发漂俘在玻璃容器中。

除了头颅以外,陈列室里还陈列着人类的各种器官和身体的各个部位。有从大腿根截断的人腿,也有无头、截去四肢的躯体,胰脏和肠子原样不动地在溶液中蛇盘着。凡是人类所有的一切器官,都漂浮在容器里。这些人的肢体和器官是从那里来的?它来自口号栋一楼左边的解剖室。

在口号栋里,有一条秘密的地道。那条地道从与收容“原木”的特殊监狱7 栋、8 栋相通的口号栋走廊一个角落出发,笔直走,往左拐,连扶手的钢筋水泥楼梯,就是它的入口。下了楼梯,往右拐走大约30 秒钟,又要上钢筋水泥楼梯,就能见到一个装有从外侧开关的铁门,这里就是地道的出口。“出口”其实是一间铺着钢筋水泥地板的相当大的房间,高高的天棚上,吊着一只超大型的集合型照明器具(相当于现在医院手术室里的无影灯),灯底下有一张铁制的手术台,乍一看,像是大学医院的手术室,然而与手术室不同的是,在铁制手术台以外,却看不见医疗器具一类的东西,代之以放着几个水桶和盛着福尔马林溶液,装标本用的大型玻璃容器。

这里就是第七三一部队的解剖室,即以“原木”为对象,秘密进行活人解剖的场所。自从1939 年,部队移到平房附近这个新建的军事地区起,直到1945 年夏部队崩溃为止的6 年间,通过秘密地道,解剖室活活地解剖“原木”的人数,连战后审判战犯的哈巴罗夫远东军事法庭也没镐清楚,据说有几百人。但如下这段询问原冈本班队员的问答,从一个侧面给我们提供一组数据。

问:“包括一般病理解剖,冈本班和石川班两个病理室一天解剖几个‘原木’?”

答:“两个研究室,有技师冈本、妹尾等三人,⋯⋯技术员H、S、K 及另外2 人,雇员10 多人,总共刚好20 人。记得这就是停战前夕的人数。最兴旺的时候还要多一些。技师们老是回本国,到金泽和京都的大学去讲课⋯⋯。一个技术员,一天最多也只能解剖3 个,所以5 个技术员最多一天也超不过15 个⋯⋯实际上还有非当班和休假的技术员,充其量一天少的时候做二三个,多的时候8 个就到顶啦。”

问:“所有的都是各班要求解剖的吗?”

答:“是的。每天都在催促:‘解剖请尽量快一点’。解剖当中,有时也有实施破伤风细菌实验的。破伤风实验尸体的鲜度是个大问题,过了三个小时,就采集不到好标本了。再如,注入毒物死亡的尸体,从实验完了到解剖这段时间,也成问题。”

不难算出,在每天都催促“解剖请尽量快一点”的情况下,这间解剖室里6 年间要活活解剖多少人。

让我们接着听这场问话:

“听说一个女‘原木’被活生生地解剖了,这是事实吗?”

“是的,是事实。她是个不胖、不瘦、不高、不矮的中国妇女,还不到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听说这个女‘原木’还有过孩子?”

“啊,有的。是在狱中生产的女‘原木’之一。在临被活着解剖之前,大概她知道今天是她的死期了吧⋯⋯在被送到解剖室的时侯。曾低声哀求说:‘只请你们饶了我可爱的孩子⋯⋯求求你们。对我随便你们怎么都行。’⋯⋯”

“‘原木’活人解剖时,事先都与各研究室联系了吗?”

“主要担任执刀的是冈本、石川两个班,活人解剖从医学角度也有很高的价值,因此预先都与各班进行了联系。只要有‘×月×日有珍贵的解剖⋯⋯’的通知,各研究室都马上知道这是活人解剖。”

“对担任执刀人有何要求?”

“让我带一个轻便钳子去,我就知道要进行活人解剖了,⋯⋯因为尸体是不需要止血作业的。可是活人解剖的时候,如果不用轻便钳子从刀口旁边止血,血浆就会把解剖室从天棚到墙壁迸得一塌糊涂,就会乱套。”

“麻醉的方法呢?”

“用浸了三氯甲烷的纱布掩盖口鼻,⋯⋯只用5 分钟,就会进入完全的睡眠状态,变得意识不明。然后把手术刀对淮咽喉,一边止血、一边从腹部一直开到阴部。那个女‘原木’被杀大约是1944 年。⋯⋯”她被活人解剖时,不仅是冈本班,其他如石川班、田部班、凑班、内海班等各班都有技师、技术员参加。

“活人解剖的步骤呢?”

“解剖室的前边,高桥班研究室的对面,有个更衣室,在那里换上解剖服。⋯⋯解剖服是上身密闭式的,胳膊上戴着一副长手套,外边再罩上布手套。⋯⋯执刀大体上是由技术员来担任的,特别稀奇的解剖时,技师也会站在一边,口述解剖所见,⋯⋯说:‘喂,某某部位充血’、‘喂,接着是肺’⋯⋯印刷好的解剖所见书有好几份,说到‘肺’时,就‘唰’地一声把印着肺的图纸拿出来。作笔记是雇员的任务⋯⋯。活人解剖,一般需要3 个小时左右。做完时,人也累得精疲力尽了⋯⋯”

“为什么比起一般病理解剖来,活人解剖要用3 倍以上的时间呢?”

“因为一边开刀,一边还要做各种实验,特别是女‘原木’。以女性生殖机能为中心,在各个地方要放置各种测定器具,来检查排卵机能,进行细致的解剖⋯⋯,所以很费时间。为了不让一个研究室过于占用时间,事前提出实验计划。”

“脑的切开呢?”

“做了。切开头颅之后,先用小手术刀触动延髓,一捅到叫作‘桥’的部位和延髓之间时,‘原木’的嘴就会突然‘吧’地一声张开,‘咯吱咯吱’地咬着牙,嘴一张一闭的⋯⋯。因为这是用麻醉入眠的,看上去令人作呕。一触动中脑的稍为隆起部位时,脚就会‘嘣’地抬起来,胳膊就会动⋯⋯。一边做看这样的实验,一边把切开的地方一件一件地作为标本。执刀人累得很厉害。”

“活人解剖结束以后呢?”

“更衣室的旁边有个浴室。浴室中有两个浴槽,一个里边装满了升汞水,另一个里边装满了热水。⋯⋯解剖结束以后,为了预防感染,先进升汞水浴槽。现在会说怕水银中毒什么的,可是在当时的七三一,就是按这顺序办的。⋯⋯在升汞水中浸泡后,用热水好好洗干净,在更衣室换上新的白衣服。⋯⋯白衣服下边只穿一条短裤,这副模样回到研究室,在研究室再更换衣服。”

“在解剖‘原木’时,包括活人解剖,难道没有过罪恶感吗?”

“完全没有。也并非因为我这个人特别薄情⋯⋯,当时、不仅是在七三一的人,凡是从事战时部队工作的人,即使听说要解剖‘原木’,为此也决不会转过脸去的。⋯⋯为了国家而解剖‘原木’,有什么不好。整个部队的人都充满了这种盲目的爱国心。⋯⋯到了战后,每当想到那个女‘原木’的小孩不知是怎么处理的就感到心痛,感到自己干了些残酷事。因此,在战后,再也不愿干医学方面的事啦,⋯⋯战争把人变成了疯子!”

这里还有一个在当事人印象中特别强烈的将活人“大卸八块”的实例,因为那是个无辜的少年。

1943 年的一天,解剖室里领来了一个中国少年。据队员们说,这个少年不是“原木”,不知是从哪里拐骗来的。

在解剖室的一角,少年就像听天由命似的呆呆地蹲着。解剖合的周围,站着身穿白色衣服、撸着两只消过毒的胳膊的几十名队员。一个队员用短促的话催着少年上了手术台。

中国少年按照命令脱去上衣,躺上了手术台。

往仰卧少年的嘴和鼻子上放浸了三氯甲烷的脱脂棉,施用了麻醉。当脱去少年的下衣一看,他的生殖器周围几乎还没有长阴毛,推测他的年龄只有十二三岁。

围绕着手术台的田部班队员用酒精把少年的身体擦拭干净。K 技术员握着手术刀走上一步,沿着胸廓,用刀切成Y 字形。用轻便钳子止了血的皮肤上,血珠噗哧噗哧地冒出来,露出了白色的脂肪,活人解剖开始了。

“少年不是‘原木’,因为还是个孩子,也不会参加什么抗日运动。后来才知道.所以要解剖他,是因为想弄到一个健康的少年男孩的内脏。少年就是因此而被活活地肢解掉的⋯⋯。”这是一位后来回想这次解剖情形的原七三一队员说的话。

从麻醉着的少年体内,心脏、肠子、脾脏、肾脏以及肺和胃等各种内脏,被娴熟地、有条不紊地取出来,一个个分别拆开,扔进水桶里。然后又很快转移到早已准备好的装着福尔马林溶液的大玻璃瓶内,盖上盖子。

到此,解剖便告结束。一个无辜少年的生命就被这群恶魔残杀了。他是谁?他的家在何处?他的梦想是什么?永远是一个谜。人们所知道的,仅仅是这个令人发指的过程。

在这里,凡是人所能想象到的各种物质,都给“原木”注入过。往“原木”的静脉注入空气,看身体的各个器官经过什么样的过程才导致窒息;把“原木”倒吊起来,看需要几小时多少分致死,身体各个部分有什么变化;把“原木”装入极大的离心分离器中,作高速旋转的实验,在“原木”死前,反复进行;把尿液和马的血液注入“原木”的肾脏,看人体会有什么反应;进行猴子、马和人血的交换实验;实验到底能从一个“原木”身上抽取多少血液;将大量的烟送入肺中会怎样,以毒气取代又会怎样;把糜烂性的东西、毒气送入胃中,将会出现什么变化;X 光射线的长时间照射,对人有何影响;各种药物的反应⋯⋯

七三一部队进行活入解剖的目的,一是为了采集标本,二是为了进行“医学”实验。石井部队长把“活人解剖”这种实验,当作引诱感兴趣的日本医学家入队的钓饵。身为七三一队员,同时又是医科大学讲坛上讲课的日本教授也为数不少。

派到部队的医学家和研究人员,最关心的是“原木”的脑子。当时日本医学界脑外科的研冗,刚刚有点头绪,对人脑的内部结构尚有许多不明之处。

这样的活人解剖“实验”,有不少是来自日本的医学教授参加的,也有来自医科大学的“研究委托”。战后日本医学界中,有的医生、专家的外科手术技术非常精良,有的因医术高明而获得政府的勋章。而这些道貌岸然的人物,其手术经验,竟是在罪恶的七三一部队积累的!

四、“十字架上‘原木’污染的跳蚤还来袭击”

“原木”死命地扭动身子,大声嚎哭,但无法躲避跳蚤的袭击

第七三一部队的细菌战研究,最核心的还是细菌的制造、细菌如何运用于实战,以及细菌战的实战效果。

细菌制造的工程是绝密中的绝密,它是由第四部的柄泽班负责的。柄泽班在口号栋一楼,这里集中了第七三一部队的经验和技术之精粹,是一座巨大的“细菌制造工厂”。柄泽班以外的队员,如果没有什么特别要事,是不准进入“工厂”的。当然,谁也不敢贸然进入这个专门培植各类细菌的地方。在1 栋的正后面,有镶着瓷砖的消毒槽和更衣室。柄泽班的人必须先更衣,“入浴”后才能到“车间”去工作。为了细菌制造的需要,进入“车间”的人需保持无菌状态。他们在更衣室里脱去衣服,换上白工作服,戴上白帽子和厚厚的口罩,一条橡皮围裙从脖子一直挂到脚颈,脚穿一双长没膝盖的深筒胶靴,再戴上胶皮手套和特制眼镜。他们以这副打扮进入浴室,浴室的浅浴槽里装满了石炭酸溶液。从消毒槽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膝盖以下就成无菌状态了。

细菌制造工程是流水作业的,进口号栋一楼往左拐,就是培养基室。这里备有4 口巨大的蒸汽锅,用蒸汽锅溶解琼胶,装进培养基,然后把它们放入中间走廊右边的高压锅。高压锅里可以达到摄氏180~250 度的高温,能够给溶解了的琼胶完全灭菌。此后,再把经过灭菌的培养基和琼胶放进冷却室使之凝固。接着,把已成固体的琼胶按每块培养基放进无菌室。在这里给琼胶表面涂上被培养菌。

无菌室是一间大约有30 铺席(榻榻米)大的玻璃房子。进入无菌室的队员,还必须通过灭菌室。从灭菌室的天棚上喷下消毒液,对队员全身施行消毒,以防止被培养苗以外的细菌附在琼胶上。

往琼胶上移植细菌,使用的是叫作“棉棒”的铝制棒子,长约50 厘米,有铅笔粗细,尖端卷着棉花。

移植细菌之后,培养基被搬入培养室。培养室是室内全部镶满铜板的宽房间,天棚上只点着两盏电灯,给人的感觉好像是暗室。培养室温度是20~80 度,能由入口处的仪表进行自由调节。根据培养菌种的不同,按需要调节室温。因菌种的不同,既有当天能够繁殖的,也有要花费一周时间才能繁殖的。在培养期间严禁开门。在适当暗度和室温下,得到琼胶营养的细菌,就在培养基的表面变成黏糊糊的白色乳汁继续繁殖。到此时,柄泽班人员就要看准火侯开始刮取细菌的作业。

刮取细菌的作业,使用的是名叫“刮棒”的铝制工具,把隆起在培养基上面的生菌,刮进特殊容器里。

鼠疫、伤寒、霍乱、赤痢、破伤风、结核、炭疽、麻风⋯⋯等所有种类的细菌,都是由柄泽班这家“工厂”制造的。

在制造细菌的操作过程中,偶尔脚下打滑就会摔倒,搞不好就会从头到脚染上细菌。空气中变成粒子的细菌四处飞散,稍不注意就会将细菌吸入口中。

“多行不义必自毙”,侵略者灭绝人性的大肆繁值细菌,想用它来建立“王道乐土”。但细菌是不分对象、不分敌我的,在制造细菌的过程中,许多柄泽母的队员病倒丧了命。“下次死的⋯⋯该是你啦⋯⋯”这话像幽灵一样,缠绕在每个柄泽班队员的心里。虽然他们大多数人也是被昏昏噩噩地引入这个恶魔工厂,但他们作为战争机器的一部分,洗刷不了他们对人类犯下的罪行。同时,他们自己也成为恶魔行为的牺牲品。到底死亡了多少队员,确切的数字不得而知,“一年至少有30 人。”而且,死者本身也将成为细菌战研究的对象。部队要求每一个队员以及家属作出保证:“自己死亡时,无论是何原因,都要同意解剖自己的遗体。”可见,恶庵导演的战争同样要吸干这些日本人的每一滴血。

要将细菌用于实战,必须找到合适的、便于细菌大规模传播扩散的载体。这个载体,第七三一部队主要选用的是跳蚤。

负责鼠疫研究的高桥班各研究室,在口号栋的一搂,紧靠着解剖室。高桥班与其说是鼠疫研究班,不如说是鼠疫跳蚤制造所。其主要工作就是制造感染了鼠疫病菌的跳蚤。

为了使鼠疫、跳蚤繁殖,需使用大量的老鼠。先给老鼠注射鼠疫苗,然后再将老鼠固定在石油罐里,每个罐里一只或两只,让它们不能动弹。再装入跳蚤,让跳蚤吸老鼠血,把老鼠吸成皮包骨,在那里繁殖。

跳蚤吸吮着用鼠疫病毒污染的老鼠血,在老鼠的体温保护下,猛烈地繁殖起来,高桥班大约有4500 个这样的鼠疫跳蚤饲养器,每两个月,就能够制造出几十公斤的鼠疫跳蚤来。几十公斤跳蚤足有几千万只。所以,高桥班实际上是一个庞大的鼠疫跳蚤制造工

开展细菌战,主要有3 种方法:

第一是人员投放。侵入敌方纵深地带的细菌战人员直接往河流、水库、水井、蓄水池等处投放细菌,污染水源;第二是炮弹投放。在特制的大口径炮弹中装入被细菌污染的小动物、物品、食物等,让炮弹在敌占区内爆炸;第三种方法是飞机投放。用飞机在敌占区投放细菌炸弹。

石井四郎部队长主张,应当把细菌战从过去依靠少数细菌战特工潜入敌方直接投放这一“狭窄的方法”中解放出来,把它作为近代战争的正面作战之一摆到应有的位置上。炮弹投放,受炮弹口径、射程、射速的限制。石井认为,最理想的方法是用飞机投放细菌炸弹。

在用“原木”进行了大量试验后,七三一部队的恶魔们还发明了“石井式陶器炸弹”。即不用金属用陶器制作的炸弹,使用少量的炸药,用定时引信在离地面一点点高的地方爆炸。在这陶器炸弹里,如果装满用鼠疫菌污染的跳蚤,散落在地面的跳蚤本能地要去谋求人类、牲畜及其它动物的血液,鼠疫就能有效地得以传播扩散。——这就是石井式陶器炸弹的秘密。

从1939 年到日本战败前夕的1945 年夏天,他们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鼠疫跳蚤和陶器炸弹的“实验”。安达实验场成了“实验”的舞台(安达就是现在的大庆油田所在地),“实验”时出动了航空班。

在战后1949 年12 月进行的哈巴罗夫斯克远东军事法庭公审时,川岛原军医少将就安达实验作了证言:

——用于实验的15 名被实验者是从部队营房内的监狱里送来的,他们被绑在实验场中特地埋设的柱子上。为了让飞机容易确定方法,认准特设实验场,在实验场上插上旗子,升起烟雾。

——从平房站飞来的专机,飞到实验场地上空时,投下约20 颗炸弹。炸弹在离地面100~200 米处爆炸,炸弹里的鼠疫菌跳蚤蹦了出来,这些跳蚤在整个实验地域蔓延开来。

——投下炸弹以后,得等待相当长时间,让跳蚤蔓延开来感染实验者。然后,把这些被感染者经过消毒,用飞机送回平房站部队营房的监狱里,在那里对他们进行监视、观察,看有没有感染上鼠疫⋯⋯。

川岛证言虽然竭力掩饰侵略者的罪行,但我们也可从中看到利用活人进行细菌战实验的大致情况。从战后第七三一部队原队员的回忆中,我们能清晰全面地了解安达实验场实验研究的情景。

带着手铐脚镣的“原木”被塞进第七三一航空班的飞机,运到安达飞机场。为了不使局外人看到时感到可疑,给“原木”穿上日本军服。在机场的一角,有卡车来接“原木”,在那里取下“原木”的脚镣,把他们运到特设实验场。从七三一部队的本部所在地平房到安达之间的距离有120 公里,由空路转送“原木”,同机的警卫人员数量受到限制。据说,让“原木”着日本军服也是为了万一飞机遇到不测,对外界能有一个堂而皇之的说法。

实验场的一角,每间隔5~10 米立着一根捆绑“原木”的柱子。用来作实验的“原木”被剥光衣服,用塞满棉花的硬棉被裹上,用绳子捆紧。然后在“原木”头上扣上铁盔,在身体的前面和后面各安上一张铁制的褐色胸甲,也用绳子扎死,让它固定在身上。再将“原木”的四肢紧紧地绑在柱子上。

每颗“石井式陶器炸弹”中大约塞了3 万只鼠疫跳蚤,当炸弹在低空爆炸时,鼠疫跳蚤铺天盖地而下。无数的跳蚤从“原木”的脚下柱身上跳。“原木”们因四肢被紧绑在柱子上,只能拼命地扭动身子,大声哭嚎,但无法躲避跳蚤的袭击。为了让跳蚤吸足血,一般等4~5 小时以后,再把“原木”经过消毒,从柱子上解下来,送回平房站部队本部观察和研究。

这些恶魔有时还让十几个“原木”裸露臀部,进行气型坏疽菌的强制感染实验。

所谓气型坏疽,是在战场受枪伤、被炸伤的士兵得的一种可怕的病。就是对手上、脚上的小伤口不做消毒处理的话,生存在土中的气型坏疽菌就会侵入人体,6~8 小时后开始发病。在发高烧的同时,由于细菌的毒性作用,身体各处出现肌肉坏死。随后发出刺鼻的恶臭,肌肉腐败变色,在产生气泡和剧烈的疼痛之后,患者就会很快死去。当时为了防止死亡,只有截肢。对准“原木”裸露的臀部,用被气型坏疽菌污染的榴散炸弹在最近距离爆炸。无数弹片深深地扎进“原木”的臀部,在“原木”的痛苦呻吟声中,队员们一一“检查”气型坏疽菌是否己确实命中“原木”。

接着,“原木”们被送回平房的特设监狱,在那里对他们从发病到死亡的全过程进行详细的观察和记录,不施行任何一点治疗。第七三一部队所希望得到的,就是气型坏疽菌贪婪地乱吃“原木”臀部肌肉的全过程。一周后,腐肉上发出猛烈的恶臭,“原木”全都死一个原队员回忆说:“气型坏疽实验反复进行了不知多少次。不仅是气型坏疽⋯⋯,还进行了钢笔型细菌手枪的实验,以及更加原始的实验。让手榴弹在裸露的‘原木’臀部附近爆炸,调查弹片扎进去的深度;用莱福枪对准脑袋从各种角度击发,尔后解剖大脑,制成标本;或者猛地用木棒把他们活活打死,调查肌肉挫伤的程度,留下资料⋯⋯”

这种“实验”丧心病狂,让人难以相信这是正常人的行为,更何况它还被冠以“科学”这个人类理性结晶的名词,更令人万分愤慨!

第七三一部队在安达实验场不仅做过细菌武器和普通杀人的“实验”,还进行过以“原木”为对象的常规兵器杀伤性能试验。

1943 年夏日的一天,在安达特设实验场上并排停着十几台报废的破旧坦克、装甲车。从飞机场开来的汽车上,押来被绑成一串的十几个带着手铐脚镣的“原木”。第七三一部队摄影班队员对着他们按了快门。

这些“原木”多数是工人、知识分子或者学生,从特设监狱被拉出来时,他们的直觉感到死神在等待自己,因此都不肯出来。七三一部队的翻译操着中国话和俄国话对他们说:“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你们只要进了车里就行了,完了以后马上释放。”连哄带骗地让他们上了飞机,带到安达实验场。

穿着草绿色日本军服的“原木”被带到坦克或装甲车前,四周由用轻机枪和步枪武装的特别班队员包围。这些手足被绑着的“原木”被一个一个的推进坦克或装甲车,每辆坦克装2 人,装甲车装1 人。随着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车门被关死了。

等到“原木”们一个不剩地进了坦克和装甲车,安达实验场的一角跑出一伙关东军司令部派遣来的士兵。士兵们的背上背着深绿色的桶子,桶子里装满了压缩空气、凝固汽油和从重油中提炼的液体燃料(燃烧剂),从桶的右上方伸出一根管子,管子的前端装有金属喷嘴,这就是火焰喷射器。

背着火焰喷射器的士兵们,分别立在离坦克10 米、20 米、30 米的地方,摄影班也已持机待拍。高亢的号令震撼整个实验场,士兵们用跪姿把火焰喷射器对准了坦克和装甲车。

实验场上空又一次响起狼嚎似的号令声,这时,出现了惨不忍睹的情景。从士兵手中的火焰喷射器中喷出的白炽火焰,一瞬间就将装有“原木”的坦克和装甲车吞没了。车辆彻底笼罩在发出呼呼响声、温度高达摄氏1000 度以上的焦热地狱之中,不时发生着小的爆炸。

时间只有20 秒,也许更短一些,随着号令的结束,火焰喷射已告完毕。

当人们再向赤黑的烟雾中望去,只见车辆被烧得面目全非,坦克的炮口还在断断续续地冒着残火,履带及装甲板因高温已变形弯曲,有的车辆已倾倒。坦克和装甲车内部的设备仪器全部烧毁,“原木”们焦黑炭化的尸体冒着焦臭的残烟⋯⋯

这一切,只是为了进行陆军新研制的燃烧剂和火焰喷射器的实验。

在安达,还进行这样的实验:

七三一部队有时把运来的“原木”蒙上眼睛,分成几个组,命令他们身贴身紧挨着,每10 个人成一路纵队。有的队身穿厚厚的日军冬季军装,有的队多普通单军衣,还有的队赤身裸体。

这是第七三一部队拿前后不留间隔、身贴身排成一路的“原木”进行枪弹贯穿人体性能的实验。

在列好队的每队“原木”前面,有一名端着装填买弹的三八式步枪的七三一队员,以立姿从极近的距离瞄准队列的第一名。随着一声“击发”的口令,步枪喷火了,“原木”们的身体从第一名开始弹了一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贯穿3⋯⋯,贯穿4⋯⋯,贯穿5⋯⋯”手拿记录纸的队员记下了“三八式步枪从7 米的极近距离发射,御寒衣、普通军装、裸体人体的贯穿性能。”不同的距离,不同的枪枝,实验一次又一次地反复进行着,一批批“原木”就在枪口下被残酷地夺走了生命。

五、“狮子吼的恶魔医师汗水淋漓”

“不到一秒钟,‘原木’就剧烈地喘息,翻着白眼,浑身起鸡皮疙瘩断了气。”

第七三一部队是日本军国主义在侵略战争这块土壤上疯狂开放的黑花,同时又是以石井四郎为首的战争恶魔催化合成的狂虐的医学研究机关。嗜血嗜杀的侵略者,以其天良丧尽的思想把科学和战争联结在一起,残忍、冷酷地醉心于毁灭人类的各种实验。让我们看看这些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恶魔医师吧。

据第七三一部队的队员描述,部队长石井身材高大,身高超过1.80 米,蓄着胡子。经常一身戎装,胸前挂着勋章。口才很好,喜欢挺胸腆肚滔滔不绝地演讲。只要一有事,就把全体人员集中到63 栋的大礼堂,强调使命、布置任务、解说时局,手上缠着麦克风的软线,大声吼叫,以至队员们私下称他“耍把戏的猴子”。

石井对细菌战有种疯狂的迷恋,尽可能地利用一切条件和机会研究细菌武器。比如人体实验,活的“原木”、死的“原木”、健康的“原木”、感染病毒致死的“原木”,都是他研究的对象,甚至第七三一部队的队员、家庭、他的助手,一旦染上病毒,也都会成为他手术刀下、显微镜里的研究对象。

除前文提及的“石井式陶器炸弹”之外,还有制造细菌的方法、鼠疫菌寄生跳蚤体内的方法、鼠疫菌干燥保存法、鼠疫菌增毒的方法,以及许多设备、器械,都是这个恶魔般的“天才”研究创造的。

第七三一部队制造细菌,使用的是石并亲自创造发明的细菌培养器(加压式培养器),并亲自研究出短时期内能培养和繁殖大量细菌的工艺流程,为了制造大量的、经过培养仍然保持强烈毒性的鼠疫菌,石井和高桥班想出了给“原木”一个接一个“移注”鼠疫菌的办法。他们先给“原木”A 注射生苗疫苗,让他体内血腋、淋巴当中产生的抗体和鼠疫菌之间展开激烈的斗争,直至“原木”死去。在与抗体斗争中取胜的鼠疫菌,它的毒性相应地增强了。于是,把“原木”A 的血清再注射给“原木”B。浸入毒性较高的鼠疫菌和“原木”B 的抗体相斗争,就会产生更强烈的菌,然后把它再注射给“原木”C。这就是为培养出具有强烈毒性的菌株,而以“原木”生命架设的增毒桥梁。对其它细菌的增毒,也往往采用这种方法。

在增毒过程中,也有人奇迹般地活下来了,这些人的抗体变强了,对细菌具有较强的免疫力,从防疫研究上,他们是高“价值”的“原木”。可是老让这些免疫力特别强的“原木”活下来,就会让源源而来的新“原木”无法容身。于是,石井命令对“原木”采取“间苗”。将老“原木”处死。由特别班人员将他们从单人牢房带到特别处置室。以往曾多次作为被实验体的“原木”,怀着戒心不愿走出室外,特别班人员就对他们说:“决定释放你了,为了预防要注射疫苗。”“被带到特别处置室的‘原木’手腕上,‘噗哧’地扎上装有20CC 氯甲烷的注射针⋯⋯不到1 秒钟,‘原木’就激烈地喘息,翻着白眼,呼吸困难,浑身起鸡皮疙瘩断了气。⋯⋯这种‘间苗’多的时候,一个月要处置20 多个。⋯⋯一度曾经徘徊在死亡线上,但最后得救的‘原木’,这回确定被子了。真是无情的事啊!”一个原队员这样回忆石井下命令“间苗”的情景。

石井是“夜猫子”型的工作狂,常常白天在部队长室里呼呼酣睡,一到晚上头脑就很清醒。他的口头禅是:“就七三一的工作,无论是什么样的小事,只要是建议,哪怕深更半夜也不要紧,请随时到我屋里来。”他自己也是一想到什么有关细菌研究和细菌战的主意,哪怕深更半夜了,也立即叫来副官吩咐:“集合干部,现在马上要开紧急会议。”

石井生活放荡,沉洒于酒色,经常出现关东军司令部有紧急事联系时,他的副官们一齐出动,分头在新京(长春)或奉天(沈阳)街上的酒店里一家一家地寻找部队长的事情。他还曾因贪污公款和财务帐目不清被收容审查。1942 年7 月,他又因侵吞公款,贪污腐败被革去第七三一部队长职务。也就是在这次解除职务后,他去了南京,在那里指挥了日军侵华战争史上臭名昭著的“浙赣作战”——大规模的细菌战。

1945 年3 月,石井重新就任第七三一部队的部队长,他把部队代号改称为二五二○二。5 月,他向部队提出:“实验阶段已经结束,今后,只有朝着实施细菌战的‘X日’一路增产了。”

六、“为逃脱求解放浴血而死”

“与其把我们当上拨鼠作残酷的实验,还不如把我们杀掉好⋯⋯”

在哈巴罗夫斯克远东军事法庭上,审判长审问的证人是在第七三一部队经理科工作的掘田见习士官。

问:在监狱里供实验用的人,是顺从地忍受这种实验的吗?有没有囚犯反抗的事例?

答:1945 年夏天,目黑(指与倔田证人一起受过第七三一部队队内教育的目黑军医)邀我到他的实验室去玩。我耽搁了一会儿之后,就到他那里去了。不知为什么,他非常激动,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我问他原因,他告诉我说,收客在监狱里的人反抗了。我通过三楼来到监狱那栋房子。那是我第一次到监狱去看。

手持步枪的2 个人从房顶上监视着监狱,在监狱的门旁同样站着四五个手持步枪的人,都是特别班队员。但是这时,监狱已经平静下来了。

问:对这些囚徒你们采取了什么措施?

答:打了实验者的这个囚犯,从牢房里跳出来,跑到走廊,手拿钥匙打开了几间牢门,一部分囚犯跑出来了,可是那只是一些大胆的,而且那些大胆的人都被枪毙了。

问:就是说,反抗实验者的人们都被枪毙了?这确实吗?

答:是,确实。

在哈巴罗夫斯克军事法庭的《公审文件》中,涉及到“原木”暴动的证词仅此一段,而堀田本身没有亲眼目睹。但顺着这条线索,人们可以看到“原木”们面对恶魔般的敌人,为争取人的权利和生的权利,拼出短短的生命,作了勇敢不屈的抵抗。

关押“原木”的特设监狱,是由20 多个单人牢房和集体牢房构成的钢筋混凝上结构的二层楼独立建筑。牢房大小约4 铺席(4 张榻榻米),用40 厘米厚的钢筋混凝土的墙和铁门隔开,周围有一圈走廊。从走廊到外边去,要使用一侧的楼梯,由一道很厚的钢铁造的门把走廊和楼梯隔断。

在墙壁中间安装了粗大的管道。这管道有两个功能,一是由这条管道给各牢房通风换气;另一功能是能有效地把收容进来的“原木”全部杀死。其设计是:把通在墙壁中换气筒一边的阀门关闭,从另一边送进毒瓦斯,在10数秒钟之内毒瓦斯就可以通过管道到达各间牢房。“一朝有事,只要一按队长室内的阀门,‘原木’就会一个不剩全部报销。”为了全部虐杀“原木”,曾使用过两次毒气装置。一次是1945 年6 月上旬“原木”暴动时用的,另一次是同年8 月9 日开始的第七三一部队的撤退和崩溃时。

对于第七三一部队队员来说,“原木”是只有号码而无姓名的单纯的实验材料。然而,“原木”到底还是人,而且不是一般的人。收容在单人年房里的多数“原木”,是抵抗日本侵略者的勇敢爱国者。不少是共产党员、八路军指战员,也有学者和记者。乍一看,手脚被束缚,白天蹲在床上躲开看守的目光,可是一到晚上,他们就秘密地开始了狱内斗争。

从这间单人牢房到那间单人牢房传递信息,互相自我介绍,传播房内的事情。

一个曾是特别班队员的人回忆说:“有的时候,押送进来了头脑好的中国‘原木’。他被收容进来的情况和他的经历、姓名,各个牢房好像早就知道了。其证据就是过了一段时间,这个‘原木’被挑选作实验体,在对他进行活人实验时,各个房间的‘原木’全体绝食,进行了默默的抗议,也就是绝食斗争。发生这类事的根子,就是因为有连结各房间的通信手段。这样想的特别班班员们,当一个 ‘原木’死亡,在给这个单人牢房消毒时,对室内进行了严密的搜查,可是什么都没发现。”

也有这样的事:把加进伤寒菌的糖包子作实验送给“原木”吃,可是所有的“原木”谁都不伸手。这是因为有经验的“原木”给各个房间通气说:“包子里有可能掺入了细菌。”

更为惊人的是,各个单人牢房之间,有“物”的来往。“物”有各式各样的,为了拯救患病的“原木”,有跟着饭食一起传的干果,有用手纸记载了实验内容的信等。

“特别班在一开始的时候,被这些单人牢房里发生的事,弄得神经相当紧张,把认为是元凶的‘原木’一个接一个地作实验杀掉了。然而通信网从临死之前的‘原木’又传给了新进来的‘原木’,从来没有中断过。⋯⋯天长日久,特别班员们也只得死了心。⋯⋯无论怎么考虑,也弄不清他们是怎样互相取得联络的,此事至今仍是个谜。”一个原队员说。

在被隔绝了的单人牢房和单人牢房之间,悄悄地移动着的“物”,是“原木”们还活着的证明,是不屈的战斗精神的证明。

最令第七三一部队队员惊骇的是,单身牢房的墙壁上写满了大字。每个字的大小约20 匣米见方,是紫黑色的:“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中国共产党万岁!”

一看就知道是用血写成的,而且不是一个人的字体。它是被关押的八路军指战员和中国共产党党员,为了表达对侵略祖国的日本侵略者的刻骨仇恨和对党的无限热爱,用自己的鲜血书写的。在处处剥落的混凝土结构的墙壁上,这一个个凸凹不平的字,那紫黑色的一笔一划,具有震撼人们灵魂的巨大威力!

“当我看到墙壁上的字时,受到很大的冲击⋯⋯那大概是在临被用作实验体杀死之前,竭尽全身气力写下的。当时,我虽然对共产党、共产主义思想什么的一无所知,但却受到了实在难以形容的冲击。⋯⋯万万没有想到,在那样极端的情况下,竟还有仍然抱有那么坚强信念的人。⋯⋯当时我直感到他们不是‘原木’,而是勇敢的人。”这是当年站在单身牢房墙壁前,被血写的标语所震撼的原队员的叙述。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中国共产党万岁!”这鲜血书写的标语,代表了中国人民的坚强意志,是对法西斯主义和第七三一部队为代表的日本侵略者的愤怒控诉,它激励着陆续被关押进来的囚徒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要为民族的解放和维护祖国的尊严而斗争。它像一首无声的《义勇军进行曲》,激励着“不愿作奴隶的人们”,“起来!起来!起来!”

1945 年6 月上旬的一天,上午8 点30 分,第七三一部队本部各单位进行点名朝会以后,2000 多名队员刚刚回到各自的工作地点。在特设监狱7 栋二楼单人牢房左侧的一个房间中,一个俄国“原木”开始诉说身体异常。在同一单人牢房里,收容着2 个俄国人,另外一个“原木”喊来看守,告诉他“同室的人身体出现异样。”

对七三一的队员来说,活人实验是日常业务,因此对“原木”的身体异常、诉说有异常反应,不能置之不理,必须把这种异常反应丝毫不漏地记录下来,确保实验资料的完整和准确。

在7 楼巡回的一个特别班员,往诉说异常的俄国“原木”所在的左侧牢房走去。他从牢房正面的窥测窗子往里一看,确实有一个俄国“原木”躺在木床上,带着手铐的手按压着胸部,发出了呻吟声。在他身边,同室的“原卞”一边担心地叫喊着,一边带着手铐在看守着他。这种情景,在特别班员的眼里司空见惯。于是,他像往常一样,若无其事地把钥匙插到单人牢房出入口的铁门锁孔内,打开了铁门。

实际上,特设监狱牢房门上的锁,都是按同一结构专门制造的,这样便于提高管理效果,也符合七三一部队“原木”消费速度和补充速度的要求。也就是说,这座特设监狱采取了一把钥匙可以开关一切单人牢房铁门的办法,省得每当“原木”出入,都要一一寻找对号的钥匙。

铁门打开了,特别班员走近了呻吟着的“原木”。突然,痛苦呻吟着的俄国“原木”像弹簧那样一跃而起,猛扑向特别班员。与此同时,另一个“原木”也与特别班员扭打在一起。他俩对准被突然袭击惊呆了的特别班员额际,狠狠地砸了一锁,并从特别班员手中夺得了通用钥匙,这只是发生在一瞬之间。

惊魂未定的特别班员跌跌撞撞地从单人牢房逃了出来,跑到走廊上,狼狈地钻出隔断单人牢房走廊和楼梯相通的铁门,上气不接下气地从外边把门闩放了下来。这样一来,虽然单人牢房出入口的铁门已被陆续打开,可是在第二道关卡,可以阻止“原木”的逃跑。

从楼梯下来的特别班员,跑进了“口号”栋特别班室,向当班的简短地报告了情况。让“原木”夺走了通用钥匙,就像捅了马蜂窝一样使整个特别班骚动起来。当听说走廊与楼梯的铁门已被关闭,当班的才松下一口气。他一面命令全副武装的班员立即出动,一面跟总务部联系,请求火速增派警备人员。

这时,在7 栋二楼夺得通用钥匙的俄国“原木”,一面一个接一个地飞快打开各个牢房的铁门,一面大声地呼喊:“快出来!快逃跑!”

“在7 栋,‘原木’发生了暴动!请求火速增派警备人员。⋯⋯请全副武装赶到特别班来!”接到紧急电话的总务部,一片紧张气氛。由于总务部里的办公室多是女军属(文职人员)和老头儿,能够立即派出警备人员的部门,只有印刷班和摄影班。并集中了8 个军属(文职人员),在兵器库前领了三八式步枪和子弹,并向他们简要地介绍了情况,展示了7 栋的构造图。接着,他们将子弹上膛,在特别班员的带领下,冲进中庭,面向7 栋一列横队散开,把枪对准了牢房。

“增援部队”的队员,看见了在离枪口15 米的前面,7 栋二楼的走廊里,身着黑色囚服的“原木”们在来回走动。左端,一个褐色头发、40 岁左右、宽胸脯、红脸膛的俄国人,用手抓住走廊的铁栏杆大声地叫唤。“原木”的两眼充满了愤怒,那声音很粗,不断在中庭回响。

“小川君,这家伙在说什么?”一个队员问总务部调查科会讲俄语的小川翻译。

“噢,大意是,你们欺骗了我们,把我们禁闭在这里,反复进行残酷的实验,杀了很多人⋯⋯他说的大概是这个意思。”紧张得面色发青的小川,快速地回答。

小川翻译把扩音器放在嘴边,用略带颤抖的声音向俄国“原木”喊话,让“原木”赶快回到单人牢房。他的喊话立即破“原木”所打断,“原木”们挥着拳头继续叫嚷着:“你们用枪口对着我们,这一点也不可怕⋯⋯日本人都是一些懦夫。赶紧把我们放出去⋯⋯与其把我们当土拨鼠作残酷的实验,还不如把我们杀掉好⋯⋯”

一声枪响,那个俄国“原木”的身体就像被弹起来似的,转动了一圈;以一只手还想抓住铁栏杆的姿势倒下了。

一个当时在现场的队员回忆道:“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俄国人所说的话,是被剥夺了自由的人发出的心声。⋯⋯但是当时的我不理解他的愤怒,觉得‘原木’毕竟不是人;让‘原木’那么小看岂能容忍!让他们暴动还得了!然而,在面临死亡的最后一刻,在枪口前面挺胸昂首,跺脚抗议的那种态度,给我们留下了强烈的印象。⋯⋯饮弹而死的俄国人,⋯⋯我们用子弹封住了他的口。但是毫无疑义,我们被失去了自由的、赤手空拳的他们给压倒了。我们在暗默中省悟到:正义不在我们手里。一想到那时的情景,如今依然夜不成眠。”

俄国“原木”被枪弹打死后,紧接着在特设监狱的中庭,出现了恐怖的景象,口号栋的三楼屋顶上和监狱内走廊的中庭,站满全副武装的队员,一个高大的足凳被搬到中庭里,接着,装上了连接软管的瓦斯圆筒,给端着步枪站在中庭的全体队员发了防毒面具。

毒气罐的阀门打开了,从对着换气装置末端的喷啼尖端,猛烈地喷出了速效性毒气,沿着换气筒传进来的毒气,由7 栋二楼各单人年房的通风口流入各房间。

仅仅在几分钟内,收容在7 栋的全体“原木”就都死去了,这就是堀田证人所目击的“⋯⋯但是到了这时,监狱内已经平静了。”这是毒杀全体“原木”后的一种令人生惧的死寂!和奥斯维辛一样,日本侵略者在这儿也施行了用毒气大肆虐杀手无寸铁的囚犯的暴行。

“原木”的暴动,给了第七三一部队队员一个极大的冲击。他们以不屈的行动证明了自己不是单纯的实验材料,而是具有反抗性格的人类。

“真可惜,实验材料给消灭了⋯⋯”在暴动被镇压下去之后,一个恶魔般的上层人物这样懊恼地说。

七、“崩溃的白魔巨塔哪里去寻梦迹”

焚尸炉忙于烧毁人头标本,腾不出空来焚烧“原木”的尸体

自从1939 年第七三一部队移防到平房附近以后,哈尔滨市及其周围便接连不断地发生奇怪的灾难——突然流行各种急性传染病。

1940 年夏天,位于当时新京(长春)西北50 公里的吉林省农安县,突然发生了混合鼠疫。更奇怪的是,主要应在冬季流行的鼠疫,却在夏季流行起来。鼠疫开始发生在县城内,几天后蔓延到城外的农村地带,发病者一个又一个地相继死去,死者达300 多人。

同年,在哈尔滨市的傅家甸地区,突发过伤寒病。当时传说是因为有人往水源里撒了病菌,死者不少。这次伤寒病,甚至把当时住在哈尔滨的近10万日本人也卷进去了。

就在哈尔滨市发生伤寒的同一时期,新京(长春)火车站后面,离车站北面附近1 公里地密集的贫民街,突然发生了鼠疫。

接着是位于离哈尔滨市东北方20 公里处附近的满蒙开垦团里,饲养的羊和马突然患了原因不明的病,接连不断地大批死亡。

这些各地的传染病,其实都是弟七三一部队和关东军特务机关联合作战,人为地发生、人为地平息的。它是以市、街、区为舞台,进行大规模的细菌战“实验”。

除了以人为对象的细菌战研究,以七三一部队的研究实验为基础,日本侵略者还新设了以家畜和植物为对象的细菌战部队——第一○○部队。关东军司令部交给该部队的主要任务是:“开始对苏作战的时候,一旦日本因作战的需要转移到大兴安岭的话,就用细菌和烈性毒物污染所有的河川、贮水池和水井,要让所有的农作物荒废,让牛羊全部死光。”第一○○部队进行了家畜传染病和毒物实验。

中国有句老话,叫作:“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崩溃和逃跑的日子,终于降临到活主生地把3000 多人作为细菌战实验材料加以残杀、肆无忌惮地实施着暴虐的第七三一部队自己头上。日本帝国主义的失败,带来了七三一的崩溃。

1945 年上半年,整个战局对日本帝国主义越来越不利。2 月,在苏联克里米亚雅尔塔的利瓦吉亚宫,罗斯福、丘吉尔、斯大林代表着已稳操第二次世界大战胜券的“三巨头”——美、英、苏三国,开会讨论了对战后世界问题的处理意见。2 月11 日,“三巨头”在秘密的《雅尔塔协定》上签字。美国同意苏联在远东的一切领土要求和主权要求,其中包括外蒙古独立、恢复日俄战争前俄国在远东的权益等。作为交换条件,苏联同意在战胜德国3 个月内对日宣战。

5 月2 日,苏军攻克柏林,德国法西斯政权无条件投降。日本法西斯的丧钟已经敲响!

从同年4 月份以来,1000 多架美国飞机,接连对东京狂轰滥炸,皇宫、皇太后宫、明治神宫等处相继中弹,东京成为一片火海,到处断垣残壁,与此同时,斯大林命令第三十九集团军、第五集团军、第五十三集团军、第六近卫坦克集团军从刚刚结束战斗的欧洲战场调回国内,作好对日作战的准备。6 月,在克里姆林宫,刚刚接受“苏联最高大元帅”军衔的斯大林召集苏联红军远东作战会议。他决定:3 个月内打败关东军,命令苏联红军立即开赴远东前线。

此时,昔日号称“无敌的70 万关东军”已无往日的威风。随着南方战线局势的恶化,其主力已有20 个师团被抽调到南方各地,剩余部队的装备和战斗力都很差。可以说,关东军握着的唯一“现代武器”,就是第七三一部队的各种细菌和毒药。

石井四郎部队长清醒地意识到末日的来临。5 月,他集合部队干部作了“日苏开战势在必然⋯⋯今后七三一要全力以赴,突击细菌和跳蚤、老鼠的增产”,提出要为今后实施细菌战作准备。

七三一部队已经发明了鼠疫菌的干燥保存法——制造干燥菌的技术,生产了具有比通常鼠疫菌高60 倍毒素的变性菌。鼠疫菌雨化技术已取得相当进展,陶器炸弹业已完成,并正在大量繁殖一种生存能力特别强的老鼠和“具有最有效的吸血能力的跳蚤”。“5 月10 日下达了这样的命令:今后的两个月之间必须大量生产鼠疫苗,以及投放水井、贮水他的伤寒菌、霍乱菌、污染河流和牧场的炭疽菌。⋯⋯柄泽班增加了人员,进入了24 小时生产的体制⋯⋯。其结果,光鼠疫菌就生产了近20 公斤⋯⋯包括已储存的,加上干燥菌,我想已达到100 公斤。”这是原队员的证言。据原队员说:在战争结束前夕,第七三一部队作为“可以使用”保存的各种细菌数量达到了“如果全部用理想的方法散布的话,地球上人类就会统统死光”的程度。

规定鼠疫跳蚤的增产目标是“300 公斤”(约10 亿只)。据说田中班有4500 个跳蚤饲养器,在短短几天内就能确保生产1 亿只跳蚤。“但是,要生产马上就能使用的、活生生的10 亿只跳蚤,这可不是简单的事⋯⋯。听说要在这么多跳蚤身上撒上鼠疫菌,把它们统统放到苏联军队,撒到城市里去⋯⋯,我真感到这简直太不寻常了。”一个原队员这样追述往事。

下达了以“增产300 万只老鼠”为目标的号令,为了捕获老鼠,组织了“特攻队”,队员们在卡车上装了大量的捕鼠器。在哈尔滨、新京(长春)的各市街到处转,还动员居民、学生去捕鼠。

死到临头的第七三一部队开展的细菌、跳蚤、老鼠增产运动,达到走火入魔的程度,但它并不能挽救其覆灭的下场。

8 月6 日凌晨2 时45 分,美国提尼空军基地上的“思诺拉,格”号B—29 轰炸机起飞。6 个半小时后,飞机到达日本广岛上空,投弹手费雷比少校按动了投弹按钮。

广岛上空600 米,一个巨大的火球发出天崩地裂的巨响,蘑菇云滚滚上升——世界上第一颗新型的大面积杀伤性武器原子弹爆炸了,死神在广岛上空降临。

3 天后,又一颗原子弹在长崎上空爆炸。两弹原子弹,夺去了30 多万无辜人民的生命,他们成了日本军国主义的陪葬品。

8 月8 日,苏联对日宣战。斯大林命令:8 月9 日0 时,进攻开始。

8 月9 日0 时,暴雨裹着狂风,电闪夹着雷鸣,苏联红军5500 辆坦克同时向日军阵地冲来;1000 多架轰炸机冒雨起飞,许许多多的海军舰艇蜂拥而至。长达4400 公里的中苏边境上,苏联红军后贝加尔方面军、远东第一方面军、远东第二方面军、外蒙骑兵团,总计150 万兵力,在总司令华西列夫斯基元帅的指挥下,向日军同时发动攻势,轻而易举地突破了日军的防线,以惊人的速度向我国东北全境和朝鲜推进。

“苏军开始进攻了”,犹如晴天霹雳,使在东北的关东军及其他在华日本人陷入大混乱之中,第七三一部队的队员及其家属也骚然不安。

8 月10 日天刚亮,关东军司令部给石井部队长发来了“前来接受命令”的电报。

但是,石井部队长已经一天没有露面了,去向绝密,谁也不知道。部队的长官慌忙让N 副官前往新京(长春)受命。

N 副官来到乱成一团的关东军司令部,关东军司令宫山田乙三已飞往外地。N 副官禀告自己是前来接受命令的,司令部下达的命令是:“苏军进攻速度迅速,关东军各部队已开始南下转战,七三一部队可以独断专行。”

N 副官返回七三一部队,已是8 月10 日晌午。命令很清楚,要求七三一部队自行决定撤退事宜。上层领导骤然感到形势紧迫,立即召集了紧急会议。当天夜里,石井四郎部队长回到七三一,他重新召开了撤退会议。会上,石井部队长和菊地少将(第一部部长)等的意见尖锐对立,据说,发生了激烈的争论。

石井部队长的撤退方案是:①保守七三一部队的秘密是最大的问题。②由已派去的西中校(教育部长)向苏联军队进攻途中的海拉尔、孙吴、牡丹江各支部的七三一队员下达消灭证据及全体自杀的命令。③向往在东乡村官舍的队员、家属们下达以此为榜样,全体自杀的命令。④目前收容在监的“原木”一个不留,统统杀死;与此同时,“彻底”破坏“口号”栋建筑,部队的设施由工兵进行爆破。⑤全体人员,包括少年队南下至通化。激烈争论的原因,出在石井方案的②③上。菊地少将主张“在六三一部队里有许多有才能的研究人员,与其逼他们白白自杀,先决的倒是要拟定出挽救支部的计策。”他口气强硬地说:“部队长应带头作出努力,让队员的家属返回日本内地。”

最后,石井部队长作了让步,决定“家属立刻开始撤退,部队长到各地去部署列车运输,指挥各支部撤退。”石井部队长又重新在七三一部队消失了。

这期间,石井做了三件事。第一是把七三一积累的、为准备细菌战的各种资料,大量的实验数据、菌种带回日本;第二是安排七三一撤退的列车优先通过,避免让苏军抓到俘虏。为此,他最大限度地使用了七三一航空班所属的军用飞机;第三是专门将特别班员紧急避难,因为特别班员都来自石井家乡,是七三一部队的核石井部队长给特别班员下达的直接命令是:“把‘原木’杀死之后,全体人员立即紧急撤退!”也就是说,七三一的善后你们不要管,杀完‘原木’以后马上撤离。

8 月10 日,特别班用毒瓦斯杀死了关押在特设监狱中的全体“原木”,总共40 多人。

自从“原木”叛乱后,特设监做的换气装置又重新换成了毒瓦斯的注入筒。

“简直如同观看笼子里拼命挣扎的大猩猩似的⋯⋯”一位目击屠杀全体“原木”的队员这样说。

“原木”中有几个尚未被毒瓦斯熏死,他们拼命敲打着铁门,发出可怕的哀鸣,痛苦地用手抓挠着自己的喉咙。特别班的队员手握毛瑟枪,慢慢地走近“原木”,对准他们的胸膛扣动扳机。“拖着杀死的‘原木’们的腿,把尸体一具接一具地扔到7 栋楼旁边挖好的大坑里,浇上汽油和重油,点着了火⋯⋯七三一的焚烧炉由于忙于烧毁人头标本,以及培养细菌的琼胶、大量的文件、器具,腾不出空来。⋯⋯‘原木’的尸体很不容易燃烧,但是撤退却要分秒必争,脚底抹了油的特别班队员,烧毁尸体的作业刚刚进行了一半,就往上面匆忙地盖上点土逃跑了⋯⋯因此,有的手脚还伸在土上面,根本起不到掩盖犯罪的作用。七三一部队干部看到这种情况,命令道:‘把尸体重新挖出来,完全烧毁!’那些担任挖掘瞪着眼睛僵硬的‘原木’一具具尸体任务的队员们,忍着剧烈的恶心,不断地挖着。”一位队员这样回忆道。

8 月11 日,满载着特别班成员和贵重资料的3 列军车,从平房站七三一部队的专用铁路线上开出。

平房站里仍在忙碌着,来不及烧毁的标本被装上卡车运往松花江边,乘着夜色扔进江里。细菌培养器、冷冻设施、陶器炸弹等全部被逐一破坏。工兵在紧张地作业,“口号”栋的各个房间和走廊都被浇上了重油,放起了大火。在滚滚腾起的黑烟中,随着震撼整个设施的巨大声响,这座巨大的魔窟倒塌了。无数老鼠从动物舍逃往四周原野,田中斑建筑物里,逃出了几百万只跳蚤。队员和家属们每人发得1 小瓶草味班发明的剧毒氰酸钾化合物,作为自杀用的。六神无主的人们被深深地卷进逃亡的巨大漩涡之中。

8 月16 日夜里,当满载逃亡队员和家属的列车在新京(长春)车站停车时,石井四郎手持蜡烛突然在站台上出现了。他眼里闪着困兽般的凶光,对着列车大声嚷道:“⋯⋯日本战败了。你们马上要回日本内地去⋯⋯但是,无论到了哪里,你们都要保守七三一的秘密。如果你们中间有谁泄露了军事秘密,我石井不管是上天还是入地,都要把泄露者找到。你们可要记住哪!”

回到日本的石井四郎,在东京新宿区办了个旅馆。 1945 年冬,他受到美国占领军的传唤,当远东军事法庭开庭之际,苏联曾要求审判和惩处满洲第七三一部队以石井四即部队长为首的官员。石井四郎连忙与GHQ(驻日盟军总部)联系,把秘密携带回国的七三一有关资料提供给美军,以求保身。

结果,美国政府决定:“对日军细菌战班子的所有队员都不作为战犯起诉。”

美军悄悄地让在中国上海被俘,关进收容所的北野政次(1942 年至1945年之间任第七三一部队部队长)回到日本。极其秘密地安排了石井-北野会谈,使他们能统一口径,订立攻守同盟,应付审问。

GHO 的审问徒有形式。事后,美军把“石井四郎以下的领导干部下落不明,七三一构不成战犯”的解释通知苏联方面。这个进行过世界史上空前的细菌战,残杀“消费”了3000 多人生命的第七三一部队罄竹难书的罪恶,因为新的战争需要被掩盖了下来。

1945 年冬天至次年的初春,猛烈的鼠疫袭击了平房附近的广大地区。在初发源的那个村里,平均每天要死10 个人,400 户人家全部死光。恶魔部队的残骸上,依然散发着残害人类的腐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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