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美国讲话方式(上)

 《美国人:建国历程》

  “鉴于众议院同美国人民一样,都以拥有优美的本国方言而感到骄傲,并且把这种最生动活泼和朝气蓬勃的语言看作是合众国自诞生之日就具备的最佳特色之一……因此决定……恳切地邀请英国的贵族和士绅派出其成年子弟和那些未来可能要以教会或国家发言人的身分出现的人士,前来美国接受教育;并决定要求美国总统同我们各个学院和学校的校长及领导人商定措施,以便尽快接待这批青年人,对他们进行免费指导。经过几年期满后,再向他们颁发证书,证明他们已经熟练地掌握了英语。” ——《北美评论》提出的决议(一八二○年四月)

  “在旧世界,由于方言复杂,不同民族之间相互同情和思想交流都受到限制。反之,这个大陆上如此广大的一个地区却推广单一的语言,因此一个不断扩大的领域必将展现在美国知识界的面前。” ——爱德华·埃弗雷特

  美国语言中丰富的新语汇并不出现在美国的莎士比亚或者美国的弥尔顿的著作之中,而是出现在西部船夫、城镇创业者、毛皮商人、探险队员、印第安战士和乡下庄稼汉的言谈之中。到一个图书馆去便可以看到英国英语的伟大,而美国英语的伟大则必须从倾听中才能欣赏到。美国没有权威的文学贵族,没有单一的文化首都,没有伦敦。这个新兴的国家把语言归还于人民,美国的成就中没有任何一项比这一点更具有特色和更无法加以预料,成千上万的美国人分布广而稀,流动快而多,一般他说,在欧洲,低层阶级的标志就是他们具有地理的和社会的稳定性。最低层阶级,即“流氓无产阶级”,就象树桩那样深深地扎根于土地之中,只有那些中上层阶级、贵族和有教养的上层人士才到处旅行:为完成大学教育而“负笈远游”;从事商业冒险;进行学术朝圣以攀附名人的骥尾;到某个游乐胜地去休假或疗养;身负宗教或外交使命而出行。在美国,这种情况正好相反,这里没有一成不变的农民群众,也没有抱成一团的贵族阶级。在这里,通常是纽约州北部地区和弗吉尼亚州沿海地区的乡绅这类“贵族”,他们流动较少。而不断地流动的倒是那些中下阶级,他们乘着大篷车成群结队地去西部追求前程,有的住在矿区的临时工棚里,有的前往新兴的城镇。他们经常迁移,四海为家。就连黑人,虽说被迫而来,到达后不能自由流动,也是经过长途贩运才到达这里的,而且从遥远的非洲带来一些新的语言。

  曾经出生于其它国家,并操着其它语言的人们,现在都通过口语社交,由美国英语结成一体了。

三十三、不拘一格的语汇

  在美国,语言的边缘界限是同地理边缘界限一样不稳定。给美国语言明确规定界限正如给美国领土划定界限一样,是非常困难的。美国这个国家在哪里以最快的速度发展,不断走向未知领域,哪里的词汇也高速扩充。由于这个国家是依靠“超越政府管辖范围”流动的基层社会而成长壮大的,语言的发展也同样不是依靠文法书籍和字典“合法”收编新词形成的,而是依靠现实语言中无数未经规范和随意创造的词汇实现的。

  在建国初期,正当美国语言获得新生命力的时候,许多美国高等院校语言学学者和文学作家都力图保持语言的“纯洁性”。如格伦迪夫人这类的人士,他们自命为语言道德的监察官,从来没有这样苦干过。约翰·皮克林在他所著《美国特有语汇或单词短语汇编》(一八一六年)一书开卷就宣称,“在全美国保持英语的纯洁性,是值得每个热爱本国文学和科学的美国人注意的一件事。”皮克林在该书结尾时又说,美国的语言”在许多方面已经偏离了英国的标准,我们学者的责任就是刻不容缓地努力恢复其本身的纯洁,防止以讹传讹。”

  处于守势的语言纯正痹者苍白无力的思路贯穿在独立革命到南北战争这段期间论述美国语言的学术著作之中。学识渊博的贝克博士,在一八二九年担任纽约州奥尔巴尼学院院长期间,强调他特别敬佩皮克林的下列论证:“在多数情况下,英国作家对美国的指责不是欠公平就是毫无根据,”但他同时也要求保持语言的“纯洁”。同一年在美国南部,邓格利森博士在《弗吉尼亚文学博物馆和纯文学、艺术、科学杂志等》一书中阐述说,美国语言要比皮克林设想的“更为纯洁”,按照邓格利森的看法,如果皮克林稍微了解英国各个地方的方言,他就会懂得许多他认为的美国腔调完全不是美国人发明的。约翰·拉塞尔·巴特利特在他的《美国创用字辞典》(一八四八年;第四版,一八七七年)的序言中写道,尽管英国人攻击美国人“曲解我们的方言井增添了一些无用的词汇,……作者相信,在全世界没有任何地方的英语会比美国大多数人民群众的口头英语更为纯正。”

  到一八五九年,保护语言的纯洁性已达到如此程度,以致于艾尔弗雷德·埃尔温博士这位费城有权势的人物,在他的巨著《美国创用语词汇表》中竟列出四百六十三条之多。

  挖苦我们在遣词用字上独特和古怪已成为英国旅行家和作家自诩的特权。但是,考察一下他们本国的语言就会使我们相信这不过是无知的结果:那些挖苦的人并不熟悉他们本国人民的语言和早期文学,因此很自然地误认他们在这里听到的语言都是做作的、杜撰的或野蛮的。简单的事实真相是:几乎所有我们用过而遭到人们嘲笑的那些单词和短语,实际上都是标准的古老英语。其中许多都渊源于盎格鲁一撒克逊人,并且几乎全部能在今天的英国听到。环境的不同可能使语言的使用有微小的改变,但是决不能认为我们使用它们的方式全都是荒谬的。

  从这个意义看,美国英语甚至比英国人讲的英语更“正确”。

  不管《弗吉尼亚文学博物馆》那位有修养的作者怎样强烈坚持“真正美国人创用语在数目上是微不足道的”,但是美国语言活跃的生命力到处都在迸发。约翰·拉塞尔·巴特利特在他那部本世纪最为壮观的论述美国人在语言上所犯“罪行”(真实的和假定的)的巨著中,承认“我们的书面文学语言”劣于英国。不过,他仍然坚持认为美国人通常讲的英语甚至比许多英国人讲的更为纯正。为了编写一本《美国口语词汇》,巴特利特收集了“美国一些地区人民中出现的所有滥用语汇和妄用单词,以及西部各州已采用的某些非常出色的和十分荒唐的语言形式”。他反复解释说,他的注意中心是“口语或人们熟悉的语言”。南北战争以后,巴特利特虽然仍然要保护美国口头英语的理论上的“纯洁性”,一面却收集了他所能发现的每一条俚语短语,他反对那种认为在他的字典里编入俚语会使得这些俚语“永远”使用下去的看法。他认为,使单同得以保存下来的不是字典而是用途,“只要这些俚语在口语中仍使用,它们就会保存下来,……所以,俚语是大量补充我们语言的源泉。”

  教师总是企图教顽皮的学生学会正确拼写,并且试图对语言界限的栅栏进行修复和加高,以为这样至少可以使学生表面上看起来象是受过教育,但都劳而无功,正由于美国文化的不稳定性,诺亚·韦怕斯特的《美国人拼写必学》才能具有一个广大而有利可图的市场,才造成对“正确”拼写的迷信,井形成一种对韦伯斯特的字典的巨大需求。尽管如此,美国仍然为口头英语的活力、灵活性及创新提供了理想的条件。这些条件都是有利于俚语的创造的。斯图尔特·伯格·弗莱克斯纳在他值得称赞的《美国俚语词典》(同哈罗德·温特沃思合著)中指出,“美国有三种文化条件特别有利于大量俚语词汇的创造,(一)人们乐于接受新事物、新情况及新概念;(二)存在许多不同的少数民族;(三)这些少数民族和主流文化在民主基础上的结合。”俚语是人们普遍非正式使用的语言,或者是公众中一部分人非正式使用的语言,但是还没有达到足够的严肃性和正规化,尚未能被人们纳入标准的书面文学惯用法之中。在美国,因为标准语言的界限比世界上任何其它地方都更含糊不清,俚语同“正确的惯用法”之间的区别也模糊不清。随着美国词汇量的增长以及美国文明日趋于自负,这种区别也就变得越来越模糊不清了。

  美国语言是俚语发展的顶峰。优雅的美国语言比起优雅即书面的英国英语更加容易接受下层阶级的俚语。沃尔特·惠特曼在他的《十一月花柬》(一八八一年)中首次毫不掩饰(甚至是夸大其同地描叙了这项美国的特殊成就:深刻地思考一下,俚语是一种不受约束的原始的语言成分,是处于一切单词和句子之下,匿于一切诗歌之后,并且证明在语言上是一种经久不衰的、代表一定阶级的、带有一定反抗和革新意味的成分。由于美国从封建统治的旧世界继承了他们最珍贵的财富——他们口头的和书写的语言,我愿意借用那些远非美国民主形式的话来作比喻。不妨说语言是一位威权显赫的君王,而一个类似莎士比亚笔下小丑的人物竟然进入皇家的神圣大厅,占上一个席位,并在庄严无比的盛典上扮演了一个角色;这就是俚语,或者称之为兜圈子的语言,这也是普通人企图逃避拘泥于文字的单调俗套,无拘无束地表现自己的一种尝试。当其发展到最高峰时便产生了诗人和诗篇,而在史前时代,它无疑会创造出整套古代神话,并使之日臻完善。因为,虽然看起来有点古怪,然而俚语、诗歌、神话的推动力实出于同一源泉,具有同样的本和源。俚语是一种有益的发酵素和催化剂,永恒地活跃于语言的发展过程之中。依靠这种发酵素和催化剂,泡沫和颗粒全部会冒出来,其中大部分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时而也会有一些存在下来,并且成为永远结晶体。……

  语言科学非常近似地质科学,因为它也处于永不停息的发展演变之中,也有自己的化石、有自己无数淹没的岩层和深藏的地层,以及无穷无尽的过去。或者说,语言更加近似某些活的机体,或者机体的多年生长的躯干。俚语不仅为语言提供了原始的原料,而且还为语言提供幻想、想象和幽默,并注入生命的气息。

  美国书面文学本来就是前所未有、别具一格的,通过愉快、民主、似非而是的隽语,其书面文学语言就带着强烈的俚语风味。另一种自古就存在的垄断——文人学士的垄断也正在逐渐解体,而语言具有的力量正扩散到全体人民之中。

  美国人喜欢为任何具体目的而使用一个单词,他们很象一些伟大的英国作家那样(如莎士比亚的名句:“Uncle me no uncle”),毫不理睬那些语法学者,这些语法学者坚持认为一个特定的字,例如名词就是名词而不是别的。甚至在殖民时期,英国人对于美国语汇的批评就是斤斤计较特定单字的“专门”文法功能,以此反对美国人自由用字,他们把这种美国式的自由称之为特权。戴维·休姆曾经反对富兰克林把名词“colony”(殖民地)转化为动词“colonize”(殖民地化)。富兰克林本人心目中的模范是艾迪生,他也反对把一些名词,如:“notice”(通知)、“advocate”(宣传)和“progress”(进步),用作动词的这种美国习惯。早在一六三七年美国人就把“clapboard”(隔板)这个名词当作动同使用,名词“scalp”(头皮,一六九三年)和“tomahawk”(印第安人用的石斧,一七一一年)也都已当作动词使用。这种趋势,一直持续下去。到十九世纪初期,“deed”(行为,一八○六年)、“lynch”(私刑,一八三五年)、“portage”(运输,一八三六年)全部变成动词。“interview”(访问)这个单词,按照当代新闻文字的意义,首先是当作名词用(一八六九年),但很快就成为动词了(一八七○年)。美国人的自由允许他们采取一切可能的形式。例如,形容词可以成为名词,原来“personal”(个人的,这个单同竟然可以成为报纸一个栏目的名称(一八六四年)。或者一个动同如“dump”(倾倒垃圾)却成为名词“垃圾堆”或“倾倒垃圾的地方”。同样地,新闻界的动词“to scoop”(抢先发表某条新闻以取得优势)和“to beat”(胜过)都变成了名词“scoop”(抢先发表的新闻,一八七四年)和”“beat” (独家报道,一八七三年)。

  语言的扩充不仅仅是来自美国惯用语的新的混合使用。关于怎样理解“美国口语中的英语特点”的多样性和范围,有些看法系来自阿默斯特学院修辞学教授威廉·福勒所著《美国创用字分类》一文(一八五○年):

  (一)英语在美国同其它语种进行接触时,从后者所借用的单词。

  1. 从当地土著部族语言中借用的印第安语。许多地理专用名词都属这类。如:“Kennebec”(肯尼比克)、“Ohio”(俄亥俄)、“Tombigbee ”(汤比格比)。另一些则属普通名词,例如:“Sagamore”(次于酋长的头目)、“quahaug ”(帘蛤)、“succotash”(豆煮新鲜玉米)。

  2. 从定居于纽约的第一批移民那里借来的荷兰语;例如:“boss”(老板,即上司)、“kruller”(一种油煎小圆饼)、“stoop”(门阶)。

  3. 德语,源自定居宾夕法尼亚的德裔后代;如:“spuke”(鬼魂)、“sauerkraut”(泡菜)。

  4. 法语,源自第一批在加拿大和路易斯安那定居的移民;如:“bayou”(长沼)、“ache”(地窖)、“chute”(瀑布)、“crvasse ”(裂口)、“leves”(大堤)。

  5. 西班牙语,源自第一批在路易斯安那、佛罗里达和墨西哥定居的移民;如:“calaboose”(监狱)、“chaparral”(荆棘丛)、“hacienda”(庄园)、“ranchO”(大牧场)、“ranchero”(大牧场主)。

  6. 黑人语言,源自非洲来的黑人;如:“buckra”(白人)。——上述这些都是外来语。

  (二)出于新情况的需要,用以表达新的概念。

  1. 同政治体制相联系或者源出于政治体制的单词;如:“selectman”(新英格兰地区的市镇行政管理委员会成员)、“presidential”(总统的)、“congressional”(国会的)、“caucus”(各政党提名总统候选人时举行的核心分子会议)、“mass-meeting”(群众大会)、“Lynch-law ”(私刑法)、“help”(佣人)。

  2. 同基督教会有联系的单词;如:“ associational ” (团契的) 、“consociational ”(宗教法庭的)、”to fellowship”(引其加入团契)、“to missionate”(使之皈依宗教信仰)。

  3. 同新的国家有联系的单词;如:“lot”(一块地皮)、“dig-gingsgings”(寓所)、”betterments”(房客对房产所作的修缮)、“squatter”(擅自占有土地者)。

  ——这些单词,有些是被美国优秀作家所拒用。它们不具备形成新语言的特性。

  (三)剩下的特色,其中真正与其它地方不同者,大部分属于下列几项:

  1. 在英国已经几乎废弃的古老单词和短语;例如:“talent-cd”(天赋甚厚),用“offset”代替”set off”(抵销),“back and forth”代替“backwardand forward”(来回地)。

  2. 目前仅在英国局部地方使用的古老单词和短语;例如:“hub”(中心),现仅流行于英国中部诸郡:“Whap”(重击),英国萨默塞特郡的地方语;“towilt”(凋谢),现仅在英格兰南部和西部使用。

  3. 把动词加上法语词尾“ment”而成为名同;例如,“pub-lishment”代替publication (出版) ; “ releasement”代替relelase (释放) ;“requirement”代替requisition (要求)。由于这些动词全都是法语,这些名词的词形无疑的也都是古老的。

  4. 一个新的词形,可以填补两个常用字之间的空档;例如:“oblige”(强迫)和“Obligation”(义务)这两个常用词之间出现了“obligate”(使负担义务);“vary”(不同)和“variation”(变化)这两个常用词之间出现了“variate”(变量)。有了两个不同的单词,便可以把处于其间的适当的词义肯定下来。

  5. 某些复合词在英国采用了另外一种不同的复合词形;例如:“bankbill”和“bank-note”(钞票);“book-store”和“book-seller's shop”(书店);“ bottom-land”和“interval land” (有河流通过的低地) ;“clapboard”和“apale”(栅栏);“Sea-board”和“sea-shore”(海岸);“side-hill”和“hill-side”(山坡)。在这种情况下,一种复合词的正确,并不能因而断定另一种复合词的错误。

  6. 某些口语中的短语,明显地是习惯用法,而且表现力很强;如:“to cavein”(屈服),表示放弃;“to flare up”(焚烧),表示忽然激动起来;“tofiunk out”(不及格而退学),表示在惧怕中退却;“to fork Over”(交出),表示付清;“to hold on”(继续),表示等待;“to let on”(泄密》,表示叙述;“to stave off”(阻止暴露),表示延迟;“to take on”(呈现),表示激愤。

  7. 某些表示强烈程度的单词,不论是形容词还是副词,所表达的往往是一时的状态;如:“dreadful”(可怕的)、“mighty”(强大的)、“plaguy”(麻烦的)、“powerful”(强有力的)。

  8. 某些表示心理状态的动词,但带有一种偏向或小心翼翼的情绪;例如:“to allot upon”(打算)表示指望;“to calculate”。想)表示期望或相信;“to expect”(预期)表示想必如此或相信;“to guess”(以为)表示想必如此或相信;“to reckon”(料想)表示料想如此或想象。

  9. 某些形容词,不仅表示性质,也表现主观上与此有关的感情;例如:“clever”(聪明的,、“grand”(雄伟的)、“green”。活生生的〕、,‘likely”(有希望的)、“smart”(潇洒的)、“ugly”(丑恶的)。

  10. 某些词的缩略;加以“ stage”代替stage-coach (驿站马车) ;“turnpike”代替turnpike-road ( 收税通行大路);“spry”代替sprightly(生气勃勃的);“to conduct”代替to conduct one's self (自己注意自己的举止)。在大多数语言中目前都出现这种缩略的趋势。

  11. 一些古怪诙谐的单词,不管是动词,如“to tote”(搬运)、“to vank”(使劲拉);还是名词,如“humbug”(骗子手)、“loafer”(二流子)、“muss”(混乱);以“plunder”代替“baggage”(行李)、“rock”代替“stone”(石头)。

  12. 某些相当低级的措辞,大部分属于政治方面;如:“slang-whanger”(低级喧嚣的空谈家或作家)、“1oco-foco”(民主党急进派)、“hunker”(保守主义者),用“to get the hang of a thing”代替“to learn how to doit”(学会做某件事情)。

  13. 违背文法的措辞,普遍不被采用;例如:“do don’t”;用“used tocould”代替正规的“could”;用“can’t come it”代替“ can’t do it”;用“there’s no two ways about it”代替“it is just so”。由于口语会很快地随风消失,因此在记述美国特有的单词惯用法的起源时,我们的首要问题就是寻找普通美国人真正使用过的口头语言的书面依据。我们在约瑟夫·鲍德温的《亚拉巴马和密西西比的光辉时代》(一八五三年),或者詹姆斯·拉塞尔。洛厄尔的《比格罗诗槁》(一八四八年;一八六七年)中可以很容易地发现普通人口语的文字版本,但是,这些版本顶多也只能算是第二手的。

  我们还掌握了一个极其珍贵的美国特有的宝库——词汇十分丰富的刘易斯与克拉克远征队的探险记录。这是当时美国最值得赞颂的一次勘探行动。从这些记录里,我们可以看到英语如何扩展井使自己与新世界的景象相适应。这些记录虽然长篇累犊,然而却全都出自那些未曾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们的手笔,因此更加珍贵。全队四十五人于一八○四年从圣路易斯附近出发,其中没有一个是有学问的人。队长梅里韦瑟·刘易斯上尉算是全队受过最好教育的人,但也仅断断续续地上过非正式学校,他想进威廉和玛丽学院或其它学院读书的雄心壮志从未得酬。他当了杰斐逊总统的私人秘书,在白宫工作了两年,这段经历当然使他的世界知识大为扩充。杰斐逊一方面赞扬他为人诚实、观察能力强和对西部十分熟悉,但同时也不得不承认他缺乏科学知识。威廉·克拉克上尉接受的正规教育比刘易斯更少。远征队的其他许多成员都近于文盲。无论怎样想象,全队也找不出一个能称得上科学家或者文学家的人。

  杰斐逊坚持要求翔实记载的日志,因此除了远征队的领导人以外,还有几个队员专事记录他们的见闻。刘易斯和克拉克自己坚持经常记录,四个中士也是如此。所有这些记载只有一份散轶,其余全部保留了下来。按照传统,二十三名二等兵中至少有三人写日志,然而只发现了一份。许多日志首次出版时,手稿都经过文学编辑“修改”,可是大部分真实手稿还是保存了下来,并以原来形式印刷出版。最完整的一本日志(发现最晚的,也是唯一的一本由一个人在全部旅程中逐日记载的日志)就是出自于一个中士的手笔。不管刘易斯与克拉克探险队自认为他们在建立什么功绩,他们在逐日记录地理发现和逐日创造语言的过程中,无意中积累了这个新世界的语言财富。伊莱贾·克里斯韦尔根据他们的日志编辑了一份专门词汇,并得出结论说:“他们是真正的语言先驱者,也是文学和资料积累方面的先驱者。”人们不可能单纯按统计数字来估量他们的成就,但是在他们的语汇中有近两千个专门名词都应在某种意义上被视作美国的创新,其中最少有一千个单词是首次见于日志的。

  这些日志是一个丰富的语言宝库,里面包含着新兴的美国惯用法、美国拼写特点、美国特有的动词和名词词形,一种词类向另一种词类转变的美国方式,以及古体的或在英格兰已废弃的专门名词在美国的使用等等。所有这一切都比较可靠,因为在记录时并没有任何特定的语言目的。描写新的植物或动物界现象的专门名词就超过五百个(从印第安语中借用的多于其它任何来源)。在这些日志中发现的美国创用字有不少都未能推广,但是另外一些却已进入人们的日常口语中,或注定将成为日常口语,这些单词有:“bayou”(长沼)、“bowery”(荷兰移民种植场)、“butte”(孤山)、“cache”(地窖)、“calumet”(印第安人的一种烟袋)、“cent”(分币)、“complected ”(脸部肤色……的)、“hickory”(山核桃属植物)、“hominy”(玉米片)、“illy”(坏)、“inerpretress”(女译员)、“jerk”(傻家伙)、“killdeer”(小水鸟)、“kinnikinic”(印第安人的烟草代用品)、“maize”(玉蜀黍)、“moccasin”(印第安人穿的鹿皮鞋)、“moose”(糜)、“opossum”(负鼠)、“pawpaw ”(巴婆果)、“peitry”(生皮)、“pelcan”(美洲山核桃树)、“pem-inican”(干肉饼)、“persimmon”(柿子)、“planter”(种植者)、“portage”(水陆联运)、“prairie”(大草原)、“raccoon”(浣熊)、“sassafras”(黄樟)、“skunk”(卑鄙的人)、“slew”(沼泽)、“squash”(把……压扁)、“squaw”(印第安女人)、“tamarack”(美洲落叶松)、“timothy”(梯牧草)、“tomahawk”(印第安人用的石斧)、“tote”(携带)、“wampum”(印第安人用作货币的贝壳串珠)、“whippoorwill”(夜鸱)、“Yankee”(美国佬)。他们的日志充满了用美国独特形式把英语单词连结起来的复合词,因而更加富有生命力。例如:“back of”(在后,副词)、“back-track”(走回头路)、basswood”(美国根木)、“black bear”(黑熊)、“grizzly bear”(北美灰熊)、“b1uegrass”(蓝茎牧草)、“bottom-land”(洼地)、“box alder”(白桤木)、“brown thrush”(黑鸫)、“buckeye”(七叶树)、“buffalo robe”(野牛皮大衣)、“bullfrog”(牛蛙)、“bull-snake”(牛蛇)、“canvasback”(北美野鸭)、“catbird”(猫鹊)、“coal-pit”(煤坑)、”copperhead”(北美一种头呈铜色的毒蛇)、“cut-off”(捷径)、“bald eagle”(秃头鹰)、“gartersnake ”(美国产的无毒小蛇)、“ground hog”(土拨鼠)、“ground squirrel”(地面松鼠)、“Half-breed”(混血儿)、“head-light”(汽车或火车前灯)、“blue heron”(蓝色苍鹰)、“honey-locust”(美洲皂英)、“horned lizard”(有角的蜥蝎)、“huckleberry”(越桔)、“hunting shirt”(狩猎衬衣)、“ironwood”(木质坚硬的树)、“blue jay”(蓝背鸟)、“keel-boat”(带龙骨的内河运货船)、“kingbird”(极乐鸟)、“kingfisher”(翠鸟)、“buffalo lick”(猛揍一顿)、“lodge-pole”(棚屋支柱)、“May-apple”(盾叶鬼臼属植物)、“medicine-man”(巫医)、“moccasin snake”(水栖峻蛇)、”mocking bird”(反舌鸟)、“mountain ram”(山公羊)、“mountain sheep”(山绵羊)、“muledeer”(长耳鹿)、“musk-rat”(麝鼠)、“night-hawk”(夜鹰)、“over-all”(遍、从一头到另一头)、“overnight”(一夜间)、“white pine”(美国五叶松)、“pitch-pine”(北美油松)、“sweet potato”(白薯)、“prairie-dog”(草原拨鼠)、“prairie fowl”(草原飞禽)、“prairielark,”(草原云雀)、“prairie wolf”(草原狼)、“rattlesnake”(响尾蛇)、“redelm”(红榆)、“red oak”(赤栋)、“rocky mountains”(落基山脉)、“runningtime”(实际工作时间)、“sage-bush”(鼠尾草灌丛)、“sandhill crane”(砂丘鹤)、“sapsucker”(一种以树汁为食物的啄木鸟)、“sea-otter”(海獭)、“service-berry”(花揪树之果)、“snowberry”(一种结白色浆果的灌木及其果实)、“snow-shoe”(雪鞋)、“sugar maple”(糖械)、“whistlingswan”(野天鹅)、“timber-1and”(林场、森林)、“trading-house”(贸易商行) 、“ garden truck ” (菜果园) 、“ tumble-bug ” (、金龟子) 、“turkey-buzzard”(兀鹰)、“black walnut”(黑胡桃)、“war-party”(主战派)、“wood-duck”(北美鸳鸯)和“yellow jacket”(鲜黄色胡蜂)。美国需要有新的表达方式,其突出的证据就是许多英语单词在刘易斯与克拉克远征队使用时都赋予了新的含义。这些单词包括有:“baggage”(行李)、“bar”(酒吧间)、“barren”(荒芜)、“biscuit”,软饼)、“bluff”(虚张声势)、“boil”(沸腾)(名词)、“bran”(商标)、“brush”(刷子)、“buffalo”(野牛)、“bug”。虫子)、“chance”(运气)、“chunk”(块)(矮胖男子)、“clever”(善良、聪明、风采优雅)、“corn”(玉蜀黍)、“crab-apple”(野生酸苹果)、“cranberry”(酸果蔓的果实)、“creek”(小溪、溪沟)、“crow”(乌鸦)、“cuckoo”(杜鹃)、“dollar”(美元)、“Dutch”(荷兰人,美俚则是德国人)、“elder”(年长的)、“elk”(麋鹿)、“elm”(榆树)、“fix”(固定)、“fork”(叉)、“gang”(帮派)、“gap”(裂缝)、“glade”(林间空地)、“gnat”(小昆虫)、“grouse”(发牢骚)、“hazel”(棒子)、“hOrnet”(大黄蜂)、“hound”(猎犬)、“hump”(驼峰)、“knob”(疙瘩)、“licK(狠狠一击)(名词)、“lodge”(棚屋)、“lynx”(山猫)、“mad”(狂热)、“make out”(填写)、“mammoth”(庞然大物)、“meal”(飡)、“medicine”(药)、“mink”(水貂)、“mistletoe”(檞寄生)、“notion”(看法)、“onion”(洋葱)、“otter”(獭)、“pantaloon”(裤子)、“partridge”(鹧鸪)、“pattern”(式样)、“pelican”(鹈鹕)、“pheasant”(野鸡)、“plunder”(掠夺)、“police”(警察)、“quail”(漂亮女子)、“raft”(木排)、“rat”,老鼠)、“attle”,(发出格格声)、“raven”(狼吞虎咽)、“roastingear”(威士忌酒)、“robin”(知更鸟)、“rock”(石块)、“run”(旅程、长距离赛跑)、“rush”(仓促行动)、“salmon”(鲑鱼)、“scalp”(转手买卖)(动词)、“settlement”,定居点)、“sick”(厌倦、懊丧)、“sign”(招牌)、“slash”(猛砍)、“snag”(拦到、了解)、“snipe”(香烟)、“some”(很不错)、“split”(裂缝)、“stage”(舞台)、“store”(商店)、“stud”,(种马)、“suit”,一套)、“turkey”(火鸡)、“twist”(曲折)、“village”(村)、“whip”(政党的组织秘书)、“woodsman”(森林中居住的人)。

  我们有一种体会,那就是:美国语言增添了成千个第一次出现在这些日志中的新词(包括迄今为止任何字典尚未收入的专门名词),这是一种极其快速的成长。我们还从中体会到,美国语言迄今还在迅速地不断变化,例如,在刘易斯与克拉克远征队创造的地名当中,能够保留到永久定居时代的不多。

  对于探险家的创造和边远地区居民及船夫的古怪而出格的词汇,马克·吐温和其他不少作家都曾经赞美过,但是比这些更为普遍及在漫长过程中更为重要的却是语言上的普遍放任,也就是日常口语中的灵活多变。早在一八五五年,查尔斯·阿斯托·布里斯特德就指出了这一点,他在那鲁大学毕业后又进了剑桥大学,在他的论文《论美国的英语》中,他叙述并维护了美国语言的特色。他不否认美国特有词汇繁多而广泛,然而却不为此而兴叹(正如知识界所盛行的那样),相反,他从一种奇特景象中发现美国语言的美好前景,这种奇特景象就是美国语言竞如此迅速地广泛传播。他说:“英国的方言总是固守一地,往往局限于其本身的特定地区,而不会蚕食大城市的模式。美国方言则通过所有的阶级和地区向四面八方均匀地传播,虽然有些美国方言不会超过某一固有的社会等级,但确有不少却是到处可以听到的。美国方言不仅在农户和小客店广泛传播,甚至参议院和名门闺阁也无法抵御其渗入。”英语之所以染上美国新风味,主要是由于美国特有的力量以及群众性口语(相对来说不分阶级)占优势,而不是由于美国的越轨行径或美国文学语调的特色。布里斯特德总结说:“一些最优雅的受过最佳高等教育的美国人,他们都习惯于居住在自己的家乡,他们常就一些严肃问题进行写作,在他们成卷的著作中很难找出什么独特之处,但就是这些人,他们在言谈之中,三言两语就能找出好几个字眼,可使那些缺乏经验的英国人初次听到时不胜惊讶之至。”

  在美国,语言影响的流程是向上发展的。门肯称之为“源于美国生活主流的生动而前所未有的单词和短语的洪流”将会吞没知识界自身。美国英语的伟大创造是一股新生力量,这股力量促使美国不安于现状的、各种各样的人去创造自己的语言,并使它成为他们自己的语言。

  当然,口语中夸张成分不可胜数。举例而言:名词如“guyascutus” (大平原的凶猛巨兽,、“scalawag”(无赖)、“shebang”(赌场)、“shindig”(盛大舞会)、“slumgullion”(味道不好的饮料)、“sock-dolagelr”(决定性的打击)、“spondulix”(金钱);动词如“absquatulate” (潜逃,即匆忙离去) 、“to exfluncticate” (战胜、彻底击败、用尽耗光)、“ tohornswoggle”(欺骗)、“to skedaddle”(仓惶逃走)、“to squiggle”(蠕动);形容词如“hunkydory”(顶刮刮的)、“rambunctious”(蛮横的)、“scrumptious”(令人愉快的)、“slambang” (狂暴的)、“splendiferous”(极好的)。利用个别词头创造出来的象声词也很多,如:“ker”(表示强烈的撞击声)——ker-flop、 ker-bim、ker-splash、ker-thump、ker-bang、ker-p1unk、ker-squash、ker-slap、ker-chunk、ker-souse、ker-slam、ker-flummax、ker-swosh 和ker-whut。

  尽管这些古怪现象使得那些稳重的英国旅客感到吃惊,但是同整个词汇的活力相比,这是不值一提的。除了一些自认为雅致之词,如: “ todoxologize”(去赞美,赞美诗中称颂荣誉归于上帝,一种传道时用的浮夸之词)、“to funeralize”(去送葬,举行葬礼),或者那些政治上的新行话,我们发现许多富有表现力的创新之词仍然流行在二十世纪的日常口语之中。一些新的动词都是从古老的名词转化而来的(语言学家称之为逆序造词),如:“to resurrect”(使复兴)来自名词“resurrectiOn”(复兴),“to excurt”(远足)来自名词“excursion”(远足),“mresolute”(作出决议),“Denthuse”(表示热心)。其它的创用词包括:“to affiliate”(接纳)、“to endOrse”(赞同、认可)、“to collide”(猛撞)、“to jeopardize”(使受危害)、“topredicate”(断言)、“to itemize”(详细列明)、“to Americanize”(使美国化)。当这些单词在那个时代首次出现时(有时是通过西部议员在国会的发言),会使那些主张语言纯正的人大感吃惊和沮丧。甚至一些比较通用的美国动词也是来自日常口语,如:“toaggravate”(加剧)、“to boom”(使迅速发展)、“to boost”(抬高、吹捧)、“to bulldoze”(恐吓)、“to coast”(乘橇滑行下坡)、“tocorner”(垄断市场)、“to crawflsh”(退缩)、“menginesr”(策划)、“to lvnch”(私刑处死)、“to splurge”(炫耀)。我们还从那个时代继承了一些日常用的形容词,如:“non·committal”(不明朗的)、“highfalutin”(夸大其词的)、“well-posted”(消息灵通的)、“down-town”(城市商业区的)、“played-out”(过时的)、“down-and-out”(穷困潦倒的)。“under-the-weather”(不舒服)、“on-the-fence”(抱骑墙态度)、“flat-footed”(脚跟站稳的)、“true-blue”(非常真诚的)。还有一些众所周知的惯用法,如:“slim”(稀少),表示“small”(小),如“slimchance”(机会微小);又如:“plumb”(完全),如“in plumb crazy”(处于完全疯狂之中):这是英语拟古主义的复活。

  给我们的口语带来丰富遗产的一项日常活动就是饮酒。温特沃思和弗莱克斯纳认为饮酒这个概念在美国语言中具有最大量的俚语同义词。其所以如此,部分原因就是由于我们利用了移民的口头语言以丰富我们的语汇;也可能是移民特别需要从饮酒中取得乐趣。无论作何解释,美国人总是似乎比别人更喜爱谈论他们的饮酒乐趣。美国酒宴的基本语汇可追溯到门肯所谓的“美国语言形成时代,也即美国人饮酒的歌德时代”,这是指从独立革命到南北战争之间的年代。

  在那个时代,我们已能听到美国饮酒语汇中的主要词语。如“bar-room”(酒吧间,一八○七年)和“saloon”(沙龙,一八四一年)都是美国创用字,从这些美国创用字又演变出一系列委婉语句:“让bar-tender ( 酒吧招待员,一八五五年)to set'em up (开始上酒,一人五一年)吧!”“请问,你怎样饮法,只要snifter(一小口,一八四八年),还是愿意用jigger(量杯,一八三六年)精确地量,上apony (一小杯,一八四九年)、或者aflnger(杯中之酒一指深,一八五六年)?”“要一客long drink(高杯中掺有其它饮料的酒,一八二八年)吧,除非你喜欢威士忌很straight(纯,一八六二年,在英国英语里不用straight,而用neat)。”“请问,你愿意喝eggnog(蛋酒,一七七五年)、mint-julep(薄荷甜酒,一八○九年),还是要某种cobbler(混合冷饮,一八四○年),譬如说,一杯sherrycobbler(雪利冷饮,一八四一年)?”“歌德时代”所创造的有关酒的单词有许多已经被人淡忘了,如:“ahorse’sneck”、“stone-fence”或“stone-wall”、“brandy-crusta”、“brandy-champarelle”、“blue-blazer”、“locomotive”、“stinkibus”。但有一个单词却是举世闻名、无人不知的,那就是“cocktail”(鸡尾酒),它注定要成为美国最丰富的创用字杰作之一。这个字不是产生于后来的衰落时代,而是源出自那个“歌德时代”。这个字第一次见诸文字记载是在一八○六年五月十三日纽约州哈得逊的《平衡》和《哥伦比亚万花筒》上,试引其文:

  鸡尾酒是一种刺激性饮料,由任何种类的酒、糖、水和各种配料混合而成,通常称之为加配料果汁甜酒。据说这种酒对于一个民主的候选人有很大用处,因为一个人如果能喝下一杯鸡尾酒,那么他的肚量就可以容纳其它任何事物。

  到一八二二年,有人把一种简便的肯塔基早餐解释为“三杯鸡尾酒和一份嚼烟”。约翰·拉塞尔·巴特利特在他编写的《美国创用字辞典》(一八六○年第三版)中,仍然简单地把鸡尾酒一词解释为:鸡尾酒——“一种刺激性饮料,由白兰地或杜松子酒加糖和极少量的水混合而成。”在一八六七年该辞典的第四版中,他历数七个不同的品种:白兰地、香摈、杜松子酒、日本酒、泽西酒、苏打酒和威士忌。

  所有美国创用字中最为成功和最有特色的也源出于这个时代——这就是O.K.一字,专家们和业余研究者们对此是一致公认的。这个字的起源迄今仍是学者们热衷于争论的一个问题。直到最近才有根据证明这个字源出于马丁·范布伦在竟选总统时的外号“Old KinderhooK,他当时受到纽约的民主党O.K.俱乐部的支持。但目前专家们当中,较多人的意见都认为这个字原系“oll korrect”(表示“全对”)这个词组的首字母的缩写,而安德鲁·杰克逊(有时被认为就是首用这个短语拼法的人)完全与此无关。不管怎样,这个词肯定起源于十九世纪的早期,而到了中期,它已经获得目前的这种普遍含义。不到三十年内,O.K.这个词就影响及英国的语言。

  十九世纪的上半期是美国语言借用外国语的伟大时代,因为这是来自英国和英国以外其它国家的移民在这里广泛接触的第一个时代。十九世纪开始后,从荷兰语中只借用了很少几个字。例如:“bedspread”(床单,一八四五年)、“dope”(油脂,一八○七年以后),而“dope”这个字注定要发展出许多有派生意义的字;此外,还有“to snoop”(窥视,一八三二年)。但是,当时其它欧洲国家的语言却对美国口语作了不少重大的贡献。

  在殖民时期,法语就已经通过加拿大给美国增添了一些新的单词。例如:“prairie”(大草原)、“batteau”(两头尖的平底小舟)、“portage”(水陆联运)和“rapids”(急流)。但直到路易斯安那购买成功之后,美国口语才真正大量地借用法语。这类新借用的单词中有许多都是属于地理方面的。“prairie”(大草原)这个单词虽然在独立革命之前美国人就已经使用,但一直未被选入一八二八年出版的韦伯斯特的《美国英语辞典》,直到南北战争时期,人民在“大草原”四处迁徙,才使这个单词变得格外需要。到了十九世纪下半期,已经有几十个由这个字组成的复合词在广泛使用。例如:“prairie-dog”(草原拨鼠)、“prairie-hen”(松鸡)、“prairie-squirrels”(犬鼠)、“prairie-state”(伊利诺伊州的别称)、“prairie-wolf”(草原狼)等等。十九世纪初从法语借用的单词包括:“butte”(孤山,一八○五年)、“chute”(瀑布,一八○四年)、“coulee”(小河流,一八○七年)、“crevasse”(裂缝,一八一三年)、“depot”(火车站,一八三二年)、“picayune”(西班牙小币,一八○五年)、“tosashay”(行走,一八三六年)、和“shanty”(水手,一八二二年)。

  美国英语从西班牙语中借用的单词比从其它任何语言借用的都要多得多,这个事实最充分他说明本土因素在美国文化中的重要性。西班牙语有时仅仅是作为引进印第安语的工具,例如“coyote”(郊狼);但是在十九世纪的上半期,西班牙语本身也提供了为数众多的单词。许多这类西班牙语借用词在美国日常口语中仍然是非常突出并且富有表现力的。正如哈罗德·本特利所总结的,这些单词之所以特别突出是“由于本地色彩的影响;由于涵义丰富,其中包括幽默;由于生动性或者叙述上的某种独到之处。”这些单词包括:“adobe”(砖坯,一七五九年)、“alfalfa”(紫花苜蓿,一八五五年)、“bonanza”(富矿脉,一八四四年)、“bronco”(北美西部平原半野生的马,一八五○年)、“buckarro”(牛仔,源自西班牙语“牧民”,一八二七、一八八九年)、“burro”(西部的小毛驴,一八四四年)、“calaboose”(监狱,通过路易斯安那的法裔移民,一七九二年,、“canyon”(峡谷,一八三四年)、“cinch”(马鞍上的肚带,一八五九年)、“corral”(畜栏,一八二九年)、“fiesta”(节日,一八四四年)、“frijole”(菜豆,一七五九年)、“lariat”(捕捉牛马的套索,一八三二年)、“lasso”(系绳,一八三一年)、“loco”(火车头,一八四四年)、“mesa”(台地,一七五九年)、“mustang”(美国西南平原地带半野生的马,一八○八年)、“padre”(教士,一七九二年)、“patio”(室外闲坐处,一八二七年)、“peon”(美国西南部和墨西哥以劳力抵债的奴隶式工人,一八二六年)、“placer”(安置者,一八四二年)、“plaza”(广场,一八三六年)、“pronto”(立即,一八五○年)、“ranch”(大牧场,一八○八年)、“rodeo”(牧人马术表演,一八四四年)、“savvy”(懂得,源自“sabe”一字,一八五○年)、“sierra”(岭,一七五九年)、“sombrero”(墨西哥阔边帽,一八二三年)、“stampede”(蜂拥上前,选举中突然一边倒,一八四四年)、“tortilla”(墨西哥玉米面饼,一八三一年)、“tovamoose”(突然匆匆离开,一八四七年,可能源自“to mosey”)、“vigilante”(自警组织成员,一八六五年)。

  借用单词的数量并不一定同被借用国移民的人数或健谈程度成正比例。德国人,仅次于西班牙人,给了我国为数最多的单词:一方面是学术用词,如“kindergarten”(幼儿园,一八五五、一八六二年);另一方面则是一些非正规的表达方式,如“nix”(没有,拒绝,一八五五年)和“ouch(哎唷,一八三七年)。我们从德语中借来的有:“loaf”(混日子,一八三五年)、“loafer”(游手好闲的人,一八四○年)、“to bum”(流浪,一八六三年)、“bum”(游民,一八六二年)、“bum”(形容同,不中用的,质量低的,一八五九年)、“bub”(小兄弟,对部下或晚辈的玩笑称呼,一八三九年)、“dumb”(呆笨,一八二五年)、“fresh”(冒失,一八四八年)和“shyster”(手段卑鄙的人,一般指政客,一八四六年)。有些是明显的借用德语中有关食品的单词,其中有:“pretzel”(椒盐卷饼,一八二四年)、“pumpernickel”(裸麦粗面包,见朗费罗的《亥怕龙神》,一八三九年)、“lager”(一种啤酒,一八五四年)、“bock beer”(一种烈性黑啤酒,一八五六年)和“todunk”(把面包在汤中浸一下,一八六七年)。今天人们熟悉的借自德语的其它食品单同大部分出现在十九世纪后期,例如:“delicatessen”(熟食)、“sauerbraten”(洋葱醋腌牛肉)、“stein”(陶瓷制有盖啤酒杯)、“zweiback”(一种烤面包片,现在的拼法为zwieback)等等。

  另一方面,就爱尔兰人来说,我们找不到多少源自他们的语言创新。一八五五年,一位学者曾经说,爱尔兰人对纽约语言的唯一影响就是推广使用助动词shall 这个字(用以取代will)。哪怕就在南北战争以后的十年期间,爱尔兰人也只提供很少几个新的单词:“speakeasy”(贩卖私酒的非法酒店)、“shillelah”(槲鞭)、“smithereens”(碎片),可能还有“lallapalooza”(不平凡的事情),全部列出也只有这些。也许他们最大的普遍影响不是提供新的单词或新的字义,而是加强某些在爱尔兰流行的古体语习惯,例如用agin 代替against ( 反对),用bile 代替boil ( 沸腾),用ketch 代替catch(捉住),用chaw 代替chew (咀嚼),用drownd-ed 代替drowned(淹没),用heighth 代替height(高),用hist 代替hoist(升起),用jine 代替join ( 连接);还有同法语和德语相似的那种定冠词的使用法,例如,(“我得了(那种,the)麻疹。”〕。爱尔兰语(如门肯所说的,爱尔兰人不会简单地说是或不是)为我们带来了一些生动的加强语气的词和延伸的词形,象“yes indeedy”(实在是对的,一八五六年)、“yes sir-ee”(对的,先生;一八四六年)、“nosir-ee”(不,先生;一八四五年)。“teetotal”(绝对戒酒,一八三四年)、“teetotaler”(绝对戒酒者,一八三四年)、“teetotally”(绝对戒酒地,一八三九年),这些词可能也是来自爱尔兰语,teetotally 则很快就变为西方化的形式——“teeto-taciously”(绝对戒酒地,一八五九年)。在这个善于吸收的时代,甚至中国人,在全国人口中只占很小部分,也提供了少数通用的单词,例如:“chow”(中国种的狗)、“to kowtow”(叩头)和“toyen”(渴望)。

  美国口语提供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活的语言的范例,这种语言在两代人的记忆中重新复活了。它不是设计出来的,而且一旦发展就无法加以控制。它的成长是难以驾驭的,并且遭到自命为它的监护人的反对,所有这些都使作为旧世界自觉而热心的文人学士们感到烦恼。国外移民亨利·詹姆斯在一九○五年以一种旧世界的腔调抱怨说:

  我们始终为那些庞大的外来移民队伍提供住处。我们欢迎他们。我想他们的主要论点就是他们认为从他们到达的时刻起,他们在语言上拥有同我们一样多的财富,并且享有同样充分的权利,可以在语言上任意而为——美国人享有对于这里的任何事物和一切事物都可以任意而为的崇高权利。正当我们在熟睡时,无数的外来移民却坐了起来(他们并没有睡啊!),对他们新接受的遗产行使他们的意志,并向我们证明,对于我们的语言,他们既无特殊好感,又缺乏爱惜的传统天性,他们没有特别的爱好和充分的联系,也不会因好奇而徘徊留恋,与此相比,他们对于从店里弄来的随意印花的长码油布也许更感兴趣,为了利便起见,他们准备把这些油布铺在厨房地板上或者厨房楼梯上。

三十四、高谈阔论:半为实话,半为谎言

  在这么一个到处扩展的时代,什么是事实,什么是愿望,什么算实况的陈述,什么算虚无的祈求,什么属于现在,什么属于未来,已经不能用老一套的界线来划分了。在英国,人们用到“tall”字,历来只不过是指“高大”或“崇高”的意思,因此,若套用这个同义,“tall talk”就是高谈阔论,是“small talk”(闲聊)的反义同。在美国,“tall”字的意思不止是高大或崇高,而且是“不比寻常”、“非同凡响”或“过份”。这恰恰是美国人经历中的特点。任何语言如果没有足够的伸缩性,不能把不比寻常的事描述得犹如司空见惯,把过份的事说得犹如合规合矩,那它便不成其为美国式语言。美国人的经历是过份地无拘无束,传统的语言又没有足够的表达能力,因而高谈阔论也就同内河运货船或大篷车一样,成了美国生活中到处扩展的时代所不可或缺的工具。

  高谈阔论的话题都是人们熟悉的事物中若明若暗的部分。它模糊了事实与虚构的界限。这种语言的发现和确立是由于迫切的需要,并且迅速为人们所认可,它使用起来不受任何限制。它不是逐渐发展起来,而是人们突然普遍需要一种比现行语言含糊、不那么明确和较为模棱两可的说话方式而盛行起来的。新世界存在着新生事物以及不明确性,它因此也就应运而生。它是政府成立之前居民区使用的语言,也即先具有共同的经历和目的、只是到后来才把这些经历和目的合法化的人民的语言。

  把高谈阔论简单他说成夸张的语言并不中肯。它之所以为人们所需要,是因为旧世界的“夸张”一词的内涵已不足表达其意。它是后来出现在所谓意识流文学作品中的普遍表达方式,即:”描写人物在感情和思想上对外界事件的反应,而不是描写事件本身。”高谈阔论很象二十世纪的广告用语,它是一种既非真实亦非虚讹的语言,是意义极不明确的豪言壮语。把高谈阔论指为西部的幽默也有误导作用,因为它的出现并不完全局限于西部,也不能用幽默来加以涵盖,它的独特的重要意义在于它的含糊性:是幽默呢抑或不是?

  有一位名叫托马斯·娄·尼科尔斯的医生兼记者,出生和长大于新英格兰,后来搬到纽约州北部居住并在那里行医,十九世纪五十年代还在俄亥俄州和密西西比河流域宣传自由恋爱和注意卫生这些新鲜玩意儿。他就注意到上述那种含糊性:

  这里的语言就象这个国家一样,具有一种恢宏豪迈的气魄。一个西部人“沉睡如泥,不来一次大地震他是醒不了的。”/他的处境危险得了不得,因为“有人在暗算他,就象整亲密苏里河要冲掉一个沙洲一样。”/他是只“不可救药的浣熊”。/他恨透所有“杀千刀的坏蛋”,惹来“一辈子打发不掉的麻烦”,还认为“最长的竹竿才打得柿子多。”/这个故事的“气味太荒唐”。/“外乡人,”他说。“论泡酒吧,我可是泡得无法算计了!”/他说,一个感人的故事沉入他的心窝,“就象一只触礁的小船沉入密西西比河一样。”/他提到那么一个人,说他“脾气坏得象个里面关着两只尾巴疼的狼崽的铁笼”。/他“象一只鬛狗看着一个死黑人一样开心大笑”。/他“穿过围墙,就象一棵倒下来的树穿过蛛网一样。”/他“一个劲儿干到底”。/“他种得“好棒的玉米”,住的地方又有”好棒的机会泡酒吧。”/“把我的肚皮气炸了,”他说,“要不是我一眨眼功夫在河水里浸得鼓鼓的,我一定大发雷霆。”……/那个西南部人“在老肯塔克出生,在密西西比长大,死爱喝酒,打起架来象狮子一样英勇。”/他“趟着水,大喊大叫,喝密西西比河水”,“自以为是个真正了不起的人物”,他不喜欢的人则“不值一个铜子儿”。/他说,“有那么一个家伙,又瘦又弱,骂人也得靠一株树秧子来支住身子。”/他变得“象把剁肉斧一样凶狠”。/他“到处挥霍摆阔,结果象只爆炸的汽船一样完蛋。”/……

  美国人的幽默的主要成分是夸张和一些离奇古怪的用语。有许多话在英国读者看来象是开玩笑,但说者却是非常认真的。一个人要是说自己“毫无目的地到处浪荡”,他丝毫也不认为自己这样表达有什么可笑。当他夸耀自己的妹妹,说“她在老肯塔克大甩她那要命的脚脖子”时,他的真实用意只不过是说她跳舞跳得很好,在密西西比河西岸,“飞快逃跑”可能会说成“象闪电从剥光皮的山核桃树上传下来那么快地溜掉”。有些话的语气极度夸张,生动活泼极了,很值得摘引。请读读桑顿十九世纪四十年代在佛罗里达一份报纸上发现的著名文字:

  我们正好打法院门前经过,一个身高约莫六英尺四英寸的真正“来自诺布的大喊大叫的家伙”开始爆出下面这一串话:“就是我,错不了!是地震先生比利,大家都管我叫小比利,是从烂泥河的诺福克那边老远来的……你没准儿不知道小比利是哪门子人吧?告诉你吧。我是个穷光蛋,这是真情,身上还嗅得出一股落水狗的味道!可是想踩倒我就不行。我就是那个盯着整个动物园冷笑,把那些动物弄得慌张失色,连那只满鼻皱纹的狒狒也不好意思地耷拉下脑袋的人。嗬!嗬!我就是在盐河逆水拉太平底船的那个汉子,那条河的暗礁多着哪,水里的鱼游过那里没有不刮得掉鳞的!——一点不假,谁要不信,就叫他立遗嘱好了!喔喔!你兴许没听说这么件事,有一次一匹马冲我尥蹶子,那知倒弄得自己两边的胯骨脱了臼——我要有半句假话,把我剁成肉饵去喂鲇鱼好了!嗬!嗬!我就是那个一出娘胎还未睁开眼就不肯吃奶,却嚷着要黑麦陈酒喝的娃儿!

  嗬!嗬!我就是那个小天使丘比特!你兴龇牙一笑老树就掉皮么!

  那算得什么;我只要斜着眼角儿对那牛蹄后跟瞟一眼,管保它登时就长出水泡。啊——我最经得起敲打——长生不老,然后就变成一根白烁木柱子。我是块响当当的好料,是一台货真价实的双汽缸发动机。我比别人跑得快,跳得高,游得远,嚼的烟时多,吐的烟汁少,威士忌比别人喝得多,头脑却比别人清醒,远近四乡八里,有谁比得上我。要是这还不能激得他们来拼命(鄙夷地走开去),天底下再没能惹恼他们的事了。要是那帮家伙中有准够胆去抓一只母鸡,就把我搁到窑里烘干,然后劈开来削成木鞋拴好了!”

  这位“大喊大叫的家伙”实际上只不过把一般的语调略加夸张罢了。不仅是传说中那些爱大喊大叫、危言耸听的人,就连普通人,都各有自己朴质生动的语言。许多日常的美国特有语言即使不能说戏剧化到可圈可点或夸张到引人捧腹,却也非常风趣而具体。例如,管你干什么,这不关我的事。(it's not my funeral)(一八五四年)/你能临危不惧,承担困难吗?(toface the music)(一八五○年)/对于这个问题,你是不是还想骑墙?(to stayon the fence)(一八二八年)/当心那个好勇斗狠的家伙(man with a chip onhisshoulder)(一八四○年;一八五五年),因为他火气没消。(will notpeterout) (一八五四年)/他可能大发脾气。(fly off the handle)(一八二五年)/是咬紧上唇忍受一切。(keep a stiffupper lip)(一八一五年)/要调查清楚,看他是否和谁串通合谋(in cahoots)(一八二九年),而那个人又懂得点死缠烂打(knock do wn anddrag out)(一八二七年;一八三四年)的招数。(know-how)(一八五七年)/如果有的话,你会成为一个倒霉蛋(goner) ( 一八四七年),他可能惹乱子(make the fur fly)(一八○四年),把你打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knock the spots out of you)(一八六一年)/别让他在这个问题上推三推四。(dodge the issue)(一八四六年)/这件事你要亲自认真干(knuckledown) ( 一八六四年),用不着害怕。)别让他耍障眼法把你蒙蔽了。(pull thewool over your eyes)(一八四二年)/那个家伙恐怕不是什么善男信女。(getreligion)(一八二六年)/他应该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大人物。(high muck-amuck)(一八五六年)/对这号人就要严厉对待。(handle withoutg loves)(一八二七年 )/千万别叫他先下手为强,(get the dropon you)(一八六九年)/如果这件事弄不出个好结果来(don't panout well)(一八六八年),岂不是全盘皆错。(barking up the wrongtree)(一八三三年)/这么说,你可能要收摊儿(pull up stakes)(一八四一年),找个有机会发横财(to strike itrich)(一八五二年;一八六九年),又能穿扮得花枝招展(fit to kill)(一八五六年)的地方去落户了。/一个有起码常识的人(horse sense)(一八三二年),用不着做什么买卖兴隆的生意(to do a land-officebusiness)(一八三九年)也能过好日子,这是千真万确的(no two ways aboutit)(一八一八年)。

  美国人说话说得愈具体,在旧世界的人听来,他就愈象在“高谈阔论”。话不说得具体,就不成其为高谈阔论。在美国人的生活经历中,具体与夸张之间是没有明确界线的。语言难道就能例外吗?比起宏伟壮丽的事实,人们的奇思异想也就往往显得平淡无奇了。以前有过什么时候这么难于分清实在的事和非非之想吗?到底在其它哪个国家里,高谈阔论能成为心平气和的诚实人的语言呢?又有哪个国家的日常生活经历这么明显地充满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呢?

  那时候,无论是在内河货船上、在大篷车队里、在矿区营地、在毛皮商人中间,充耳所闻都是高谈阔论。它在教堂的圣坛、在教授的讲台上、在国会的会议厅里也有了回响。它感染了上层人物。牧师、教师和国会议员也加入了高谈阔论的行列。请听听一八五八年六月一位俄勒冈候选人在竞选议员时是怎样说的:

  同胞们,大家若要我相信我在这次竞选中会落选的话,还不如用拖把去拖干大西洋的海水,或者用只套上辔头的牛虻从我脚下把这截老树桩拖走。我的对手是没有希望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他那副脑筋还没有河里一条刚上斤两的鲱鱼好使呢。我呢,弟兄们,我可是个飞天遁地样样来得的人。在这块日头开始晒得酵毋冒泡的地方,要是有哪个人能打垮我,就请他站出来——我随时奉陪。伙计们,我拥护美国之鹰,爪子、星星和条纹全拥护。谁胆敢和我作对,我要是不把他打个臭死,拖出去把眼珠子抠了,就让我这些永远也坏不了的钮扣眼全崩裂好了!

  高谈阔沦适宜于夸张的政治演说,令美国人听得津津有味。请看戴维·克罗克特下面这篇“著名的战争演说”,它收在克罗克特年鉴中,在一八三五至一八五六年间广为流传。

  同胞们:

  紧要关头来到了,它犹如一阵旋风和地震,他们象一只狮子一样猛扑过来!我们需要拿出勇气来,象闪电轰击一段松木一样,把仇敌消灭、平息、计他们名誉扫地,犹如把一个黑鬼装到空心的树筒里,然后用一棵小树把他捅进去!

  对待敌人,你们要象对待那些往你们脸上吐口水、欺侮你们的妻子、烧毁你们的房子、把你们的狗叫作臭鼬的家伙一样,刺穿他们的胸膛!要象灌香肠一样用电光和雷火塞满他们的臭皮囊,用烧红的火钳烧烙他们,不让他们身上有一块够给乌鸦当早餐的整肉,还要把他们的鼻子咬掉。要用地震般的力量摧毁他们的士气,用印第安人那样的呐喊声吓得他们丧魂落魄,直至他们放弃对盐池这边所有地方的要求,并且象被密西西比河的鳄鱼追赶一样夹着尾巴一溜烟跑掉。

  战士们,我坚决和你们站在一起!山姆大叔这个国家的星条旗在胜利地迎风飘扬,你们难道有哪个是胆小鬼、贱胚子、没种儿的骚娘们养的龟孙子,不敢高举胜利的火炬,去砸烂侵略者的堡垒,奔向自由和光荣!嗬!万岁!战士们,上呀——克罗克特和你们在一起——给敌人点颜色看看!

  克罗克特在当议员任内从未发表过这篇豪迈的演说,但是,在他之前和之后的许多议员如果能宣称这篇演说是他们发表的,一定会感到很自豪。美国的政治体制以及这个体制内许多不惮其烦的夸夸其谈者的代表团体共同创造了这种语言,并使它充满了勃勃的生气。国会的文件集中记载了我国口语的发展史,一位贵族化的费城人艾尔弗雷德·埃尔温博士在他的《所谓美国语的词汇》(一八五九年)一书中不无歉意地写道:“我们在使用语言和说话时之所以出现(而且还在不断出现)种种稀奇古怪的形式,其主要原因乃在于没有一个标准可循。英国国会里满是受过上等教育的人,人民可以拿国会当标准:我们这个国家的人民就难以指望全国立法机构成为使用语言或提高国民语言素质的榜样。”他的意思是说,国会是个高谈阔论的大竞技场。普通的美国人受到各种问题的重要性(真的或想当然的)和环境的庄严气氛所激励,又受到他们前面着述的听众和外面无数听众的鼓舞,就变得飘飘然起来。国会议员在开会期间使尽华丽的辞藻,不着边际地互相唱和,然后各自把学到的东西带回到整个大陆自己的选区。

  高谈阔论虽然处于上风地位,但却不见得有什么改进。它往往变得浮夸而不是生动,过甚其词而不是铿锵有力,听到国会演讲中那些滔滔不绝的美辞华语,有时隐约使人觉得好象出了一位美国的德摩斯梯尼、西塞罗或伯克,或一些想扮演这种角色的演说家。但是,他们发表的常常是华而不实的高谈阔论。密西西比州议员阿尔伯特·布朗一八四○年四月十七日在众议院发表赞扬约翰·卡尔洪的颂词,其中就有这么一段:

  而我,先生,应该怎样来论说他——这位恰如其份地被人们尊为世界奇才、人类怪杰的人呢?他犹如磅商的尼亚加拉瀑布,飞泻奔腾,驰骋千里,喝令三山五岳让路,所向无敌,谁敢不自量力挡注他的前程,无不被他冲得四散奔溃。先生,他确是飞瀑急流,是美国政界的尼亚加拉。他将象大自然和造物主最高贵的杰作一样,世世代代令全世界惊奇和敬仰;他是一颗天才的明星,早年便光芒毕露,并且创造出许多小卫星,按照造物主的严格旨意,璀璨地照亮那深不可测的黑暗;他是智慧的宝库,为他的国家提供了卫身的盔甲:他展开天才的巨翼,让他的国家得到政治保护;他具有足令其它民族钦羡而又无法仿效的宽大胸怀和高贵风采。这样的一位人物,不用我多加赞颂,也不需世人多费唇舌来捍卫……关于其美名盛誉的种种事迹,已经书写在你们的政治华盖的最高拱顶上面,只有奋翩冲霄的雄鹰才能到达那里,用它那锐利的眼睛细细看清,而匍匐在地的人是无法想象得出的……我们的子孙将世代以洪亮的声音传颂他的功德,这种赞颂之声将有如天国庄严的炮声,沿着时光的岸边隆隆地向前远播,直达那无穷无尽的苍穹。卑微宵小者可能强装看不起他……随便吧!小小的昆虫总会绕着雄狮的美鬛嗡嗡叫,狮子却依旧巍然不动。诅咒不能降祸于他,只能在那把他和同胞们联结在一起的巨链上增添更多的链节,而你们的每一阵战争鼓噪只会唤醒千百万人来支持他。

  印第安纳州的代表凯斯卡特在辩论俄勒冈的问题时说,美国之鹰“被迫起飞的次数大多了,可以说,它的影子已在密西西比河盆地上磨出了一条小路。”

  这种过甚其词的故事只不过是在叙事时使用了新的美国口语的特征。它把高谈阔论变成一种叙述。它的浮夸可能来自不受羁束的语言,可能来自将信将疑的事件,也可能两者各居其半。戴维·克罗克特自己解释俄勒冈问题的方式就是一个好例子:

  我相信,读者一定听说过他们在西部那个叫做俄勒冈的地方挖矿以及英国人怎样想要共同拥有那个矿区。这无异于向我们暗示,我们不能单独占有它;我不禁想到,这就象我和一只美洲豹同在一棵树上共占一支树枝一样。那个地方很宽裕,够我们两个呆着,但是我们不能相容,无法呆在一起。有一次,有一个讨厌的扬基佬货郎住到我家里来,熊肉和威士忌酒任他吃饱喝足,连肚皮都几乎撑破了,他还嫌不满意,因为他还想分占我的老婆。所以,当我清早起床时,他就悄悄爬过那块有争议的领土并动手掀起床单来。我老婆听到动静,便躺着诈睡,但却睁着一只眼监视他。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条腿才上床,我老婆一手抓过挂在近边的一条晾衣绳子,套住他的脚脖子,把他的一条腿结结实实捆到床柱上,然后起身对着他放出一箱蜜蜂。他那份跳呀嚷呀,真是美极了。我想,约翰牛一挤身到俄勒冈的扬基蜂堆子里,也一定会不亚于此的。

  美国人并没有为鸡毛蒜皮的事浪费自己的幻想;每一件事都被想象得比实际的高大壮丽。充斥于其它国家的传说中的矮人、精灵和其他各种小人物,不知怎样总是和美国这块土地无缘。襁褓中的戴维·克罗克特的摇篮是利用水力摇动的,摇篮共二十英尺长,用一只六百磅重的麝香鳖的鳖壳做成,还漆上了响尾蛇油,他盖的是猞猁皮。有关他的年鉴记载说,他“走路健步如牛,跑起来快如狐狸,游泳捷如鳗鱼,呐喊声如印第安人,杀敌勇如天将,出语有如地震,做爱猛如发疯的公牛。”他的刀号称“大杀手”,是全肯塔基州最长的战刀,他的狗名叫“帝煞”,能够摔翻一头野牛。

三十五、创业者的用语:一种充满期望的语言

  英国旅行家莫里斯·伯克贝克在一八一七年写道:“美国人喜欢采用的、并且广泛使用于日常叙事中的一种修辞手段是使用现在时态的陈述语气代替未来时态的虚拟语气;通常称之为预期。依靠这种修辞手段,一切可能发生的事物都被认作似乎已经早已存在的现实。”伯克贝克曾经听说过匹兹堡就是“美国的伯明翰”,他“猜想那地方一定是笼罩在成千座冶金炉冒出的黑烟浓雾之中,上万个汽锤发出的噪音震耳欲聋。”可是他到了那里一看,却什么也没有,那里只不过是一个西部地区的简陋小城镇,整个工业加在一起还抵不上英国的一家私人企业。他说,如果他早就掌握美国口语的特点,他的这次失望是可以避免的。

  在这些修辞手段中,没有任何东西比美国人在名词使用上的自由随便更为突出了。其中包括普通名词,也包括有关制度、事物、地点和人民的专有名词。这些名词似乎都是流动的、变化的。外国观察家往往认为美国人描叙事物很古怪,有时甚至感到吃惊。主要是由于美国人在用语中把现在同未来、事实同愿望相混淆。这点已成为一种独特风格,甚至成为美国口语的一种模式。那种被外国人看成是谎言或者吹牛的陈述,在美国演说家看来却认为这意味着说话的人多多少少具有非凡的洞察力。美国的创业者,当其说些别人一时还无法反对的事时,常常在讲话中干脆采用未来式。甚至在殖民时期,人们在著作中写及美国时也会发现难于把自己局限于那些可以论证的事实。这个时期,特别是在突飞猛进的西部地区,人们都有一种出于善意的夸张习惯。他们所说的总是远远超出他们原有的意图。妇女的稀少使得男人象控制一切其它事物那样地控制着语言,这种情况有助于解释俚语和夸张手法的盛行。托马斯·迪姆斯代尔教授在该世纪中期评论蒙大拿矿区城镇时说:“社会交往中一个明显的特征以及(纵酒狂饮之后)导致争吵和流血的最广泛根源,就是使用强烈语言的习惯盛行,男人总是言过其实。”把这种美国人的习惯简单归之为“对平凡事物的夸张”,就会忽略美国人的某些特性。正如夸大其辞的言语在不同程度上混淆了事实和虚构那样,创业者的用语则是混淆了现在和未来。

  最明显的,就是对各种机构体制使用一些满怀希望的字眼。用“城市”(city)代替“城镇”(town);在欧洲可能称为“学院”(col1ege)的一概名之为“大学”(university);而“学院”(college)一词则成了所有教育机构的代号,不管其人力财力贫乏到何等地步。甚至对于那些几乎不存在的机构体制也使用崇高的字眼来加以描述。一些东倒西歪和跳蚤乱窜的小旅店和客栈都普遍地使用“酒店”(hotel)这个高雅的名称。美国人认为他们并非夸张而只不过是抱着期望来叙述一些迄今尚未“经过正式过程”产生的事物。这些并非陈述上的错误而只不过是描述时乐观一些而已。十九世纪末,英国新闻记者乔治·华陵顿·斯蒂文斯曾经指出,美国人“从来不为自己建造一所房子,他所建立的是一个家。”在伦敦称之为小旅店或者客栈的,在美国一概都变成了“沙龙”(起源于法语“salon”)。从这个意义上看,美国创用字表达了一种渴望高攀上等阶层的愿望。任何用于公众文娱活动的礼堂,哪怕十分简陋,也一概成了“歌剧院”(opera house)。“Lyceum”原是亚里斯多德讲学的一处雅典公园的名称,现在也成了美国用以称呼巡迴讲学和文娱活动场所的通用字眼。就连“state”(州)这个字也含有新的期望的意义。在美国,“州”是对合众国的任何一个组成部分的通称,而在英国,“statel”这个字的意义是指为了在国内进行最高统治而组成的国家和政府。

  乐意怎样命名就怎样命名的美国人常常按照自己的希望的模子来造名。举例而言,这个新国家将取个什么名字呢?过去的答案并不是象现在这样清楚明白的。在独立战争时期,有些人,包括菲利普·佛里诺,曾建议用“哥伦比亚”作为这个国家的名称(表示纪念美洲大陆发现者哥伦布)。还有一些非常希奇古怪的建议(例如,有人建议把英语“Freedom”这个字缩写后再加上一个拉丁字尾,组成“Freedonia”或“Fredonia”作为国名)。同法国签订的第一个条约使用的是“北美合众国”。在《独立宣言》的最后正式誊本中使用的是“美刊坚合众十三州”,这个国名更带有暂定的意味。但是美国联邦宪法序言中使用的“美利坚合众国”至少表达了三层期望:一是希望这个新国家能够联合一致;二是表明国家的组成部分的确是州;三是表明他们多少可以把自己看作整个美洲。独立之后不久,这个名称的不利之处很快就显露出来。最为明显的就是这个国名没有提供一个确切的形容词。因此,这个新国家的公民,不顾新世界其它国家的忿葱,把美洲大陆这个形容词垄断起来了,认为只有合众国公民才可以冠以“美洲”这个形容词。

  为新社区选定的数目惊人的名称都预示一种美好的前景、财富、文化和光荣。有些名称的创造者十分粗鲁坦率。例如.堪萨斯的创业者干脆称他们自己的城镇(很快就被淘汰掉了)为“财富之城”;蒙大拿的创业者则把他们自己的城镇称为“天堂”。但大多数人,为了表达自己的愿望,往往借用旧世界一些闻名于世的名称。例如“牛津”(Oxford)便是常常被借用的一个名称;牛津被用来称呼俄亥俄州迈阿密大学(一八○九年)的所在地和密西西比大学(一八四八年)的所在地。“剑桥”(Cambridge)作为南北战争前建立的一些城镇的名称一直延续到二十世纪,这些城镇分布在伊利诺伊州、马里兰州、马萨诸塞州、明尼苏达州、内布拉斯加州、纽约州和俄亥俄州。自觉地追求荣誉还表现在许多新建的学术中心都崇尚以“雅典”作为自己的名称,其中包括亚拉巴马州(雅典学院,一八四二年)、佐治亚州(佐治亚大学,一七八五年注册,一八○一年成立)、俄亥俄州(俄亥俄大学,一八○四年)和西弗吉尼亚州。康科德学院,一八七二年),此外还包括在纽约州、宾夕法尼亚州和得克萨斯州的一些城镇,这些城镇从十九世纪的初期或中期一直存在到现在。被遗弃城镇的名单证明,一个古老崇高的名称并不能保证起了这个名字的城镇一定具有活力和生命永存。例如,在堪萨斯州的部分被遗弃城镇的名单(一八五九至一九一二)中就包括:亚历山德里亚、雅典、柏林、加尔各答、芝加哥(三处)、辛辛那提、克利夫兰、伦敦(两处,、莫斯科、牛津、巴黎、匹兹堡。两处)、罗马(两处)、斯巴达、圣路易斯。其它各州也可提供类似的名单。当古典风尚的建筑盛行时,全国很多地方纷纷出现迦太基、科林斯、伊里奥、伊萨卡、罗马、锡拉丘兹或特洛伊这类名字。

  一八四六年,当移民们在伊利诺伊州西南部俄亥俄河和密西西比河交汇处建立城镇时,他们认为他们发现了一个与埃及首都类似的地方。他们乐观地把自己的城镇名之为“开罗”。附近新建立的村落也保持着这样一种庄严气氛,并且先后自名为凯尔奈克、底比斯和雅法。这个地区实际上已以“埃及”著称,并且通常还有小埃及(开罗附近)与大埃及之分。一八九三年举办芝加哥第一届世界博览会时,不知怎样阴差阳错,一个著名的扭肚皮舞女抢先使用了“小埃及”这个名称,这个地区就只好夸耀自己为“大埃及”,这个名称一直沿用到二十世纪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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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 分配 第16章 论地租 - 来自《政治经济学原理》

第一节 地租是自然垄断的结果  生产所必需的条件,是劳动、资本和自然的要素。除了劳动者和资本家之外,只有一种人,必须经他承诺才能进行生产;因此,他可以要求分得一部分生产物,作为承诺的代价。只有这种人,在社会制度上,对于某种自然的要素,拥有独占的权力。在可以被占有的各种自然的要素中,土地是主要的要素。对于使用土地所付的报酬,叫做地租。只有地主这一阶级,不论其人数多少或重要性如何,他们所占有的某种东西(土地),既不是他们自己生产的,也不是其他任何人生产的。但是他们可以通过占有这种东西,要求在生产物的分配中分享一份。……去看看 

第四章 货币转化为资本 - 来自《资本论(第一卷)》

1.资本的总公式   商品流通是资本的起点。商品生产和发达的商品流通,即贸 易,是资本产生的历史前提。世界贸易和世界市场在十六世纪揭 开了资本的近代生活史。   如果撇开商品流通的物质内容,撇开各种使用价值的交换,只 考察这一过程所造成的经济形式,我们就会发现,货币是这一过 程的最后产物。商品流通的这个最后产物是资本的最初的表现形 式。   资本在历史上起初到处是以货币形式,作为货币财产,作为商 人资本和高利贷资本,与地产相对立。(1)然而,为了认识货币是 资本的最初的表现形式,不必回顾资本产生的历史。这个历史每 ……去看看 

第六十二篇 参议院 - 来自《联邦党人文集》

为《独立报》撰写第六十二篇(汉密尔顿或麦迪逊)致纽约州人民:既已探讨了众议院的组成,并且回答了看来值得一顾的各种反对意见,笔者现在可以转而探讨参议院的问题。关于政体的这一组成部分,可以考究的问题有:第一,参议员的资格;第二,各州议会对参议员的任命;第三,参议院中的平等代表权;第四,参议员人数及其任期;第五,参议院行使的权力。第一,草案中所提参议员的资格,不同于众议员的资格,在于年龄更高和国籍更长的规定。参议员至少要年满三十岁;而众议员则要年满二十五。参议员必须入籍已满九年;对众议员则只要求入籍七年。这些区别之所以适当……去看看 

著者的几点说明 - 来自《论法的精神(中文版)》

(一)为了更好地领会本书开卷四章的精髓所在,应该指出,我所谓的品德,在共和国的范畴里就是指对祖国的热爱,换言之,就是热爱平等。这既不是道德意义上的品德,也并非基督教教义上的所谓品德,而是指政治品德;正是这种品德成为推动共和政体的原动力,如同荣誉是驱动君主政体的原动力一样。因此,我将热爱祖国和热爱平等并称为政治品德。我有些新的观念,亟须赋予它们新的词汇,或者给予旧词汇以新的词义。那些对此不甚明了的人们则认为我阐述的是一派荒谬的论点。这些荒谬的论点将会在世界各国激起憎恶与愤慨,因为世界上无论哪一个国家都崇尚……去看看 

第三封信 - 来自《历史深处的忧虑》

卢兄:你好!   谢谢你的来信。你说正在等我的“下回分解”,才发现自己一停笔已经不少日子了,真是抱歉。   昨天是星期日,我们去了市中心的“人权节”,很是有趣。在这里,每个城市都有各种各样的节日,一般都安排在气候最舒服的季节。一方面,给人们提供一个轻松愉快的假日休闲去处;另一方面,这些节日的主办单位也可以有一笔收入。我们所居住的城市也有这样的节日。这种节日有各种各样的主题和名称,例如,苹果节(庆祝苹果收获),樱花节(在大片盛开的樱花树下赏花),等等。主要形式都差不多,最多的总是小吃摊,然后,就是卖各种小商品,小工艺品的。正……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