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知识霸权:知识经济的反垄断

 《挑战微软霸权》

  一、 垄断这头怪兽

  反垄断法第一次捉襟见肘当美国司法部使用反垄断法控告微软时,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出现了。诞生于19世纪末威力无比的反垄断法第 一次捉襟见肘。面对微软这个巨无霸,诸多法官只能从浏览器捆绑、限制性定价等细小的局部来寻找无法触及 核心的制约证据。而对法律格外精通的盖茨从容地说:“微软只占整个软件业的4%,怎么算垄断呢?” 盖茨的话是有道理的。因为微软的形态与工业时代以规模和产品建立的垄断已有明显区别。实际上,微软已不 仅仅是单纯的垄断,而是一种名副其实的“霸权”。

  “垄断”,英文monopoly,是指独占、独有、专卖之意,强调的是积累和集中,还主要是数量上的概念。微软 虽独占操作系统,但相对于产品繁多的整个软件业来说,的确可以很好地掩人耳目。而霸权,英文“hegemony ”,指“支配(权)、统治(权)、领导(权)、霸权”之意,强调的是一种控制力,揭示的是市场权力的本 质。因此只有“霸权”才能更贴切地描述微软的真实。因为操作系统是整个计算机业的基础,微软以核心产品 的垄断获取了对整个软件业的霸权,使得垄断稀释和掩饰在更大范围的霸权。与单纯的数量、份额、比例关系 不大。美国有反垄断法,但全世界都没有反霸权法。这就是人类在知识经济时代面临的集体困境。而且,软件业的霸 权尤其特殊。

  软件业的霸权是一种独特的霸权,是知识霸权。首先,软件产品的生产成本较多,但是复制成本很低。几乎是一种零边际成本的特殊产品。这种独特的成本结 构极易演化成知识霸权,产生巨大的无边际的规模经济:你生产得越多,平均成本越低。它以零边际成本扩张 ,具有真正赢者通吃的潜在威力。这就是现在微软92%的毛利率和44.3%纯利率的来源。其次,软件产品具有互连和锁定效应。Netscape为什么会败在微软手下,不是因为微软有钱,根本的原因就是 Netscape的浏览器需在微软的操作系统上工作。这种互连性使微软可以从根子上摧毁对手。Linux不错,但我们 为什么无法马上转移。因为我们已被微软无形中锁定。这种锁定就是巨大的转移成本,包括使用经验、原有系 统上的投资和培训、新系统的投资、学习和资源等等。这种锁定不但使用户置于弱势地位,而且能将所有的供 应商、衍生行业甚至合作伙伴都受制于锁定。 “零边际成本”使得霸权的程度大大加深,使竞争对手越来越无从下手。“锁定”又使霸权的范围大大拓展, 使得微软可以越来越有力地控制整个产业,而且也越来越容易地将势力扩张到其他产品领域上。因此,霸权就是垄断的高级阶段,两者在本质上是一致的:违背公平竞争原则,破坏社会资源的优化配置,阻 碍技术和经济的发展,损害消费者利益,破坏社会收入的合理分配。因此我们可以通过对垄断的认识,进一步把握知识霸权的真面目。

  市场双刃剑:垄断与竞争

  作为垄断的克星,要了解反垄断法,必须先了解垄断。

  垄断与竞争,是市场经济相伴相生的一对双胞胎,但也是一对冤家。一般而言,垄断排斥竞争,竞争又是 对垄断的否定。但两者又很难界定。人们一般认为垄断是市场中的撒旦,会给经济运行过程投下停滞和腐朽的 阴影。但是垄断有时也能发挥规模经济效益,推动生产力发展。更重要的是,垄断往往就是竞争的产物。

  西方经济学家一般对国家干预市场的这支“看得见的黑手”颇为反感,他们更偏爱让市场中那支“看不见 的手”来自行调节。这就是自由经济的基础。但是自由经济并非完美无缺,有时会不留神撞进死胡同。这就是 自由经济最令人疾首的难题:那就是自由竞争会走向集中,集中产生垄断,垄断又取消竞争。也就是说,一个 行业市场让它自由自在玩下去,玩到一定的地步,就会玩出一个垄断巨头,使市场竞争难以形成良性循环,游 戏也难以乐此不疲,就此卡住。

  这种时候,被冷遇的国家就可以堂而皇之站出来,它以消除垄断促进竞争为己任,名正言顺地挥起那支看 得见的手,以补正市场机制的先天性不足。而国家赖以发展的武器,就是公平竞争法,一般由反垄断法、反限 制竞争法和反不正当竞争法。尤其以前者最引人注目,因为反垄断法专门对那些法力无边的巨头们下手,格外 牛气。

  如果给垄断下个定义,那么比较完整的应该为:垄断是高集中率、高进入障碍率和高市场控制能力的结合 。一般可分为行政垄断和市场垄断。前者包括国家制定的垄断及地方政府行政干预的垄断。这部分垄断由于有 国家和地方政府这一大后台、大背景,虽受攻击很多,但也只能一步步消除。而市场垄断,就是指少数企业排 挤对手,力图独占市场,以获取垄断利润,这是一个合法与非法的矛盾体,因而是一个十分难以辩清的灰色区 域,这个区域随时间时宽时窄,时淡时浓。它与竞争就像自由经济这部“交响乐”中的两个音符,难舍难分。

  垄断的直接目的,是限制排除竞争,其最终目的,则是获取垄断利润。但如今人们一般认为,垄断并不都 是“性本恶”的。如果垄断能力是通过更高的效率、高质量的商品、专利权或特许权的实施、商业上的机遇甚 至是偶然事件而产生的,而不是通过诸如损害竞争者等行为取得的,那就不算违法。法律最终禁止的是企业滥 用其垄断能力的行为。

  打个比喻,就像人类一样。有的人就是遗传基因好,牙口好胃口棒,就是长得比别人高大、强壮,这总不 算违法吧。但是如果你利用高大强壮来欺负人,那可不行!法律就要挺身而出。反垄断法也是如此。 垄断的克星

  现代意义的竞争法首先出现于美国,其标志是1890年美国国会通过的《谢尔曼法》(亦称《反托拉斯法》) 。该法马上成为西方国家竞争立法的样板,德、日、英等国相继效法,轰轰烈烈,声势浩大。尽管名称不一, 但内容大同小异,都打着“维护公平的经济秩序,保护经营者和消费者的利益,促进经济的稳定与繁荣”这一 神圣的旗号。

  《谢尔曼法》的主要内容是禁止限制性商业行为(主要是协议)和禁止联合垄断。同时还规定了4种禁止上述 行为的实施方式。其中一条“当然违法规则”十分了得,它规定:结构上的反竞争行为,本身就是违法的,勿 需再提出证据证明其是不合理或有害的,即使辩称其最终对社会有利,也不能减轻其违法性。反垄断法的威力 可见一斑。

  为了免伤无辜,又实行“合理规则”,对有些行为网开一面。而对于市场垄断标准,却很难明确,一般量 化标准为75%。但市场占有量只是一个参考标准。决定价格和设置进入障碍的能力也是重要因素。

  《谢尔曼法》过于抽象化、原则化,不易操作。为弥补不足,1914年美国又先后制定了《克莱顿法》和《 联邦贸易委员会法》,共同构成美国竞争法的基础。《克莱顿法》是《谢尔曼法》的具体化,列举了价格歧视 、独家交易、不当股份保有、交叉董事、搭售安排、控制企业兼并等明确的非法行为。同时说明了该法的几种 主要方式,起诉人可包括私人、政府、州司法长、司法部长、联邦贸易委员会、各区检查官及其它机构。

  美国反托拉斯的全国性机构主要包括司法部反托拉斯局和联邦贸易委员会。一般来说,《谢尔曼法》主要 由司法部反托拉斯局负责执行。对于根据《谢尔曼法》提起的诉讼中涉及刑事处罚的,只有司法部才能代表政 府提出诉讼。《谢尔曼法》由两者共同执行。对于《克莱顿法》所禁止的行为,只有在该行为也违反《谢尔曼 法》时,反托拉斯局才负责起诉。但双方权限并未予以明确划分,因此也成为一个引发争议之处。

  联邦贸易委员会于1914年由美国国会依《联邦贸易委员会法》设立。由5名总统任命并经参议院推荐和批准 的委员。委员不得从事其它实业或职业。为确保权威和独立性,使其能客观、公正行使职权,委员会的所有职 员都录属行政部门,并依据有关规定履行职责。联邦贸易委员会已是一个庞大机构,工作人员超过1000人,其 中律师约占50%,总部设在华盛顿。称得上兵强马壮、实力雄厚。作为一个准立法性和准司法性的行政管理机 构,权力较大。

  为了更带劲的游戏

  除这三项基本法律外,后来又通过或提出一系列法案,如1918年《魏博--波默林法》、1936年《鲁宾逊-- 帕特曼法》、1950年《塞勒--凯纬维尔法》等,或是为了配合上述三项基本法律实施,或是对其作修正和补充 ,织就了竞争法的恢恢巨网。而且除联邦一级的立法外,美国各州也大多制定了类似的竞争法,这是美国典型 的法群式立法模式。说到底,法律就是律师、法官、政治家以及商业巨子共同参与的游戏。尤其是反托拉斯法 ,往往会成为美国经济政策的一项玩具。这也是盖茨最担心的一点。毕竟对他来说,把握政治远比把握市场来 得艰难,也更力不从心。盖茨也算是法庭上身经百战的老将,前前后后吃过的官司难以计数,但这一次其辩解 的说辞并不动人。他一再呼吁计算机市场应该“让政府走开”,给竞争以彻底的自由。

  的确,计算机市场的繁荣是自由经济的又一次胜利。这个产业以其神奇的创新活力,喷涌出一个又一个奇 迹。在短短二十年内,就为我们奉献出像Apple、英特尔、微软、Compaq、Dell、Netscape等全球的企业偶像。 但是,又不得不承认,这个行业也不可避免地陷入了“竞争--集中--垄断--取消竞争”的死角之中,越来越成 为巨子们角力的竞技场。个人创业和技术突破所掀起的声势越来越弱。网络时代,正是一个技术急变的重要转 折时期。应该是喷涌神话的最佳契机。但是无可置疑的是,巨头们牢牢控制了整个局势。尽管有了Netscape、 Yahoo等新的榜样,但是我们越来越发现,这两家公司与其说是真正的神话,不如说它们已越来越成为一种象征 而已。尤其是近两年的发展,它们仍深深笼罩于危险之中。因此,这个年轻的行业的确已过早地失去了刺激, 而失却了刺激也就意味着失却了更大更多的活力。

  我想,如果盖茨在睡梦中,也会被自己巨大的身影所吓坏的。他以及他所领导的微软已越来越无坚不摧, 这种趋势下去,必然成为自由市场这个鱼池中的一头怪兽。能制服怪兽的,也只有比它更强大、野蛮的怪兽了 。

  阻击微软,从短期来说,对整个行业和美国经济的利益都是相违背的。但是,对于长远来说,对于更多跃 跃欲试的后起之秀来说,这又是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消息。反垄断法作为垄断的克星,始终以消灭“怪兽”为己任。只是这一次,它下手的阻力实在很大,不是一般的大 。也许这会是一场悲剧,也许是一场喜剧,但更可能成为一场闹剧。

  微软——反托拉斯法的新目标

  反托拉斯法平时不声不响,不凶不恶。但一旦发起威来,必有遭殃,而且从不对弱小公司,而是针对最威 风最强大的行业霸主。1991年,它成功地肢解了洛克菲勒美孚石油公司,1969年-1982年它缠上了IBM,搞得IBM 劳民伤财,终网开一面,放了它一条生路。1974年-1982年,它与AT&T纠葛,迫使AT&T肢体,使其成为最大的 祭品。每一次都是司法部作总导演,但又总有一个极其活跃的竞争对手从中扇风点火。IBM一案的对手是控制计 算机公司(CRC),AT&T一案的对头是MCI,这次微软的对手当然是多年来的冤家--网景公司。

  

  反垄断是美国对政府领导艺术的最大贡献之一,但也最富争议的贡献之一。经济学家认为反垄断法律是基 于道德观,而非基于经济学产生的,他们认为非政府的垄断企业并没有什么可怕的,而且他们看不到反垄断的 实际结果。他们看到的只是与反垄断所要达到的结果几乎相反的错误后果。很明显,集中是技术和市场力量而 不该由法律来决定的。因此,绝大多数美国经济学家认为,既使完全废除反垄断的条款,对美国经济也不会有 多大危害。操纵性价格、歧视性价格、有区别的回扣等等不正当行为已有习惯法的规定予以禁止。

  然后,在美国反垄断仍是神圣不可侵犯,要废除反垄断法,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自里根上台以后,反垄断法几乎再没多大作为,最多起到了一些警示和威吓作用。在全球范围兼并浪潮风 起云涌之际,一种新的忧虑重新抬头。那就是市场力量和技术力量越来越集中的趋势,使新的技术创新者几乎 无法与巨头展开正常竞争。这些风度翩翩的大鲨鱼可以凭借自己的财富、技术和产品,轻易地撬击并击垮任何 一个有威胁的竞争对手,实在不行,还可以稍稍开启腰包,将其购并,归为己有。这种现象不再是特例,几乎 成了各领域最普通的游戏规则。此次,微软首先撞上反垄断法的枪口上也就不足为奇。因为反垄断法就希望拿 这种牛劲冲天的公司开手,否则不足以显示它的威力。从某种程度上讲,还真有点“杀富济贫”的豪爽气概。

  因此案件的复杂性远远超过了人们是非判断的范畴。预测官司的结局也犹如上帝掷骰子一样。法庭之外的 较量可能比法庭上的争锋更能决定最后的胜负。比尔·盖茨口口声声为用户着想的辩解或许能搏得一些人的同 情。毕竟为了用户的想法是崇高的,但为了用户而打击竞争对手也可能会受到法律的制裁。垄断与竞争的关系 、垄断与创新的关系以及垄断与自由的关系都是一个难以定义的灰区。比尔·盖茨可以为操作系统建立一个标 准,但没有能力为这些问题提供标准。

  官司暂时不会改变比尔·盖茨的一贯策略,更不会改变Windows 98的命运,微软也不怕打官司。但是反垄 断法一旦缠身,绝不是一件可以轻易化解的事。它往往善于打“持久战”,将你拖疲拖垮。

  因为虽然现在在盖茨的眼中,反垄断法只是一根草绳,但在他的睡梦中,迟早会成为一条凶恶的巨蟒。无论对一帆风顺的微软还是对比尔·盖茨,这次官司可能是他们第一次真正遭遇严峻的考验。考验不一定是坏 事。因为,能教训微软和盖茨的,似乎也只剩下法律了,而且只有反垄断法了。我们相信,一旦人们认识到微软霸权的真面目,除了反垄断法之外,微软的所作所为会受到全世界人民更广泛 更强烈的反对。

  三、知识霸权:知识经济的反垄断

  起来,反对知识霸权

  现在是1995年5月9日凌晨3:40分。

  事实上,从凌晨1点,我的手机就被无数次拨响。在美国驻中国大使馆现场采访抗议北约军队攻击中国驻南 斯拉夫大使馆的朋友。一次次地向我通报整个抗议示威的过程。在电话中,我听到了年轻的大学生们唱起了国 歌“起来,……”。也听到他们喊的口号:“解散北约”、“反对霸权”…… 无疑,这一事件触动了我。我感到有话要说。现在,我要冒着被人划分为“新左派”的危险,在此郑重呼吁— —在全球化的今天,在鼓吹“非摩擦经络”的“网络资本主义”的今天,我们必须重新认识当代资本主义的实 质,必须重新审视整个国际政治关系的基本准则、必须从一个民族国家发展的高度出发。来改变知识经济背景 下的基本国策。我现在,最想说的一句话就是——“起来,反对知识霸权”。 知识产权还是知识霸权?知识产权是一个法律概念。

  而知识霸权则是一个政治概念。

  我们认为,在知识经济时代,谁最大限 度地夺取公共的注意力,谁就拥有了一种超乎市场经济利益之上的权利,我们认为,当代资本主义就是通过像 微软这样的跨国公司和强大的信息技术,重新划分虚拟的世界版图,并随时将这种虚拟的划分转变为巨大的经 济利益和文化力量;我们认为,发展中国家要通过保护知识产权来激励社会创新,但同时也要警惕无限制资本 家对整个世界的垄断性霸权。

  “霸权”一词在西方政治文化中,是一个中性词,它所表明的是一种leadership。现实主义强调单个霸权 国家的“支配”和“控制”作用,自由制度主义者则以“霸权式的领导”来描述战后的国际政治经济体素,并 将其界定为一种“工作与控制相混合”的状态。霸权式的领导并不是凭空而致的,而是建立在国家间共同利益 的基础上的。美国在战后国际政治经济中确立霸权机制时,并不是简单地依靠其绝对优势的经济和军事实力去 命令其弱小的伙伴服从它。而是要寻求其伙伴国家间的共同利益,并对自身的某些政策进行调整以使其伙伴国 家得以接受。为了做到这一点,美国投入大量资源以建立某种国际合作机制,如国际货币基本组织、世界银行 、关税及贸易总协定,等等。霸权取决于某种类型的不对称合作,当代资本主义就是以不同的国际分工来强化 这种霸权地位的。

  那么,知识产权又是如何被当代资本主义演变为知识霸权的呢?

  知识在知识经济时代表现出强大的权力意志。在全球经济一体化的国际背景下,知识产权是衡量一个国家 财富的重要标志。也是衡量一个国家竞争能力的主要标志,未来世界范围内的竞争将是一场围绕知识产权而展 开的竞争。知识产权是智力成果所有人对创造性智力活动成果依法享有的权利。它本质上是一种特定主体所依法享有的财 产权。商品经济和科学技术的发展 生了现代主义上的知识产权制度。19世纪后期,资本主义进入垄断资本主义 阶段,于是产生了垄断国际条约的愿望和要求。从19世纪末开始,有关知识产权的国际多边公约地区公约或双 边协定纷纷出台,特别是进入20世纪70年代以来,知识产权的国际化又迈上了一个新阶段。 知识产权这张牌

  1993年12月15日,《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议》的达成,标志着国际贸易、科学技术和知识产权之间的 关系发生了深刻的变化。该协议在一定程度上动摇了世界知识产权组织领导下知识产权保护规则。因为在1986 年关贸总协定乌拉圭回合谈判之前,知识产权国际保护问题一直也是由世界知识产权组织讨论和解决的。关贸 总协定在总体上并不涉及知识产权问题,并且把贸易与知识产权区别对待。它主要规定的是国际货物买卖运行 中关税与非关税的规则,只是货物贸易涉及专利和商标时,为了不让知识产权保护妨碍贸易自由化,才有个别 条款提及商标与专利的保护。但是,乌拉圭回合第八轮谈判中,知识产权国际保护问题被纳入其中,不仅将知 识产权作为新增的三个议题之一,而且达成了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包括假冒商品贸易协议(TRIPS)。

  可以说,把知识产权问题纳入关贸总协定,是美国等发达国家坚持的结果。以美国为代表的一些发达国家 已将产权保护作为实施外交政策的一种手段,它们把知识产权问题上升至政治和经济问题的高度,成为科技、 经济、外交斗争的重要组成部分。美国就是把产权与经济发展和内政外交紧密结合起来的最典型国家。

  知识产权的发展状况是和一个国家经济和科学技术、文化发展水平密切相关的,发展中国家与发达国家相 比在经济实力和科技文化方面都有差距,知识产权国际公约在“形式”上的平等并未消除在“实质”上的不平 等。《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议》并没有很好地正视技术发展中的“南北差距”更没有通过具体的规范和机 制来缩小这种差距。从一定程度上来说,这个协议过分偏重对知识产权的保护,而对知识产权拥有者应尽的社 会责任没有很好地加以考虑,也没有对发展中国家的落后的技术水平加以很好的关注,其结果,很可能在保护 知识产权的同时,也“保护”了现有的“南北差距”,并可能使这种鸿沟进一步扩大。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该协议也将计算机软件和集成电路设计纳入保护范围。信息技术是知识经济的基础, 在这一领域,发达国家占据着绝对的统治地位,而这一领域的技术发展如此迅速,以致使众多的发展中国家想 要赶上信息技术的发展步伐都变得越来越困难。TRIPS协议使信息技术领域的知识产权保护大大增强,这很可能 使发展中国家更难获得有关技术,或者是必须以更大的代价获得有关技术或产品,这一领域中所授予的专利既 阻止了发展中国家独立地重复开发功能相同的软件产品,也阻止了反向工程。同时,这些专利却增强了发达国 家计算机公司和软件公司的市场力量,因为它们可以通过交叉许可协议树立起市场进入屏障,从而使小公司难 以进入。总体说来,对信息技术以及对软件产品保护的强化会限制世界市场中的竞争,从而对计算机用户产生 负面影响。知识产权应该受到保护,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与发达国家相比,发展中国家更多的是技术发明的使用者, 而远不是创造者和掌握者。向发展中国家传输技术发明的最重要的方式之一是技术转让,那么,可以说技术的 进口价格总体上趋向于比以前更高,其对发展中国家所造成的负担将远远多于其对发达国家所造成的负担,它 将使发展中国家的技术引进成本上升。因此,较强的保护意味着较高的技术价格,意味着发展中国家须向外国 人支付更多的专利费,版权费和商标使用费,意味着发展中国家的产品成本上升。在这种不对称的竞争态势下 ,国际资本完全可以随意抬高要价,从而形成垄断性的知识霸权。 信息产业的知识霸权

  在自由制度主义者看来,霸权与合作是相辅相成的。霸权式的领导有助于确立某种形式的秩序。就信息产 业而言,美国控制了最为核心的CPU和PC及网络操作系统平台,用Acer总裁施振荣的话就是控制了“微笑曲线” 的两端,而其他的内存、显示器、主板乃至硬件组装则利润微薄。Wintel联盟主宰了PC的天下,你如果不遵守 Wintel体系的规则办事,只能说明你不符合产业标准。因此,在PC时代,中国信息产业沦为一种硬件业的“组 装式生存”和软件业的“外挂式生存”,永远无法走出Wintel霸权的阴影。但是,随着PC“日心说”的消失, Internet的广泛应用和普及,使得“后PC时代”的到来成为可能。这其中有一个最明显的标志就是信息家电的 崛起。信息家电是一块全新的产业,它必须以消费者市场为标准。因此,中国在这块市场完全有能力拥有自己 的操作系统。时下火爆一时的“维纳斯”和“女娲”之争,事实上就是在争夺信息家电的操作系统平台。中国 完全应该在嵌入式软件这块全新的领域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面对知识霸权,如果我们连竞争的勇气和起码的自信心都丧失了的话,我们还会遭遇挨打的命运。

  信息产业是经济的基础产业,但是,中国真正形成了信息产业了吗? 我们认为信息产业形成的标志有四个:信息产业部门独立化;信息产业部门门类比较齐全;信息产业劳动具有 职业性、有偿性;现代信息技术的核心技术基本产业化、自主化。反观我国信息产业的演进,前三个标志都已 具备;对于核心技术的产业化,我们通过引进国外的生产线或零部件,已基本形成相应的产业,然而核心技术 的自主化我国则显得非常弱。比如计算机技术中的芯片技术、软件技术中的操作系统、通信与网络技术中的高 速传输与交换技术等我们还不能做到真正的自主化。所以,对于中国信息产业是否做这样一个判断:中国的信 息产业表面上已经基本形成,但是实质上很脆弱,很危险。目前问题的关键在于快速实现信息技术的核心技术 自主化。在技术自主化的基础上快速产业化。没有自主产权的技术只能在市场交易中处于劣势和被动,新一代 核心技术如果没有自主化,那么联在网上的国家机密即可能被新的拥有者从最底层窃取或篡改。也就是说用别 人的“密码本”传输国家机密。举一个极端的例子,对手根本不需要发射导弹去袭击你的领土,倒是我们自己 的军事系统极有可能因被对手篡改信息而导致发出的导弹在自己的国土上爆炸! 谁家的知识产权?

  在如火如荼的软件业,再也没有什么比“软件知识产权”更冠冕堂皇、更威严神圣的了,也再没有什么比 “软件知识产权”更糊里糊涂、更漏洞百出。因为它是由极少数的霸主所主导和操纵。使其成为IT业最原始最 虚伪的功利性话语。中国软件产业要健康发展,不仅仅要打击盗版、鼓励创新,甚至不仅仅是反垄断、反霸权 ,而必须对这套话语提出全面的置疑,从根本上改变被驱使的现状,重新为产业营造健康、合理、清新的氛围 。软件商业化是必由之路。打击盗版,尊重知识产权是发展的必要保障。但是,要让软件业健康发展,必须有一 套系统、全面、公正、合理的游戏规则。可是,至今为止,软件业的规则仍处于混沌的初级阶段,仍处于一种 非理性的由少数公司为所欲为的状态。实际上,我们只要略微考察一下,就会发现许多漏洞百出的矛盾之处。盖茨无疑是最早意识到软件商机的人。他开发出第一个用于微机的Basic语言。他也是第一个提醒人们重视非法 复制问题的程序员。 1976年1月,盖茨发表了那封著名的“致计算机业余爱好者的公开信”。信中指责他们对Basic广泛的非法复制 行为,并称这样做的人是贼。这封义正言辞的信,成了软件产业的宣言,也成为未来微软发展的旗帜。实际上,正是比尔·盖茨最早确立了软件业的游戏规则。而且此后再也没有什么人能够修改他的规则。这就是 微软为什么成功的本质秘诀。因为它既是游戏规则的制定者,又是最主要的游戏者!盖茨功不可没。但由于显然的功利性,也导致规则巨大缺陷。比如当时的爱好者们当然明白盖茨劳动的价值, 也需要盖茨的软件让机器更好地工作起来。但他们对盖茨将小小的Basic语言标出500美元的天价更加不满。人 们看不出这个与硬件价钱一样的价格究竟有什么道理和依据? 20多年来,盖茨就用他自己的定价策略和市场逻 辑主导了整个产业。许多基本问题至今也没有一个合情合理的答案。因为知识产权看起来很理性,却又难以量 化;看似十分感性,却又体现在最实在的金钱上。微软无疑是知识产权的最大倡导者和支持者。在软件业的发展中,也的确需要一位在知识产权保护方面的领导 者,起到表率和模范作用。微软试图充当这一角色,但是其效果却实在不能恭维。面对知识产权,盖茨从一开始就矛盾重重。一方面,盖茨赞同业余爱好者倡导开放的理想,因为只有靠它,才 能帮助自己的产品形成广泛的事实标准;只有靠它,才能为软件的广泛通用提供基础。但另一方面,他又对这 种理想忧心忡忡。因为他的软件不能成为免费午餐。这种矛盾交织在一起,至今也没有缓解。于是,自始至终 ,微软都采用双重标准:在开拓市场时期网开一面,一旦该产品确立了牢固的市场地位,就加强知识产权这根 大棒的力度。比如说,IE浏览器和Windows,同样是千万行代码组成,同样是无数人的辛勤劳作,同样是神秘不可侵犯的“知 识产权”,可为什么一个是免费,一个是高价?为什么高价的Windows OEM产品没有服务,而免费的IE还提供技 术支持?又如,微软准备对Office 2000、Windows 2000实行严格的密码注册手段。为什么在十年前微软不这样 做?为什么微软不在IE浏览器等产品上也实行同样的注册方式?尽管名义上不同,但软件免费发送与任其盗版在本质上又有什么不同呢?免费发送不就是另一种鼓励盗版的方 式吗?这种方式对用户的影响与盗版软件的后果没有多少差别。如此矛盾的双重标准,不但无助于知识产权价值的理性确认,也无助于知识产权合理公平的规则确立。所谓上 梁不正下梁歪。作为软件业的领导者,微软的所作所为又怎能还知识产权以清白之身。微软的矛盾演变成了整 个软件产业的矛盾。微软面对知识产权的“人格分裂”,也造成了今天软件业的“精神分裂”。微软是知识产权的最大维护者和最大受益者,肯定对知识产权是毕恭毕敬的。可是,我们都知道,微软赖以起 步的Basic语言并不是盖茨首创的。微软赖以发家的DOS也是在CP/M的基础上临摹而来的。微软最大的摇钱树— —Office,更是一步步汲取别人成果的产品。微软奠定霸主地位的Windows,不但汲取了施乐和苹果的图形界面 的思想,更是捆绑集成了来自Netscape(浏览器)、Symantec(传真功能)、Travelling(电缆连接)、 NetManage(拨号网络)、Stac(硬盘压缩功能)、RealNetWorks(流媒体技术)、Oracle(数据库)、Qedit (写字板)、Novell(网络功能)、Norton(资源管理器)、Adobe(字体)等等无数技术原创者的思想和成果 。伴随着Windows的蒸蒸日上,这些原创产品却被逐渐窒息而死。难道它们就不是知识产权吗?难道这些知识产 权就一文不值吗?就不应该得到保护吗?微软为这些知识产权付过多少钱?微软难道能够容忍对知识产权这样 赤裸裸的掠夺吗?作为领导者和维护者,微软怎能不挺身而出?的确,知识产权看不见,摸不着。难以称重,难以度长。但是人类是有头脑、有理性、有思想的动物。微软的 许多作为很堂皇,也很巧妙,但是无法真正掩盖它的真实。正是知识产权规则的不完善,成就了微软。正是微 软的不规则,造就了今天产业的许多问题。正是目前法律制度的落伍和漏洞,成了微软最大的保护伞。这滩浑水应该清一清了。必须重塑软件知识产权的规则。我们希望看到,微软能够起到应有的作用。 新资本主义的实质

  有位意大利左派学者在总结西方国家的社会主义运动遭受挫折的经验教训时,曾深有感慨的说:我们生活 在资本主义世界,却并不了解它。

  那么,现代资本主义的基本特点是什么呢?

  一种观点认为,现代资本主义的最重大变化在于企业正在迅速发展成一种以美国传统为基础的新式制度, 它将最终改变西方资本主义社会本身,从而成新资本主义。另一种观点认为,在今天的新技术竞争的冲击下, 资本主义的最重要的因素——财产、某些形式的自由、代议制民主和自由契约制度正趋于解体。一个代替资本 主义“工业文明”的“后工业社会”已经来临。

  将两种观点综合起来看,可以得出现代资本主义是一种以大企业为重要组织单元,以“知识”为重要生产 要素、以知识工作者和服务工作者为主要阶级划分的新型社会形态。

  从这一结论出发,我们可以把微软作为最典型的代表,正如微软总裁比尔·盖茨在日本演讲是所言,当代 资本主义已进入了网络资本主义。

  如果我们上面从国际政治的角度,分析了知识霸权是如何形成的话,那么,我们在此有要从网络经济的特 性出发,以微软为例,从微观经济学的角度,探讨一番“知识霸权”的奥妙所在。

  首先,微软的崛起,标志着信息时代已经失去了它的纯真,它的隐含规则实际上鼓励了像价格歧视和掠夺 这样有害社会的行为。因为信息产业生产是高固定成本、低边际成本的。尽管生产第一份信息产品成本非常高 ,但是生产(或复制)以后产品的成本则可以忽略不计。这种成本结构使传统的基础定价失去意义。信息定价的 一个关键本身就是使价值以基础的定价:根据你的顾客愿意支付的金额,向不同的顾客以不同的价格出售产品 。

  可以这样说,微软是以零的边际成本进行市场营销的,大规模的营销在消费者中间产生了锁定效应。

  信息经济学认为当从一种品牌的技术转移到另一种品牌的成本非常高时,用户就面临锁定。

  锁定在市场上的出现是分两个层面的:系统层面和销售者层面。顾客当然是讨厌更换电脑或操作系统的; 他们被锁定在IBM系统中。但是他们对于更换系统管理软件的销售商也是非常谨慎的;他们也被软件供应商锁定 了。

  如果你是寻找新顾客的供应商,你必须克服顾客对竞争对手的惰性和锁定。如果你是一个被锁定的顾客, 你可能会发现在处于一个较弱的地位。

  记住,锁定有两面性;作为顾客你可能会恨它,作为供应者你会爱它。无论如何,你必须理解转移成本, 并且能够预料和测量它。

  一旦你选择用某种技术或格式存储信息,转移成本将非常高。我们中的大部分人都体验过从一种电脑软件 转换到另一种电脑软件的代价:数据文件很可能不能完好地转换,出现与其他工具的不兼容,最要命的是,你 得重新接受培训。锁定的本质是你将来的选择将受到你的选择的限制。这些联系在各种技术中各有千秋,但是 都是可以预测的。我们已经辩别出产生锁定的七种主要经济模式:合同约束、耐用产品和售后服务、针对品牌 的培训、信息和数据库、专门供应商、搜索成本和忠诚计划。通过观察你自己和你的顾客(以及供应商)在这些 方面的费用,你可以系统地分辩出锁定对你的企业影响。

  在信息时代,只有那些成功地建立了拥有大量锁定顾客的安装基础的公司才能赚大钱。而头痛的公司一般 都是那些被锁定在质量次、孤立的或垄断供应的信息系统的公司。

  一个很好的精明购买者的例子是TCI,它在为其有线电视观众选择数字置顶盒的操作系统供应商时,就在锁 定周期的开始利用了自己的影响。《华尔街日报》时这样报道的:“有线电视业在TCI的带领下和微软公司就下 一代置顶盒进行了八个月的谈判,就好像它将和一只黑寡妇蜘蛛交配一样。”由于害怕被微软或任何公司锁定 ,TCI谨慎地保持其选择权的开放。在从微软定购上百万份Windows CE的同时,TCI保持了试用Sun的Java操作系 统的权利。

  相对缺乏竞争(再往后是缺乏规模)使得苹果的产品价格更贵,最终失去了竞争力。从长远来看,“Wintel ”的战略合作策略是更好的选择。

  同时,信息经济中的竞争战略也与反托拉斯法有冲突:兼并与收购、合作设定标准、垄断。信息技术对系 统的依赖性意味着企业不但要注重它的竞争对手,还要注重它的合作伙伴。组成结盟、扶植伙伴和保证兼容(或 不兼容!)是关键的商业决策。企业长期以来一直面临着制造/购买的决策,但是合作的需要和合作方式的多样化 从来没有像在信息技术领域中这样多。

  两家公司都愿意在系统中创造合作伙伴的多种来源,而防止自己产品的强劲对手出现。在信息技术领域中 这种紧张关系一再出现;微软和英特尔只是信息系统的风云变幻中最引人注目,最有利可图的例子。

  这就是以微为代表的现代资本主义企业所遵守的信息规则。正是通过这些“规则”,当发代资本主义世界 才产生了许多像微软这样的巨无霸。也正是这些巨无霸们,无限制地收购了我们的注意力,使我们的生活笼罩 在其设定好的范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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