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给我押下去!”

 《国家公诉》

  方清明本质上是个什么东西,叶子菁和检察机关的办案人员不是不清楚,这个反复无常的政治小人已经把她和检察院的同志们害苦了。先是匿名举报,继而现身举报,言之凿凿说周秀丽收受了苏阿福四万元贿赂,结果证明是毫无事实根据的猜测。对此,她和吴仲秋不能不予以严厉指责,结果倒好,搞得方清明连有事实根据的问题也收了回去。言子清把周秀丽打关照电话的问题交待出来,让方清明证实,方清明竟一反常态,咬死口怎么也不承认,还替周秀丽说起了好话。僵持了整整两天一夜,直到反贪局的同志查清了方清明贪污一万多元接待费的事实之后,方清明才又老实配合。不过,叶子菁心里仍不踏实,方清明这种人毫无道德感,更谈不上有什么信义,今天是他自己的问题被发现了,处于被动才配合一下,风头一变也可能不配合,甚至可能在法庭上翻供,这都是不能不考虑的。

  叶子菁便也把话明说了:“周主任,方清明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人品也不怎么样,可这都和本案无关。和本案有关的是一个基本事实,据言子清交待,方清明证实,你这个城管委主任为苏阿福那片违章门面房打过招呼,有没有这回事?”

  周秀丽仍抓住软肋不放,“叶检,你说有这事,我说没这事,这都没意义!我看,我们还是应该心平气和地分析一下事情的起源和背景。先说方清明。关于方清明的情况,我曾当面向陈汉杰同志汇报过,此人本身就是一个腐败分子,因为是陈汉杰介绍过来的,我原准备给方清明留点面子,内部处分。但是,陈汉杰原则性很强,坚决不同意,要求我们彻底查一下,查清楚以后该报案就报案,按党纪国法从严处理。这么一来,方清明必然要疯狂报复我,诬陷我,不是吗?”

  叶子菁不动声色,“事情还有另一种说法吧?你得知方清明匿名举报后,诱之以利,甚至提出安排他做办公室主任,让一个腐败分子做办公室主任合适吗?”

  周秀丽坦然地笑道:“叶检,你这说法来自方清明吧?那么,请你们再去讯问一下方清明,我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许过这种愿?说一个起码的事实,方清明的问题我一直在认真查处,已经让城管委纪检组的同志和他正式谈过话了,如果我要对他搞什么利诱的话,何必要按陈汉杰同志的指示查处呢?这合乎情理吗?”

  叶子菁不得不承认,周秀丽这话说得有道理,这也正是她的困惑之处,然而,嘴上却道:“周主任,其实,这也很好理解嘛,利诱是一方面,威胁是另一方面,据我所知,你已表了态,只要方清明不再和你们捣乱,你们就争取内部处理!”

  周秀丽格楞都没打,马上承认了,“对,这话我是说过,和纪检组几个同志说的,原话是这样的,方清明不要脸,我们还要脸,真把此人送到检察院去立案起诉,城管委脸上好看吗?钟楼区已经进去两个了,加上方清明就是三个,影响太恶劣了!方清明如果认罪态度好,退赃积极彻底,就内部处分;认罪态度不好,继续和整个城管系统捣乱,不顾及城管委形象,就依法办事,向检察院报案!”叹了口气,又诉苦说,“你都想不到方清明有多龌龊,常以城管干部的名义给报社投稿,什么斑秃啊,狐臭啊,要多恶心有多恶心,大锅饭体制嘛,我又不能开除他!”

  叶子菁想想也是,方清明这种人放在哪个单位都是祸害,大火案一出,钟楼区城管委又抓了两个,周秀丽不愿在这种时候将方清明移送检察机关,也是很正常的,最多犯了本位主义的错误,这种保护部下的本位主义情况过去发生得不少。

  周秀丽又说到了言子清,神情益发坦然,“再说言子清。言子清本质上是个好同志。不过,这个同志有个毛病,就是心胸狭隘。四个月前到了退休年龄,我们按规定给他办了退休手续,就引起他的不满了,他找到我说,和平区城管委田主任到年龄后退二线做了巡视员,问我为什么不安排他做巡视员?我就和老言明说了,田主任是市里有关领导专门打过招呼的,工作上也需要,不好这么攀比的,这就得罪他了,他就人前背后胡说八道,前一阵子甚至扬言要和我同归于尽……”

  叶子菁越听心里越虚,觉得这事难办了,如果言子清也像周秀丽说的那样,是因为泄私愤报复周秀丽,那么,像查匿名信的那种被动又要重演一次了。这一次可不是上一次了,王长恭决不会发一通火就罢手的,不把她整得吐血只怕不会完。

  好在苏阿福没死,伍成义和公安局同志们在紧张地抓,事情也许不会这么糟。

  叶子菁决定单刀直入,待周秀丽说完言子清的问题后,冷冷道:“就不要再分析了吧?分析我看进行得差不多了,我们还是谈实质性的问题,周秀丽同志,请你正面回答我,同意苏阿福盖门面房的这个电话你到底给言子清打过没有?”

  周秀丽这下火了,“叶检,你怎么还这么问?告诉你:没有,这是对我的陷害!如果你和你们检察院相信这种陷害,那就请你们对我进行刑事拘留好了!”

  叶子菁努力微笑着,“哎,周主任,别发火嘛,现在我们还没说拘留你嘛!”

  周秀丽马上收拾起了桌上的手袋,“那好,既然如此,我可要走了!”

  叶子菁立即把脸拉了下来,“周主任,提醒你一下,传讯还没结束呢!”

  周秀丽很不耐烦,“那就请你们抓紧时间!”指了指墙上的电子钟,“你看看,都夜里十一点多了!据我所知,你们检察机关的传讯时间不应超过十二小时!你们现在决定拘留,我就通知我家归律教授给我送洗漱用品!叶子菁,你定吧!”

  真没想到,周秀丽竟然会这么强硬,反倒主动逼上来了!

  屋子里的气氛出现了些许紧张。

  叶子菁告诫自己:这种时候决不能感情用事,必须慎重!

  叶子菁将周秀丽独自一人晾在屋内,便出门和副检察长张国靖、陈波紧张商量起来。张国靖一直主管办案,情况比较清楚,认为周秀丽不仅仅只是这个电话问题,既有不少受贿的匿名举报,又有渎职嫌疑,主张担点风险,在零点之前果断拘留周秀丽。陈波却不同意,反复强调依法办事,又提起了王长恭,说是在这种情况下,还是慎重一点,以不拘为好。陈波强调说,暂时不拘,并不是说以后不拘,也不是放任不管,可以采取措施,二十四小时密切监视,不怕周秀丽会逃掉。

  叶子菁当即把问题提了出来:“陈检,周秀丽不会逃掉,可会不会自杀啊?”

  这保票陈波不敢打,他摇头道:“叶检,这……这我可就不敢说了!”

  叶子菁又问:“放她回去后,她会不会串供,转移赃款赃物啊?”

  陈波迟疑一下说:“这怕不会吧?想串供,转移什么赃款,她还不早就干了?”

  张国靖不耐烦了,“叶检,我看就别再商量了,就一个字,拘!不但要拘,还要连夜突击搜查,给她来个措手不及!另外,苏阿福随时有可能落入法网,过硬的证据到时也会有的!现在不拘,万一让周秀丽自杀了,我们这麻烦就大了!”

  陈波再次提醒:“叶检,你可别忘了,周秀丽后面可……可有王长恭同志!

  ”叶子菁反倒下定决心,“陈检,这话你别说了,我打定主意了,拘!”

  重回讯问周秀丽的那间接待室,电子钟的时针已快指到12上了,准确地说,是差八分不到夜里零点。就在这短短的八分钟里,叶子菁安排渎职侵权处刘处长办妥了法定的拘留手续,零点整,两个在场的女警官准时给周秀丽戴上了手铐。

  戴手铐时,周秀丽脸色骤变,骄傲和矜持全不见了,泼妇似的又骂又叫:“叶子菁,你……你这个臭婊子,你……你想干什么?你有……有什么理由拘我?!”

  叶子菁厉声道:“周秀丽,我的理由很充分,作为长山市城管委主任,你涉嫌渎职犯罪!我不管你打没打过那个电话,不管苏阿福那片门面房是不是在你同意下盖起来的,也不管你是不是从中获得过个人利益,事实摆在那里,那片违章门面房严重影响了八月十三日的火灾救援,给人民的生命财产造成了极其严重的损失!”

  周秀丽叫道:“领导责任我没推,我向市委写了检查,正等……等候处分!”

  叶子菁冷笑一声,“领导责任?处分?太轻松了吧?给我押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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