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下套的高手

 《国家公诉》

  林永强跟在唐朝阳后面做了检查,也一脸真诚地提出要引咎辞职。

  王长恭却阻止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怎么回事啊?同志们要把这个会开成辞职大会啊?小林市长,哦,还有在座的同志们,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总结表态时不要开口辞职,闭口辞职,大家都辞职,长山这盘买卖还要不要了?我们的改革事业还干不干了?!我把话说清楚,省里要引咎辞职的是我王长恭,市里就是朝阳同志,你们其他同志要放下包袱,轻装上阵,用行动给党和人民挽回损失!”

  这话说得真漂亮!既报复了他这个不听招呼的市委书记,又拉拢了人心。

  晚上吃饭时,王长恭笑眯眯地把唐朝阳拉到自己身边,还给唐朝阳敬了杯酒,“朝阳同志啊,感谢你的理解和支持啊!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啊?啊?你我引咎下台,承担责任,其他同志就好处理了!”好像唐朝阳撤职已成了事实,又半真不假地问:“朝阳同志,说说看,离开市委书记岗位后想干点啥啊?我们一起开个公司好不好呢?而今迈步从头越嘛!”

  唐朝阳勉强应付说:“王省长,我呀,今后还是想研究点实际问题!”

  王长恭又乐了,“那也好啊,朝阳同志,去省农科院做副院长怎么样?农业问题既是实际问题,又是大问题,你真有这个想法,我可以郑重向省委建议!”

  这分明又是个套,唐朝阳这回不钻了,引咎辞职是没办法的事,安排新的工作岗位,组织上还得征求他本人的意见,他不能这么被王长恭牵着鼻子走!于是,明确声明说:“王省长,我可没有这个想法啊!我在大学是学机械制造的,和农业没任何关系,就算下台搞研究,也研究不了农业嘛!”

  王长恭“哦”了一声,“朝阳同志,你不是农大毕业的吗?我还搞错了?好,好,你这么一说,我就有数了!”话头一转,谈起了工作,“你我的事先不说了,还是说说你们处级干部的处分方案吧!省委原则上同意你们的处理意见,只是对个别同志还有些想法。比如,公安局长江正流,党内警告是不是轻了些呢?”

  唐朝阳颇为意外,以为听错了,“王省长,对江正流同志的处分轻了?”

  王长恭点点头,“这个同志是不是应该考虑调离现岗位,行政降级啊?”

  唐朝阳意味深长地看着王长恭,故意刺激王长恭说:“王省长,关于江正流和您的关系,长山方方面面的说法可不少啊!都说这位同志是您一手提上来的……”

  王长恭表情严肃,“哎,朝阳同志,你这就不对了嘛,不能因为正流同志是我建议使用的干部,就从轻从宽嘛,必须讲原则嘛!朝阳同志,你们可不要看在我的面子上替正流辩解啊,情况很清楚嘛,公安局内部渎职和腐败问题很严重,正流同志这个局长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看再摆在这种要害岗位上很不合适嘛!”

  唐朝阳想了想,“王省长,那您认为谁做这个公安局长更合适呢?”

  王长恭笑道:“哎,朝阳同志,怎么问起我来了?你们市委研究决定嘛!”

  唐朝阳一声夸张的长叹,“这恐怕不是我的事喽,我随时准备下台走人了!”

  王长恭脸一拉,“朝阳同志,你好像有情绪嘛?!不客气地说,在这一点上你得学学我!我告诉你,请你记住,中央只要一天不免我的职,我就会恪尽职守,承担起我的责任,就算决定请我下台了,我也要把长山的事全处理完以后再下台!”

  唐朝阳全听明白了,这实际上等于公开告诉他,不把他从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弄下来,人家不会轻易下台!再说,你还弄不清人家是不是真向中央打了辞职报告!

  王长恭营造的政治剿杀氛围极为成功,在嗣后两天的会议中,除了林永强到他房间里汇报了点琐事,应付过一次,没哪个市委常委和副市长再到他房间来过,大家已经在躲着他了。林永强的房间倒是客人不断,据秘书汇报说,林永强似乎因祸得福,要取代他成为一把手了。市级干部处分方案拿出来了:他被予以撤职处理,林永强行政记过一次,主管副市长和常务副市长各记大过一次。对处级干部的处分也做了个别调整,江正流党内严重警告,行政上降一级使用,调市司法局任副局长。根据政法委田书记的提议,暂由伍成义出任公安局代局长。

  王长恭代表省委、省政府做了总结讲话,要求长山市委对处级干部的处分尽快宣布,新闻媒体公开报道。而对包括唐朝阳在内的四个市级干部的处分,则待省委慎重研究决定之后,由省委另行宣布。

  听王长恭做总结讲话时,唐朝阳心里冷嗖嗖的,如果他早听王长恭的招呼,以权代法,压着叶子菁,或者撤了叶子菁,把失火办成放火;如果他按王长恭的意思庇护周秀丽,极力把周秀丽从案子中脱开;即使到了判决后,如果能按王长恭的要求多做做叶子菁的工作,让检察院撤回抗诉,他也许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可他在原则问题上不愿妥协,结果就被人家以原则的名义装进去了。不错,作为长山市委书记,他的确不能推卸自己应负的一份领导责任,也从没打算推卸这个责任,可那位同样应该负领导责任的市长林永强,怎么就这么平安的开溜了呢?

  陈汉杰和市政协金主席是在总结会散会后,被王长恭请去通气的。参加通气会的,除了王长恭带来的省事故处理领导小组成员和省委组织部、省纪委的有关同志外,还有唐朝阳、林永强和长山市其他七个在职市委常委,拉开的阵势很强大。

  气氛从一开始就不轻松,陈汉杰已得知了会上的情况,进门就挂着脸,对王长恭阴阳怪气地开玩笑说:“王副省长啊,怎么听说你们大家判了唐朝阳同志一个斩监候啊?我老陈呢?该是斩立决了吧?你看是不是把我老家伙也拉出去枪毙啊?”

  王长恭毫不示弱,听起来也像开玩笑,可话里有话,“陈主任,看你说的,就算把你拉出去枪毙,也得培钧书记来勾啊!我算老几?我和你,和朝阳同志一样,现在都是待罪之身!所以,你陈主任也不要这么急,该和你结的账总要结的!”

  陈汉杰呵呵笑道:“好啊,那我就候着了,你王副省长可别公报私仇啊!”

  王长恭也呵呵笑了起来,“陈主任,你只管放心好了!公报私仇肯定不会,不过,向你老学习一下,搞点大义灭亲,倒也不是没可能!”说罢,摆了摆手,“好了,不开玩笑了,言归正传,向你和金主席通报一下情况,听听你们的意见!”

  其实,这些情况不通报陈汉杰也知道,一切完全在他预料之中,他今天来参加这个通气会,就是想为落入陷阱的唐朝阳说点公道话,也和这位口口声声代表省委的王长恭同志理论理论!就算不能改变什么,也要让大家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位满嘴大话的王长恭同志究竟在耍什么政治把戏?!

  政协金主席在此之前没什么思想准备,听完对唐朝阳和林永强等人的处分方案和处分理由后,很替唐朝阳惋惜,直截了当地提出:“王省长,对朝阳同志的处分是不是太重了?”

  王长恭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金主席啊,市委书记的职务和一百五十六条人命怎么比啊?想想那些在大火中哭泣的冤魂,———朝阳同志,你说重不重呢?”

  唐朝阳苦笑说:“金主席,您别说了,我觉得这处分还是适当的!”

  陈汉杰看了看唐朝阳,又看了看王长恭,谈起了自己的意见:“王副省长,朝阳同志能有这种认识很好,没推卸自己的责任嘛!但是,我们不能因此就把朝阳同志往火坑里推啊!我赞成金主席的意见,朝阳同志以不撤为好!永强同志调来长山的时间不长,朝阳同志也不太长嘛,再说,朝阳同志并不是市长,是市委书记,对行政事务也管不了这么具体嘛!所以,王副省长,我看还是应该由你我多承担一些责任!你能主动引咎辞职当然很好,可也不一定非逼着朝阳同志辞职嘛!”

  王长恭实在是下套的高手,马上把脸转向唐朝阳,又将球踢给了唐朝阳,“朝阳同志啊,请你向陈主任解释一下好不好?我和在座的哪一位同志逼你辞职了?”

  唐朝阳落入了王长恭的套中,看来是难以挣扎出来了,不无痛苦地说:“老书记,您错怪王省长了,王省长和任何一位同志都没逼我辞职,是我自己决定要为‘八一三’大火承担主要领导责任!一把大火烧死了那么多人,让我日夜不得安生啊,别说撤了我,就算处分再重一点,开除党籍,开除公职,我也没话可说,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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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血暴火并 - 来自《铁血卫队》

●强盗突击队●暗杀冲锋队参谋长●“阿道夫背叛了我们”●罗姆非死不可第一节 致命危险冲锋队的扩张,增强了冲锋队部队的自负心。冲锋队领袖们显得日益不愿接受政治干部的指挥。冲锋队进一步从事摆脱政治组织的独立活动。希特勒满腹狐疑。来自柏林的报告说,他在那里玩弄的保持均势把戏已发发可危,这时进一步加深了他的疑虑。在施普雷河畔,以社会灾难和日益抨击所谓已经不再革命的希特勒政权为标志,奥托·施特拉塞的知识分子派和冲锋队领袖相互靠拢接近了,甚至希特勒派出的监视人戈培尔也开始动摇。但是,在两个集团尚未形成结……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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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而上学 卷译后记 - 来自《形而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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