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子菁同志,让你受委屈了!”

 《国家公诉》

  赵培钧便从在南四矿吃的那顿无法下咽的晚饭聊起,深深叹息说,长山南部破产煤矿的失业矿工活得真是太艰难了,潜在的社会危机真是太严重了!一再夸奖黄国秀这个分管破产工作的党委副书记是个明白人,有危机感,有共产党人的政治良知,心里有老百姓,知道老百姓要吃饭,要填饱肚子,知道这是个天大的事情!

  说到激动处,赵培钧站了起来,“国秀同志,前些时候我在一些同志面前说过这个问题,因为要填饱肚子,老百姓才跟着我们党闹革命,凤阳一帮农民同志才为我们这场改革破了题!现在改革又到了一个很关键的历史路口,我们各级领导干部都必须切实负起责任来,不能总呆在办公室里研究来研究去。所以,尽管春节之前省里的事很多,我还是抽空来了。来之前我和刘省长说了,这回我不听任何人的汇报,就是要亲身体验一下长山南部矿区的这种贫困,看看到底怎么解决。”

  黄国秀笑道:“赵书记,这种贫困还用体验?您是不是被底下干部骗怕了。”

  赵培钧感叹道:“真是被骗怕了,好事不敢相信,坏事也不敢全相信!刚才你们家姑娘要我贴上假胡子去暗访,不瞒你们说,这事我还真干过。去年秋天查省城郊县的一个吹牛不上税的县委书记,我就贴上假胡子,扮成个海外客商去和他周旋了一通,让这位县委书记为他所有牛皮上了税,———撤职罢官!”摆了摆手,“继续说正题吧!本来节前刘省长要代表省委、省政府到矿区慰问,我刚才在路上给刘省长打了个电话,让他和省里任何领导都不要来了,不要再做这种节前访贫问苦的政治秀了,要切实解决问题。唐朝阳同志到了民政厅以后,工作力度比较大,已经千方百计筹措了六亿多资金,加上中央配套拨款就是十一个亿了。长山南部煤田失业矿工家庭的最低社会保障问题,必须头一批优先解决,节前就动起来!”

  这下子黄国秀激动起来,“赵书记,这可太好了,其实早就该这么办了!王长恭上次来长山时,我还和王长恭说过,长山南部煤田失业矿工家庭的普遍贫困有特殊性,是我们的产业结构调整和关井破产造成的,贫困人口又很集中,潜在的危机就超过了一般的城市贫困家庭。我们就是从安定团结的大局出发,也必须优先考虑!可王长恭没当回事,上完报纸,上完电视,只给了一百万就应付过去了。”

  赵培钧挺客观地说:“国秀同志,这倒不好怪王长恭,尽管王长恭腐败掉了,马上要开庭公审,可我们还是要实事求是。我省欠发达,财政很紧张,这次是停了省委宿舍区的二期工程,才挤出了点钱,当时王长恭能批一百万也不错了。”

  叶子菁附和说:“是的,赵书记,这我们也必须实事求是嘛!”

  赵培钧又说:“实事求是地说,王长恭在这个问题上是动了些脑子的,在省委常委会上提出一个方案,将来长山矿务集团搞股份制改造时,拿出一部分股份划入社保基金,我和刘省长觉得是个好思路。另外,朝阳同志还提出,可以考虑由政府出资买下一些公益性岗位,变生活保障为职业保障。我这次暗访时了解了一下,失业下岗的矿工同志们都很乐意啊,说是只要代交养老保险,每月二三百元就成!”

  黄国秀更兴奋了,“赵书记,那我们就这么办起来嘛,春节过后就试点!”

  赵培钧应道:“可以,就在你们长山先搞试点。”指点着黄国秀,又批评说,“你这个破产书记以后也要多动动脑子啊,不能满足于当讨债鬼嘛,见谁赖谁!”

  这批评不无道理,黄国秀挺不好意思地笑了,“是,是的,赵书记。”

  叶子菁插上来说:“赵书记,你不知道,我家老黄不但是讨债鬼,急起来时就像疯狗啊,逮着谁咬谁,连我也被他咬过哩!不过,老黄也真是太不容易了!”

  赵培钧慨叹地点着头,很动感情地说:“子菁同志,国秀同志这个破产书记当得不容易,你这个检察长当得就更不容易了!王长恭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还是‘八一三’事故处理领导小组组长,又是从长山上去的干部,在长山的关系盘根错节,你办案的难度和压力可想而知。可你这个检察长有立场,有原则啊,只唯法,只唯实,忍辱负重,千难万难,到底把案子办下来了,也让王长恭彻底暴露了!我和省委要向最高人民检察院为你和长山市人民检察院请功哩!”

  黄国秀听得这话又有些冲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叶子菁的眼色制止了。

  赵培钧是个明白人,马上笑了,“国秀同志,你又想说什么啊?是不是想说,既然我知道咱们的女检察长这么难,为什么早不把王长恭拿下来?是不是啊?”

  其实,这话不但是黄国秀想说的,也是叶子菁想说却不便说的。

  赵培钧自问自答道:“王长恭问题的暴露有一个过程,中央和省委对王长恭的认识也有一个过程,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和省委不能仅凭社会上的议论就随便向中央建议撤换一个副省级领导干部,子菁同志,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叶子菁想想也是,别说赵培钧和省委,她和检察院不也是到最后一分钟都悬着心吗?没从周秀丽租用的保险箱里找到王长恭的假护照之前,谁敢认定王长恭是个犯罪分子?于是便恳切地道:“赵书记,确实是这个道理!不瞒您说,当我们的反贪局长从广州给我打电话汇报时,我一颗心都提到了喉咙口上,就怕搞错了!”

  赵培钧益发动情,拉着叶子菁的手说:“子菁同志,你真了不起啊!你的事迹我过去不太清楚,王长恭不可能向我汇报你的事迹。我是最近才听省检察院丁检察长和省政法委的同志们介绍的,那天夜里在加油站,面对苏阿福的枪口、炸药,情况那么危险,那么紧急,你挺身而出,化解了一场灾难,有勇有谋啊!哦,对了,怎么听说你还在我们的法庭门口被坏人刺了一刀?凶手现在抓住没有啊?”

  叶子菁苦笑道:“听刑警支队同志说,前天抓到了,简直让人难以置信,竟是一个外地民工,和‘八一三’大案没有任何关系,有人给了他一千块钱,他为了这一千块钱就捅了我一刀!幕后指使人到底没找到,那个民工是在街头认识指使人的!”

  赵培钧一声叹息:“子菁同志,让你受委屈了,真不该让你流血又流泪啊!”

  叶子菁心里一热,眼睛湿润了,“赵书记,有您这句话,我……我就知足了!”

  赵培钧却摇起了头,“这么容易满足啊?没这么简单吧?子菁同志,今天我到这里来,就是想听你诉诉苦,甚至听你骂骂娘!说吧,有苦诉苦,有冤伸冤!”

  叶子菁觉得机会实在难得,便也和面前这位省委书记交起了心,不过却没谈自己的事,“赵书记,难过的事都过去了,苦也好,冤也罢,我都不想说了!有个同志我倒想提一下,就是市委书记唐朝阳同志。没有市委和朝阳同志的正确领导和支持,‘八一三’大案很难办下来,可省委最后处理时,还是把唐朝阳的书记撤了。其中内情我知道,主持干部处理的是王长恭,朝阳同志在办案过程中顶住了王长恭的压力,王长恭就趁机整唐朝阳,而市长林永强一直听王长恭的招呼,所以,只给了个记过处分。赵书记,我真不明白省委是怎么把握的?唐朝阳同志冤不冤啊?”

  赵培钧思索着,缓缓地说:“是啊,是啊,子菁同志,你这话不是没道理,我也知道唐朝阳是个好同志,在坚持原则,支持你和检察机关依法办案这一点上做得很不错,到省民政厅这一个月干得也很不错嘛,筹资力度不小,提出了扶贫解困的新思路,刚才我说的变生活保障为职业保障就是新思路嘛!朝阳同志冤不冤啊?好像有些冤。但是,子菁同志,另一个事实你也不要忘了,朝阳同志毕竟是长山市委书记,是一个地区的一把手,必须对这场发生在自己辖区的严重灾难事故负责任,这和王长恭的关系并不大。王长恭是不是想整朝阳同志?根据现在的情况看,当然想整,不整才怪哩!可这并不是当时省委处理唐朝阳的主要因素。至于林永强同志,也不能说就是王长恭保下来的,暂时不撤林永强的职,我和省委考虑了两个因素:一、林永强同志到长山任职的时间比较短;二、把市长书记两个一把手同时拿下来,换两个不熟悉情况的新同志过来,对长山的稳定恐怕不是太有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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