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等级体系:自然哲学的框架

 《系统哲学引论》

  组织性:基本标准

  人的感觉器官和思维形式朝着严格的功能的目的进化:通过传递信息(从同他本身有关的那部分环境里获得的)并赋予这些信息以操作上的实际意义,人类自己能够更好地生存下去。因此,由感觉传递的和以实际的常识性思维方式进行编码的人类经验并不一定是客观经验知识的可靠工具。事实上,生物和文化因素结合形成了一种个人的生存“气泡”(existential“bubble”)。这个“气泡”使他能非常好地生活在他周围世界中;不过,当他把它当作客观知识的向导时就可能被引入歧途。“气泡”还包括事物和相互关系的概念,一般说来,具体性质和实在被限定在前者(即事物)的范围内。通过把事物类型限制在人类及亚人类实体的层次上,就使得人类能够有效地操纵它们,具体做法是把最复杂的事物看成是与他同等级人,把所有较简单的事物看成复杂事物的组分,或者看成环境背景中的较简单的实体。然而,在高于人类层次上,单纯的事物将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它们的相互关系。由干具体的人的共同努力,它们被组织起来和概念化了,这样一来,人类就得到了一张操纵超级的(社会的和生态的)结构的许可证。最接近于人类层次的事物最容易识别,而在比较小的尺度上的简单事物则逐渐消失在认知意识的外围中了。等级体系中较小的实体仅仅是以聚会体的形式被人们认识的,这种聚合体又包括数目相对众多的更小的组分(如晶体、分子和原子)。同样,恰好高于个人层次的关系同样是那些最明显地显现出来的关系:这就是人际关系。在这些关系之上是更为复杂和广泛并且越来越模糊的关系领域,它们沿着更为宏大的社会和生态系统方向扩展,最终到达世界系统。人类主体本身是个重大的分界线或转折点,这恰恰就是他所认识的。这是“人”的层次。从这个层次向下是被控制的“事物”,而从这个层次向上则是被安排的“关系”。因此在常识意义上人类的存在“气泡”是非常有效的:它允许控制-行为在微观等级体系中向两个方向延伸(图13)。然而,对客观地摹写周围世界来说,这个气泡的正确性却值得考虑。

  遗憾得很,功能的有效性和客观的真实价值经常被混淆,因为一些事物仅仅是表示某一系统的客现状态的功能编码,并不意味着它就是那个状态的真实复制物。由穿孔磁带输入计算机硬件中的一系列程序能够控制复杂产品(例如汽车)的生产,但这并不等于在程序中有某一车辆成品的真实模本。在程序中,一些相互关系在功能上互相匹配,它们控制着过程;但检查编码或程序是检查与由它控制而制造出来的产品完全不同的事物。在汽车制造厂的生产流水线控制系统中不存在一辆“小汽车”。但是,当人类自称了解他们周围世界时,我们所期望的恰恰就是这种意象。而且,正是这一系列事物以及由这些事物组成的相互关系的意象构成了现实的世界图景。然而,这些意象与其说是对现实实体客观真实的描绘,还不如说更像能够产生有效响应的功能密码。如果我们认为是后者,那么那功能气泡就膨胀成人类形态的和主观的世界图景。

  对于获得经验知识的选择是非常明确的。他或者选择放弃功能性的但又是主观性的气泡而利用客观意象的功能编码;或者设法绕开这种主观性寻求非人类形态的概念范畴。前一种选择代表了大多数哲学家采用的经验方式,他们把人类经验当作他们关于世界的知识的试金石。无论他们是根据感觉材料、语言,还是根据审美观,甚至宗教直觉,他们都把内在的主观结构解释为似乎是客观的世界观念。但是,如果他们把着眼点放在结构和功能——一句话,放在组织上,而不是放在经验事物和它们的关系上,那么后一种选择就被当代科学所接受。如果采取把某些事件在空间和时间中的结构作为实在的(“具体事物”)标准,那么常识气泡的拟人化的轮廓就瓦解了。这样,人就从他占据的在行为上非常有效的世界气泡模式的顶峰上被挪开了,“人”也不再被定义为常识的分界线了。现在,人仅仅是一个被嵌入内部相互联系的、具有组织性的现实自然界中的系统。在低于个人层次的事物(包括“具有活力的事物”)和高于个人层次构成的关系之间的分类区别已不复存在;存在的是系统,下层系统和上层系统,而它们是由人们的概念分析决定层次的系统。由于交替轮换对人类的研究的集中点,有时我们把人看作上层系统(他由他的器官、组织和细胞组成),有时我们又把人看作下层系统(他组成了他的群体、社会和民族)。同样,任何其它系统都可以这样交替地划分——有时把它们描述为部分,有时把它们描述为整体。

  把组织性作为实在当中存在的具体事物的标准,我们得出这样的结论:自然系统主宰着微观等级体系。这样的范例,在原子中、在细胞和有机体中,甚至在更高层次的整个世界社会和生态系统中都存在。如果我们根据前面谈到的双透视论原理,从内省角度看,自然系统是认知系统(同样,从外部观察,认知系统是自然系统),那么我们就取得了自然和认知系统类别上的共同延伸。这样,如果任何自然系统(例如原子)被置于内省的基础上,即观察者自己同那个系统保持重合,那么后者似乎也是由“心灵事件”所构成。这样,我们可以把主体性赋予像原子和分子这样的系统。对于超有机系统,我们也同样可以这样做。当然,对内省的分析者来讲,他如果保持同社会和生态系统重合,同样也构成心灵事件。然而,我们作这些假定对于可靠性的要求好像有点不适当。这样的假定同经验的证据不矛盾吗?

  我认为它不矛盾。内省的表现限于分析者本身:直接的第一手信息只能从自己的心灵事件中获得。而当某些人用语言表达他们的内省时,我们可以从这些人的心灵事件中获得间接的(第二手)信息。通过观察他们的行为和肉体状态变化,我们还能够推断出他们的心灵事件。关于我们人类的其他成员,共同延伸的原理(通过推理)认为:我们应准备承认,如果我们和他们的肉体有机体重合,我们也将会感知到他们的心灵事件。由于绝大多数的其他人具有同我们自己非常相似的有机体,因而他们的心灵事件和我们的心灵事件也会是非常相似的。

  但是除了我们人类自己的成员外,自然系统不可能用语言向我们传递它们的心灵事件,我们仅能够通过观察它们的行为来推测它们,而它们的行为和我们人类的行为差别很大。黑猩猩的行为和我们人类的行为差异很小,而分子的行为和我们人类的行为差异则相当大。普通常识告诉我们,黑猩猩具有同我们相似的心灵事件,而分子却一点也没有。那么,这种假设的基础是什么呢?很清楚,这是因为黑猩猩的行为同我们的行为比较相似,而分子的行为同我们的行为大不相同。当然,我们所说的相似总是相对而言的,而且从不相似到相似是一个连续的渐变过程。黑猩猩的行为和比它更原始的动物的行为有许多相似的地方,而这些更原始的动物的行为又和海洋动物的行为相似,最后直到和植物的行为相似。生物学界有一句现在已过时的名言说:人身上所发生的任何事没有一件不会在阿米巴虫身上发生。这句名言之所以过时,其原因是阿米巴虫同像细菌和病毒之类更简单的有机体没有什么根本的不同,而这些有机体的行为同结晶体和生物大分子的行为又有惊人的相似之处。无机物的界限是超验的,没有一条足够宽的相似-不相似的鸿沟使我们可以证明在鸿沟此岸有心灵事件存在,而在彼岸则不存在。常识必须接受这样一个要求:对心灵事件的肯定要给出一个比人类行为的明显相似这一标准更好的标准。然而,常识可能做不到这一点。也许划分具有或不具有心灵事件的更好的标准是组织:结构、自我定向、自我维持、控制、非加和性和其它的系统特性。这些都可以被举出来作为心灵事件存在或不存在的标准。

  如果我们把在前面讨论的系统待性作为微观等级体系组件(module)的“内部”属性,那么根据内省的观点,用这些词句描述的任何物理性质的组件也可用心灵事件的词句来描述。这样,如果观察者可以等同于原子,那么他将会用类似的较轻的痛苦和悲伤的词句来描述电子轰击,而核裂变也将会被用类似的危机感的词句来描述。当然,这个理论没有任何正当理由把人类的精神事件赋予原子——即实际上赋予除了人类之外的任何自然系统。心灵事件最终赋予微观等级结构,并不是赋予人类的心灵事件:具体类型的心灵事件可以被假定同各个系统具体类型的物理事件相关联。这样,如果我们考虑到1011个神经元才组成一个同人类心灵事件有关联的复杂的大脑神经网络(物理任件),我们就一定要谨防把类似于人类心灵事件的任何东西归于像原子和分子这样的低级系统。它们的心灵事件在“感觉”上同我们的心灵事件是完全不同的,尽管它们仍然可以叫心灵事件,即和物理过程相联系的但不同于物理过程的某种类型的感觉。

  我们一定要谨防把心理层次赋予同其微观等级体系上结构层次相应的系统所引起的谬误。如果我们确实作了这样的假定,那么我们将不得不把较高级的精神状态赋予社会系统而将较低的精神状态赋予生物系统。这个假定在许多实际例子中明确地受到否定(例如,像学院或大学里教职员工这样比较松散的个人集合体)。因此,尽管总的说来完全的生物系统多半具有比组成它的细胞和组织系统更高级的心理状态,同样,这些细胞和组织系统的内部又产生出比组成它们自己的分子和原子的下层系统更先进的心灵事件;但是,认为由生物系统组成的上层系统比它们的成员具有更强的意识或更先进的“精神”,则显然是错误的,因为作这种假设没有任何经验根据。

  同时,作这种假定也没有任何概念上的正当理由。从内省观点看,心灵事件阐明了整个系统的综合过程,它们的发展水平和系统的功能是一致的,而这种系统的功能是在下层系统整合和分化的基础上完成的。因此,如果下层系统高度分化的整合功能是显著的,那么系统的心理特征就有希望得到进化;相反,如果这种整合功能是不明显的,心理状态就只能处于萌芽阶段。例如,高度分化的人类生理器官的整合功能和高水平的心理状态息息相关,而这种人类生理就是一个具有高度控制力的有机整体。如果下层系统的分化或整合水平降低了,心理现象就必将相应地显得贫乏。目前,我们体验到的社会系统即使在它们经过严格的调整后也决不会达到它们自己的下层系统所具有的那种高度分化的整合程度。例如,像军队或教会这种较松散的整合整体所包含的分化的下层系统在数量上远比一个即使较简单的生物所具有的神经系统要少得多。所以,尽管社会系统是一个多机体的上层系统,然而它们自己的心理状态水平较它们绝大多数的一般成员简单得简直无法比拟。如此看来,我们所讨论的这个命题的原则可表述为:一个系统的心灵事件水平同它的下层系统的分化和功能整合的水平成正比。

  由于同系统心灵事件水平(而不是系统的等级水平)密切相关的是下层系统的分化和功能整合水平,因此认知系统和自然系统的共同延伸的假设就成了微观等级体系中的一般性原理。在通常就宇宙而论时,许多这样的原理在思想史上就已经被提出过。例如,斯宾诺莎就肯定过人类心灵在物理方面的相关物是人体这一原理。而且他还进一步认为(在注释中)这个原理“应用于人还不及应用于其它单个对象合适,因为所有这些对象尽管存在一定程度的差异,但都是充满活力的”。柏格森认为,肉体结构的主体心理相关物是“直觉”,亚历山大认为是“享乐”,而怀特海则认为是“感情”。摩尔根明确地信奉这样一个原理:“不存在不是心理系统的多等级整合的物理系统;也不存在不是物理系统的心理系统,所有的事件系统都是不同等级的心理-物理系统。这两个本质上不可分割的属性普遍渗透了整个自然实体世界”。

  关于这一原理的最近阐述包括:查丁·德·台哈德根据心灵(“物质的内化”)平行出现的观点来描述的进化理论,苏联马克思主义的关于心灵从心理潜能出现的观点,这个论点是切克斯廷根据列宁关于“反映现实”的能力是一切物质的特性的观点提出的。在现代哲学和科学哲学文献中也不乏关于这方面更进一步的类似阐述。

  现有的理论认为,特定系统的心理-物理性质是根据操作进行分析的:一个系统,究竟是精神的还是物理的,取决于以什么观点去观察,即使从一种观点到另一种观点的转换允许进行互补性(但不是同时出现)的交替研究。一个给定的系统,在任何一个时刻只能以一种观点来观察,因而要么把该系统描述为自然系统,要么把它描述为认知系统(二者不能兼得)。这样,就我来说,我是一个认知系统,而其他任何人都是物理系统。但是,我认为如果我能够站在外部的立场来考察我自己,那么我将同样是一个物理系统;如果我能够把自己作为一个观察者投影到其他任何一个人的身上,那么我将会把他看作一个认知系统。这种双透视原理可以运用于从原子直到社会的整个微观等级体系领域。

  如果反对的理由仍然是针对把心理属性归于超出了有机或生命现象的自然系统而提出来的,那么批评家应该记住,即使关于他自己的夫人他也没有确实可靠的证据断定存在这样的属性。心灵事件只限于有报告它们的个人,而对其他任何人的心灵事件只能作纯假设的推断。如果自然可以系统地和始终如一地在这样的框架内(这个框架不承认在极不相同的自然系统[物理的、生物的、社会的]之间有根本性的范畴差异)进行解释,那么否认任何这种系统的心灵事件并不比否认其它任何系统的心灵事件更合理。因而,批评家的选择是:他必须是一个怀疑论者并且只承认他自己具有心灵事件,否则他必须详细地制定一个判定标准,即为什么他的夫人可以有心灵事件,而一个碳原子就不会有。如果心灵事件不是指人类的感觉,而是指对系统组织化的感觉,那么他将很难找到一个符合——在任何合理的误差范围内——常识的标准,来限制自然普遍具有心灵属性的看法。

  建立一种自然哲学:

  (1)系统和实在

  自然显示出产生出了有秩序的动态系统,这些系统呈现为确定不变的形式。它们是具有非加和性的有序整体,而这种整体的功能和特性不可还原为它们的组成部分的功能和特性。借助于各种动态过程,它们能够自我维持,而且在负反馈的内环境稳定和正反馈的结构进化这个大方向上是相容的。具有这种结构的系统的不同群体进化的速率也各不相同,并且各自为其它群体提供环境。结果,进化较慢的系统就可能成为进比较快的系统的一个下层系统。这样一来,我们就获得了等级结构体系。因此,把主要的状态和功能描述结合在一起,我们就可以解释组成自然系统的物理事件。同样,内省分析揭示了性质不同的精神事件的结构组件。我们的双透视原理则在自然-认知系统概念基础上把它们同自然系统结合起来了。

  由于我们在微观等级体系中能够识别的任何事物不是自我维持的动态组织就是许多这种组织的集合体,因此,根据组织不变性,基本的存在物是可定义的。于是,我们就得到一个等式,

  具体的组织不变性=实际的微观等级实体=“自然界的认知系统”,或者,

  某类自然-认知系统=某类实际的微观等级实体。

  现在,根据以上概念,传统哲学上的一个重大问题就可以回答了。实在是什么?或者说,实在的基本东西是什么?它们得到了一个简洁而明确的回答:是自然-认知系统。如果微观等级体系中的任何事件组组成一个具有非加和性的自我维持和自我进化的动态结构,那么它就是“实在”。系统的组织化水平,它的空间延伸性或时间持续性都没有削弱这个断言。系统可以通过控制或者通过结构而保持稳定,因此它们有可能在它们的环境中持续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其它系统也许只能把稳定性保持在一个低水平上,它们仅能维持短暂的存在,并且当出现扰动时有可能瓦解为稳定的下层系统。如稳定的中性原子是前一种类型系统的例子,而许多社会组织是后一种类型系统的例子。然而,如果标准不是持久性,而是系统组织性,那么两种类型的系统部可以看作是实在的东西。组织化程度高的系统在结构上比相对原始的系统更不稳定,但是它们可以通过大范围内的功能控制来补偿这种结构上的不稳定性。如果该过程失败了,那么复杂的系统就很容易瓦解成它原来具有稳定性的组元。如后者比它自己的系统具有更强的稳定性,那么在某个观察者看来,这种系统是短命的,是由稳定的下层系统群间歇性地构成的有序度较高的联合体。当这种系统被作为例子时,而且只要它被作为例子,我们就没有任何理由能够否认关于它的“实在”的断言:如果下层系统是其它下层系统的组织整体,因而是实在的,那么原系统本身作为这样的组织必然同样是实在的。

  这种系统的起源像它们的相对持久性一样,它们是非物质性的。我们已经明确地讨论过出现在自然界里的这类系统,它们独立于人类有意识的目的。但是,可以完全肯定地断言,人类有意识的目的可以导致这类系统的形成。所以,同“自然系统”相对应,它们可以被叫做“人造系统”。它们之间的差别就相当于有意识筹划的型式和自然地出现的型式之间的差别;相对于出现的结构来说,有意识地对一个型式进行的筹划是非物质性的。因此,人造系统由于是具有一定不变的状态和功能特性的组织,完全有资格同任何自然产生的系统一样作为真正的实在。不过,并不是所有的人造系统,只有那些具有某些特征的人造系统(这些特征同样也适用于自然系统)才可以这样被认为。因而,如果能够制造出这样的机器,它们的各个不同部件形成高度的整体性并且能够自我修复和自我进化,那么这些机器将会表现出与自然系统同样的存在形式。这些机器的群体能够有选择地进化,以适应其它自然产生的系统群体所构成的等级体系。这些机器的存在是由于现存的自然系统的有意识的设计,而并非是现存的自然系统通过遗传蓝图(genetic blueprinting)而得到的,不过这一事实对它们的具体存在并不重要。

  传统的概念认为,实在的事物是自然产生的具有固体特征的东西,当我们采用更有说服力的透视论的组织不变性来作为真正实体的标准时,这种传统概念就必须因为前后矛盾而被放弃。而且如果我们确实采用组织不变性作为标准,那么较长的持久性、起源、本质、整体水平、明显的功能和特性都是对系统特征的说明,而并非是它们实在性的试金石。根据这里提出的理论,任何事件的组织,只要满足了系统状态和功能的要求就是实在的(具体的,真实的),并且所有的这种现实性都是双透视的,既可分析成物理事件组,也可分析成精神事件组。这样就相应地产生了一个必须接受的命题:短暂的社会组织以及人工创造的机器都有精神事件。如果用下层系统的分化和整体功能水平作为系统具有精神状态的标准,我们就不能把像人类心理状态的任何事件归于较低级的组织系统。如果我们每一个人都具有心灵事件,并且是一个系统化的组织,那么其它系统组织在类似于内省定向分析方面也应具有心灵事件。如果组织是存在标准,那么它同样也是精神的标准:我们或者为心灵选择一种随心所欲的断然割裂的观点,或者选择逻辑上具有一致性的观点——不过这种观点是不结果实的唯我论的教条。

  (2)等级体系和它的出现

  关于地球上的现象具有等级性的概念今天已经越来越为人们作为一个主要有序原则普遍地接受。为了复兴首先在经典哲学中出现的思想方式,现代的探索者们习惯于提供这种彻底的陈述:“宇宙包含着一个成系统的等级体系,其中每个较高层次的系统都由较低层次的系统组成”,“实在(=世界)就是这样一个等级结构——每一个存在物最起码属于这个结构中的一个等级”。如邦格自己指出的,这样的陈述是对进化最彻底的概括。

  这种概括所需要的经验世界现在主张层次的不可还原性方面同一元论相冲突,而在主张层次之间有产生关系(高层次的系统由低层次的系统共同作用而形成)这个问题上同二无论和多元论相悻。因此,自然等级体系哲学所表明的观点是整合多元论:“一种主张世界既有多样性又有统一性的本体论”。

  在这种哲学中,新事物被设想为出现在连续的层次中。但这不是指“形而上学”所说的那种出现,即在适当的条件下(例如,L.摩尔根和S.亚历山大的自然发生论)从虚无中产生某些事物,而是指在性质不变的前提下出现新的转换。系统的一般特性出现在同那个层次相对应的转换的各个不同层次等级中。各个层次都具有这种系统特性:任何下层系统都是所有比它低级的下层系统的系统,而且具有多样性和复杂性的下层系统的共同作用决定了我们所看到的发生在系统层次中的转换类型。原子层次上的有序整体是在原子核和电子的共同作用基础上出现的,而在人类社会层次上的有序整体是在经济、法律、政治和全体公民共同作用的基础上出现的。除包容有由此从某些完全不同的东西中产生出来的新质之外,适应的形式也是不同的。从现象上看,出现的事物似乎是新颖的(像分子层次上的化合价和从进化的观点看人类文化水平上的抽象思维),但是,如果详细地进行考察,就会发现它们是不变性质的新的转换,而这种不变的性质是所有自然-认知系统所具有的特征。

  上面句子中“新”这个词是加了着重号的,这是为了强调在我们所讨论的系统中出现的事物确实是新颖的,尽管这种“新”是系统中已经存在的(像上面例子中说的)不变关系和与它们紧密相关的特性的新的转换中的“新”。现代的和历史上的自然发生论者经常混淆特殊现象中新事物的三种形式,而在这三种形式中只有一种才是真正的新事物,即“出现”,尽管不是形而上学的或“令人费解”的那种出现。第一种形式的新事物是由有目的的外部力量引入的。例如,手表制造者装配的手表。这里,获得新事物所必需的信息是由外界提供的,而所有这些信息早就存在于外界(即手表制造者的大脑)中。第二种形式的新事物的基础是已经存在于系统中的信息,这些信息以密码组(信息携带组织)的形式出现。例如,在染色体中,那些染色体就携带有使有机体发育成熟所必需的信息。然而,只有第三种出现形式才构成有重大意义的、“真正的”新事物:这里,信息本身是在结构重新组织的过程中产生的。自然等级体系中各个层次上的系统的进化方式都是这种形式:不是目的论,即现存目的的实现;而是目的法则,即目的本身的出现,或更确切地说,是表示该目的的动态组织的出现。毫无疑问,关于出现的手表制造者的形式破灭了,除非假定有一个神圣的创造者自己携带了构建所有本质上具有实现自身能力的系统所必需的信息;关于出现的染色体编码形式的也不得不抛弃掉,除非所有信息编码莫名其妙地被编进标志着我们现在的宇宙时代开始的那些最初的氢核中(或者是原始的原子中,如果按“大爆炸”宇宙学的观点)。这两种选择都缺乏运用现代科学研究方法所作的有把握的确证。所以,真正的出现似乎是这种情形:由于出现不是不可预见的新事物,而是现存组织的新的和更加复杂的并具有动态结构的组织化变体这样的考虑而被减缓。信息是在创造性的适应和自然选择过程中产生的,因此,最初的信息组体(编码或“指令”)会导致产生新的组织化变体。这个最初的信息组体是一种约束力量,它导致出现似乎处于非平衡稳态但能在变化的环境中自我维持的有序整体。所以,这种出现就在于产生新的组织形式,在这些新的组织形式中,力学上和热力学上不可能的结构会在转换体的发展过程中出现。因此,这是组织形式(form)的出现,而不是组织类型(type)的出现;这里的“形式”应该理解为类似于一种理论上具有不变性的已知“类型”的特定转换体。作为一种组织类型的“自然-认知系统”出现在组织化程度越来越高的不可还原的形式中,并在系统等级体系的发展中朝着进化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前进。

  (3)层次和进化

  由于经验现象十分丰富多样和错综复杂,因而对自然界等级体系的层次仅能作尝试性的认识。然而,最近几年几个方案被提出了:其中一个是杰勒德提出的(参看第四章末);另一个是米勒提出的,我们不妨摘录如下:“原子由粒子组成;分子由原子组成;结晶体和生物大分子由分子组成……细胞由原子、分子和生物大分子组成;器官是由细胞集合体形成的组织组成的;有机体由器官组成,群体(如一群家畜、一群鸟、家庭、球队、部落)由有机体组成;社会组织由群体(有时是单个的有机体)组成;社会由社会组织、群体和个体组成;而跨国系统由社会和社会组织组成”。第三个方案是邦格提出的,他提供的分类如下:

  基本粒子-原子核-原子-分子-物体

  物理系统-化学系统-有机体-生态系统

  物理过程-化学过程-生物过程-心理过程-社会过程(人类历史)

  物质产品-社会生活-智力文化

  物理学-化学-生物学-心理学-社会学-历史。

  邦格的分类是解释系统哲学表现形式的方便工具。首先,我们要把整个实在(=世界)同实在的那个趋向于等级秩序和具有显著结构性的部分或方面区分开来。对于后者,要认清两种类型的等级结构:宏观等级体系和微观等级体系。宏观等级体系包括从时-空场到作为一个整体的天文宇宙;微观等级体系则包括从原子到有关行星的社会生态系统的所有组织。

  第二,地球上的微观等级体系既不是根据物质也不是根据物质所组成的系统本身,而是根据它们的组织性来解释的。邦格分类的第二项是,物理系统-化学系统-有机体-生态系统。其它的分类基点不是放在单个实体上就是放在单位系统的特征上,或者放在研究它们的范围上(第三项是一个例外,它的分类基点放在过程上而不是放在系统上——冒忽视由系统状态和功能不变性所揭示的一致性的风险而采取的一种概念体系)。

  第三,在微观等级体系中,所有系统是适应性的、有序的整体,并且部分地被它们的环境中存在的其它同类系统所包围。由于它们之间互相适应的结果,这样的系统便形成了更高一级的上层系统。例如,在一种溶液中,原子通过共享它们的外层电子而互相“适应”,最终形成分子或晶状体这样的上层系统。当这些系统仍互相适应时,它们就可能形成多细胞有机体,有机体又继续互相适应形成生态和社会。它们的主要特点是,各个不同部分在互相依赖,共同作用的基础上能够做到适应性地自我维持。

  第四,如果要寻求这类系统存在的物理基础,我认为它一定是具有时-空性质的多维场,而且这种多维场能够产生出约束组体,约束组体又产生出相对稳定的、非概率性的能量流组体。引力场、电磁场、也许还有尚未发现的力场是具有内部非平衡约束的能量流构型所必须的,这种内部非平衡约束已经在氢原子核的结构中表现出来。有了这种“部分有序的混乱”,接下去的过程就是向着有序度更高和复杂性更大的方向迈进。这些处于萌芽状态的系统中的输入(“扰动”)将导致一些动态特性的分化、其它特性的出现和动态系统适应它们环境的选择性进化。原子核在适当的环境下可能会得到一个满壳层的整体。这证明存在一种不可还原的性质(化学键),在适当条件下,这种性质将导致形成多原子联合体(分子)。接着,这些分子又通过连续不断的环境激励,一方面向结晶体形式进化,另一方面向高分子联合体进化。在恒定不变的环境压力下的进化愈稳定,选择性适应就朝着愈分化和愈整合的方向发展,并且内部作用逐渐由弱变强,最后形成像中国套箱式的自然组织的等级体系。最终,在一定的时候出现了生命,后来复合有机体就被接纳到这个生态系统和社会中。(参看图2)

  这个进比过程是由组织的总体水平所决定的,而不是由局部形式的发展或局部进化速率所决定的。它的主要特征是组织水平的全面提高。要做到这一点,一方面需要系统的控制稳定性和它们性质的多样化,另一方面需要它们结构上的非稳定性和数量上的减少(图2’和2”)。这样,结构稳定性就和组织水平的简单性相对应,而控制稳定性则表现为自我稳定功能和性质的多样性逐渐增加,并同组织复杂性相对应。例如,像哺乳动物这样的复杂有机体比原生动物更易受到伤害,但它却更能应付环境的变化,而这种环境的变化足可以把原生动物置于死地;现代多样化的专家-官僚政治社会系统比原始部落社会在稳定性方面要差得多,但它们却能更有效地在特殊情况下应付种种有害作用。

  高功能效率,表面性质的多洋性,和实现各种必要功能的特殊的次级的集合体的分化,是同步发展的。自然界中只有82种具有稳定形式的原子,但却有一百万种的植物和动物。然而极其丰富的原子,在数量上要比存活的有机体多得多。这样,由于众多的生物种类进入了小规模的群体,因而就出现了一种明显地向个体化方向发展的倾向。最终,一种高度分比的具有多样性的独特组织就脱颖而出了,它能够促进微观等级体系中所有附属层次系统的联合和有序化。地球上,这个最高层次的组织,就是目前正在形成中的全球性的社会文化的生态系统。

  也许一些数目不详的微观等级体系,会被强加到宇宙宏观等级体系层次上的适当的行星表面上,从而可能产生为数极多的自我维持和自我进化的动态系统,并逐渐趋向于提高个体化和功能自主程度,不过这要以固有的结构不稳定为代价。这个宏大的组织化过程可能仅仅是在宇宙区域内一些随机的局部有序区域的影响下开始的,而出现局部的复杂化是由于一些已知的、或许还有一些未知的力的联合作用,从而在具有结构连贯形式的能量包之间建立起了非随机性的关系。其后,这些原始系统内的物理常量的活动得以分化性地发展出我们眼前的和我们身上的全景图像。最终,不需要什么神秘的独特的创造行动,它就可以导致出现新的有序形式和它们相应的新的属性和不可还原的特性。它还得以产生出人类、心灵和文化。它把我们不可改变地一起带到了我们现存的地方,并推动我们向着文化、社会和生态结构的,甚至还有生理的,整合和分化的新高度攀升。

  未来发展的具体形式是不可预测的:它们部分地取决我们自己。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是自己命运的主宰。然而未来发展模式的总趋势还是可以预见的:它走向程度更高的组织化和有序化,由于分化的下层系统的结合,形成了更大的功能整体,系统就被层层地加到发展中的等级序列体系中。从这个意义上讲,由于我们自己是自然界的一部分,因而我们的未来是确定的,并服从于其总的发展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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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本索引所列人物,可能个别的确有其人,因缺乏可靠资料,未及一一考证。  A  阿比米来(基:亚比米勒①,Abimele-ch)22、57、147.  ——以色列士师。士师基甸的儿子,在位三年。  ①括弧内译名是《圣经》所采用的,“基”表示见于基督教的《圣经》,“天”表示见于天主教的文献。本书译名与之不一。下同。  阿必格(基:亚比该,Abigail))36.  ——迦密人,拿八的妻子,后又嫁大卫,生基利押。  阿摩司(基:亚摩斯,Amos)28、39、179.  ——预言家,和乌西雅、耶罗包(耶罗波安)第二同时。  ……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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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在立法权和执行权分属于不同人的场合(一切有节制的君主国家和组织良好的政府中都是如此),为着社会的福利,有几项事情应当交由握有执行权的人来裁处。因为,立法者既然不能预见并以法律规定一切有利于社会的事情,那么拥有执行权的法律执行者,在国内法没有作出规定的许多场合,便根据一般的自然法享有利用自然法为社会谋福利的权利,直至立法机关能够方便地集会来加以规定为止。有许多事情非法律所能规定,这些事情必须交由握有执行权的人自由裁量,由他根据公众福利和利益的要求来处理。其实,在某种场合,法律本身应该让位于执行权,或不……去看看 

2-05 你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 来自《与神对话》

第一部书中,你曾答应要在这第二部书里解释许多较广较大的事物--如时间与空间、爱与战争、善与恶、最一局层次的全球政治。你也曾答应要更进一步--更详尽的--解释人类的性经验。没错,我统统答应了。在第一部中,我讨论的主要以个人的事情为主,第二部则以你们在地球上的集体生活为主,第三部则讨论最广大的真相:宇宙论、宇宙的全图、灵魂的旅程。加起来,乃是我目前能对你们的一切事物--从穿鞋到了解宇宙--所提供的最佳信息与忠告。关于时间,你要说的都说完了吗?我已经说完你们需要知道的部分。没有时间。一切事物都是同时存在的。所……去看看 

第二章 威尼斯(上) - 来自《资本主义与二十一世纪》

我读书和教书的一段经验,是在成人教育的范围中,要提出有关历史的新题材时,与其循规蹈矩的从疆域沿革世系制度说起,不如先引导出一件非常的事迹。在叙述这事迹时,自然会牵涉到相关的背景。表面看来,这种作法好像缺乏系统。实际这才是将读者或听众亟要知道的情事直接盘出,既有示范功用,追叙也有重点。所牺牲的是表面上的名目和程序,所获得的则是时间上的经济与活用的功效。  我在小学、中学以至大学读书的时候,在西洋史里只注重英国、法国、德国和帝俄的发展,很少提及意大利。只知道威尼斯是一座水中的城市,却没听过她曾攻占君士坦……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