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空权

第三章 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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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斯蒂科将军与阿塔尔工程师不一样,阿塔尔至少还承认我的文章思想是前后一贯的,巴斯蒂科却在本杂志发表的文章中用好几页篇幅力图证明我的罪过是在评价空战时有明显的矛盾。在这里,我肯定不来证明我在这个题目上是前后一贯的,我只是澄清误解,并指出我的反对者论点的真实面目,我将谈谈空战,这对我所支持的论点有非常重要的地位。

  较强的一方的行动准则的最简单的想法是,寻找敌人,在哪里遭遇,就在哪里把他们击败。在陆上战争中这是易于做到的。在地球崎岖不平的表面上只有少数通行路线,它们有很固定的位置,为要迫使敌人战斗,你要做的只是向敌人开进,侵入敌方领土。这就是与敌在陆上迎战的办法。在海上战争中,这样做就不太容易。较弱的一方可轻易地避免战斗,尽管它不得不躲进自己的要塞基地里去。在上次战争中,较弱的一方总是被敌人追逐,敌人总是找不到它。

  在空中战争中,如果敌人不想被人发现,它可留在地面。正好像对较强的一方有利的是能寻找敌人,在哪里发现,就在哪里将其击败一样,较弱的一方最好是不要被敌发现,避免战斗。因此,一支求战(即寻找较弱的空军)的独立空军将会冒这样的风险,到处飞来飞去,一无所获,精疲力尽也找不到他的目的物。换句话说,它将受制于较弱的敌人。

  同样,要是较弱的独立空军寻求战斗,它将受强方摆布,弱方很可能是自杀。在战争中总是尽量设法不让敌人摆布,因此我始终坚持,我再说一遍,不论是强方还是弱方,独立空军永远不要去寻求战斗。这种说法我说得清楚而确切,不应产生误解。

  但如果较强的独立空军万一意外地与弱方空军相遇,战斗就将大获全胜,因为它毕竟是强者,而另一方则将大败特败,因为它力量较弱。因此,我始终坚持,我再说一遍,较强的独立空军不应避免战斗,而较弱的一方必须避免战斗。这一点对我来说也是清楚而毫不含糊的。

  由于较强的独立空军不应寻求战斗,而较弱的一方必须避免战斗,并且甚易做到,所以如果空中战争由一次战斗决定胜负,这个战斗将持续几个世纪而毫无结果,双方空军都会在自己的机场上渐渐衰老。因此,我确信,现在,和过去一样,一支独立空军光能在空中战斗是不够的,它必须具有对敌方地面进攻的能力。

  当我说到较强的独立空军时,意思是指它在空中战斗的能力较强,而与其轰炸能力无关。较强的独立空军不应求战也不应避战。如果遵守这一规则,空军就可以最大的自由来对地面作战,即在每次飞行中,它都可打击最合宜的目标,毋需考虑敌空军,毫不犹疑地一直飞向目标。敌空军或者是无力进行任何抵抗,于是空中进攻不战而胜,或者是决定要抵抗,于是被击败。较强的空军就这样在一次次飞行中用这种或那种方法歼灭敌人。

  较弱的独立空军必须避免与强方遭遇。因此,它能够做的事就是去突击敌地面目标,但永远要避免与较强的空军遭遇。

  既然较强的空军既不寻求也不避免与较弱的空军遭遇,故它不需要较高的速度;但是对较弱的空军来说,当它力图避开较强的空军时,应具有较大的速度。于是空中斗争本身将分解为一系列对地面目标的进攻行动,较强的独立空军享有较大程度的机动自由。

  如果对地面进攻的目的是摧毁地面的航空兵部队、航空工业中心及类似的目标,则这种进攻将严重地影响交战双方空军的潜力。这些影响敌空军潜力的间接进攻将会导致获得制空权。只有偶然的情况下才会由空战导致夺得制空权,理由在前面已经说过了。较弱的独立空军采取的行动如比较强的一方更机智、更猛烈、更紧张,则有时也可获得初期的优势。

  也有可能出现了特殊情况和环境因素使得空军置重要的纯航空目标而不顾,去打击敌之居民点。空中斗争的结局肯定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领导者的眼光、飞行员的勇气和人民的精神状态。

  这就是我的观点的明确的陈述。它们可能会受批判,但是它们不会随便被排除。现在我们来看看巴斯蒂科将军的思想吧!他会记得他曾这样写过:

  空中战场的特殊条件将总会或几乎总会使较弱的一方能随心所欲地避开一场对他不利的战斗。

  到此为止,我们是同意的。但是他在同篇文章中又写道:

  是的,如果后者(较强的独立空军)喜欢取得行动自由,它必须给敌人以同等的自由,它必须让敌人实施进攻行动,这就很难说较强的一方会不受这种进攻。这种进攻行动会是弱进攻,不是矛刺而是针刺,但即便是针刺也是挺难受的。于是较强的一方就很可能不耐烦起来,试图参加他原来想避免的那种战斗。

  准确一点,巴期蒂科将军应该这样写:“他原来不想寻找的那种战斗”,因为我从来没有说过较强的空军必须避免战斗。

  我再补充一点(正是巴斯蒂科将军的话),在这样做时,他不会犯错误;相反,直到现在为止,他已经错了,因为他在使用必要的和最灵验的方法使敌独立空军不能行动之前,已经等得太久了。

  我真为我的同僚的奇特论据而感到奇怪。为什么较强的空军单单要为了避免针刺而放弃自己的矛刺,而且开始寻找一个总会或几乎总会避开战斗的敌人呢?为什么寻求与敌一战是使敌空军不能行动的必要的和最灵验的方法,而敌人却又总会或几乎总会随心所欲地避免战斗呢?照我看来,如果较强的独立空军的指挥官在只是针刺的情况下会失去耐心,说明他是如此的神经不健全,那他最好是回家去种菜。

  在这篇文章中,巴斯蒂科将军再写下去觉得无中生有终不是事儿,就写道:

  我曾说过,必须要寻求战斗,但我曾说过需要寻求战斗的空军必须在广漠无垠的很可能什么都找不到的天空中去寻找战斗吗?难道我可能讲出这种幼稚无知的话来吗?

  真的,没有人愿把巴斯蒂科将军看成幼稚无知。但令我略感困惑的是设想一场必须寻求的但又没有任何确定的目的去寻求的战斗。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也许是必须去寻求一场寻找不到的战斗吧?在这篇文章中还有更令人困惑的是:

  我重申必须认为这种战斗是空中斗争概念的顶峰:我斗胆断言,独立空军如不这样认为,必将降低它的战斗能力,更会降低它的进取精神。

  这样说来,空战概念的顶峰应是这样的战斗,它是冲突造成的行动,而这种冲突是较弱的独立空军能随心所欲地避免的,较强的空军若不是十分幼稚无知是不会故意去寻求的。

  为了支持他的论点,巴斯蒂科将军赞美地引用一位作者的话,这位作者认为优势的独立空军必须寻求空战,以便尽快消除摧毁敌人基地的主要障碍。

  巴斯蒂科将军在该文结尾时,再一次重申他的观点:

  在每种情况下,就具体进行空中战争而言,这种战斗必须认为是斗争的卓越行动。

  然后,也许他想起来他前面曾讲过蓄意去采取这种卓越的行动表明十分幼稚无知,故他又说:

  寻求战斗的方法将取决于可能发生的情况。在各种方法中,对敌国重要中心轰炸和施放毒物被认为在大多数情况下是最有效的。

  我正好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可能采用的方法,所以我只得满足于他称为最有效的那种方法。根据巴斯蒂科将军的说法,为了迫使敌人参加我方所需要的战斗,较强的空军应采取对敌重要中心轰炸及施放毒物来激怒对方,较弱的空军就这样被激怒,做了有利于较强一方的事,它将出现在受威胁的重要中心及较强的空军之间,冲突于是开始,战斗将会进行,而较弱的一方将会被击败。以后较强的一方就可毫无顾虑地去对敌重要中心轰炸和施放毒物。

  当然这一切也许可能发生,但除非较弱的独立空军司令官是一个像那不勒斯人所说的XXX[注1]。我宁肯把敌人描绘得十分坏,而从不将他们看成十分好,所以我不能同意巴斯蒂科将军。我说,要是一支较强的独立空军正在对我重要中心轰炸和施放毒物,我们不能命令我们较弱的空军去自取失败和毁灭。相反地,我们要用它去对敌人的重要中心轰炸和施放毒物,我们越弱,越要更猛烈地、更紧张地进行。首要的是我们始终应避免那些有被击败及被摧毁的风险而对我无益的战斗。

  顺便说一句,这也说明了,不论是较强的,还是较弱的空军都不应采取守势,前者将因其为使本身免遭针刺而放弃投掷矛刺因而处于不利,后者则是避免走向美妙的但却是愚蠢的自杀。

  不管你怎样绕来绕去,也不管可能发生的情况是什么,这些都是徒劳的,二加二总不会等于三或五,只能是四。不管怎样,我觉得巴斯蒂科将军自己几乎已经相信我的论点了,因为他在说到海上战争时这样写道:

  在海上斗争中,防御需要有兵器的优势。均势是不够的,因为现代海军部队的高速度及随之带来的突然攻击的可能性使得要有一支较大的兵力才能抵御它们。劣势的,甚至均势的兵力都是不行的。海上防御实质上并不意味着节约兵力,毋宁是兵力的更大消耗。

  以后我还要分析这种海上作战的概念,现在我愿意指出,若把上述引文中的“在海上”、“海军”及“海上防御”换成“在空中”、“空军”、“空中防御”,就可以证明我的结论是正确的。这样的名词替换是公平合理的,因为甚至巴斯蒂科将军也不会否认现代空军部队运动要比海军部队快得多,他们也会发动突然攻击。要是防御不允许在兵器上居劣势,而更需要更大的兵器消耗,我倒要问一句,谁会这么幼稚无知去设想在空中取守势呢?因此,最好是始终和到处都实施进攻行动。二加二总是等于四,别的说法都没有用。

  巴斯蒂科将军在他的文章的别处,无疑是出于疏忽,说我讲了一段我做梦也没有想到的话,说是一支较弱的空军总是听凭敌人摆布的。这决非如此!相反,我始终坚持,并将继续坚持认为一支较弱的空军可能打败一支较强的空军,条件是在它的进攻行动中表现更加机智、更加紧张和更加猛烈,就可弥补力量上的差距。但是由于在战争中不管有什么别的情况,各方都企图尽可能的强大,我始终表示:“做做好事吧,不要让任何空中力量放弃进攻行动。”

  在我认为,一如既往,二加二不可抗拒地等于四。

  [注1]估计是那不勒斯人惯用的一句粗话,作者不便把它写成文字。——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