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空权

第四章 空中战场是决定性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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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让我们来研究决定性战场,关于这个问题的争论,至今还是热火朝天的。我曾坚持,并将继续坚持,在未来战争中空中战场是决定性战场。因此有必要把准备和指导战争放在下述原则的基础上:在地面抗击,以便集中兵力于空中。

  在这一点上,我的可尊敬的反对者们联合起来反对我,但我对自己主张的力量很有把握而深有信心。争论还在继续,结局仍未明朗。不过,我对正在进行的争论深感满意,因为我注意到,别人一定也都注意到,所有我的反对者们,不管怎样尽一切努力,全都被迫承认空中战场可能在未来战争中成为决定性战场。巴斯蒂科将军已经同意了,虽然是小心翼翼的。他写道:

  ……可是,就像出现在别的兵种身上一样,它[航空化学兵]在某种特别有利的情况下,可能成为决定性的。

  博拉蒂将军也表示同意,他写道:

  所以空中战场也可能成为决定性的,只要它能发动如此强烈的进攻,结果不仅使敌之地面及海上军队瘫痪,而且使受攻击的国家的精神和物质力量都瓦解了,无力再实施报复。

  同样,阿塔尔工程师写道:

  我承认空军是决定性因素,但只是相对的。

  菲奥拉万佐上校也同意,他写道:

  结果可说是:集中使用空中力量将形成战争的决定性行动;但是只有在攻击者取得制空权之后,剩下的空中力量还足够强大,能使敌人完全屈服,使其不能在陆上入侵攻击者的领土。

  从上述几段引自陆军,海军和非军方专家们写的文章中的话可以明显地看出,他们承认空中可能成为决定性战场。我愿再多讲几句。博拉蒂将军和菲奥拉万佐上校两位实际上都说明他们同意的论点是:只有当空军能击败敌人时,空中战场才成为决定性战场。

  承认了这些,我的反对者们已经明明白白地投降了。当他们采取这样的立场,说是只要空中行动能击败敌人,空中战场就成为决定性战场,他们就完全同意了我的观点。否则他们的论点就会是荒谬的,就好像是说:“当空中战场是决定性的时,它就是决定性的。”

  比我更谦虚的人对这些说法会感到满意。事实上,就在两年前,甚至一年前,谁能想到陆军和海军那些不屈不挠的作者们会终于同意空中力量能是未来战争中的决定性因素呢?(直至昨天为止,他们还一直认为空中力量仅仅是一个配属的兵种),但当涉及空中力量和战略问题时,我是完全不谦虚的。我已经迫使他们承认的观点鼓励我要求他们承认更多的东西。

  我的反对者中有一些人含含糊糊。当我申述我的思想时,他们认为我是打算为胜利开一张处方。换句话说,他们认为我的观点是,“为要取得胜利,意大利应在地面抗击敌人,而集中全部力量于空中。”这是不正确的。实际上,我的第一个想法是关于我国的处境,以及意大利与某个可能的敌人发生冲突的不测事件。我承认我所详细叙述的理论有上述背景,因而不应把它看成适用于所有的国家。要是我专门考虑日本与美国之间发生冲突,十之八九我不会得出相同的结论。要想为所有国家提供一个胜利的万应良方,对我来说真是彻头彻尾的自以为是。我的意图仅仅是为我国准备未来可能发生的战争指出一条最好和最有效的道路。当我说“空中战场将是决定性的”之时,并不意味着“为了胜利,我们必须把空中战场变成决定性战场。我只是讲实际情况。在那个前提下,我再继续往下说。

  按照巴斯蒂科将军的说法,尽管承认空中因素的价值,颠扑不破的军事学说却是:

  在战争中,决定胜负是协调使用现有各种武器的结果,它等于每种武器所获结果的总和。要想协调使用所有的武器,各组成部分应协调地结合在一起;胜利的秘密就在于取得各组成部分正确的比例。

  显然,胜利的秘密是一个秘密,没有人知道,因此不会完全包括在武器各组成部分的正确比例之中。如果美国要和圣马力诺共和国打仗,很大的可能是后者不能取胜,不管它如何协调地使用它的武器的各个组成部分。

  如果我们把“胜利的秘密”这句话换成“从武装部队获取最大效果的方法”,那么巴斯蒂科将军的公式就是不言而喻的永恒真理,可以在任何时候适用于任何地方。换句话说,它是一个普遍适用的大白话。但是正像一切大白话都具有一般化的特点那样,它对我们正在考虑的特殊问题,什么具体帮助也没有。所以必须从永恒转到现在,以便寻找出武器各组成部分之间的正确比例。

  巴斯蒂科将军的确转向现在了,他说他看到陆军、海军和空军的“公正的比例”,三者能成为一支充分的“进攻力量”。我不认为这是一个确切的定义。“进攻力量”是什么意思?从抽象意义上考虑,每种武器,不管是左轮手枪还是无畏战舰、一把刀还是一枚航空炸弹,都有进攻力量。

  至于陆军、海军及空军,“进攻力量”按我的意见应该是指“进行有可能成功的进攻行动的能力”。一支武装力量如果他进攻时十有八九要吃败仗,那它就无“充分的进攻力量”可言。在这种情况下,它就可能是不成熟的和不胜任的。此外,在同篇文章里巴斯蒂科将军正确地警告说,要始终考虑到所有敌人中最强的敌人。于是“充分的”一词应该用于我们最可怕的敌人。据此,我们可以推断巴斯蒂科将军所说的正确比例是指能对最强的敌人进行有可能成功的进攻的陆军、海军和空军的正确比例。好极了!但是为了进行有可能成功的进攻,如果其他条件相同,它必须比敌人更强大。因此,最后巴斯蒂科将军必须想出一个陆军、海军和空军之间的正确比例,它们都要比最强的敌人的相应的武装力量强大。

  没有人会否认,我最不否认,这种比例不仅是一个正确的比例,而且显然是最协调的和最有利的。但是我们必须要和美国一样的富有才能去实现。在美国是可行的,在我国则成为空想,因为我们没有必需的手段。巴斯蒂科承认这一点,而且还用数字来证明它。他设想有一个假想的A国,它在军备上耗费80亿里拉,其中有20亿用于空军;另一个B国,耗费50亿,其中7亿用于空军;根据这个例子,他得出结论,B国会发现自己无论在陆上或空中都处于劣势。我倒要问一向,B国怎样才能使它的武装部队达到具有“充分的进攻力量”(即具有武装力量中所有三个军种的胜利所需的“优势”)所需的“正确比例”呢?

  这就说明了,我们在编组我国武装力量时不能用我的同僚的“正确比例”理论来指导。

  要寻找各部分之间的正确比例,这种比例将使整体的价值达到最大值,我们必须遵循另一条途径。请允许我用数学方法来解这个问题。

  一个国家能交给武装部队支配的资源是一个常数,我们以字母C来代表。资源总数由陆军资源A、海军资源N及空军资源AF相加。于是我们可写成C=A+N+AF。如果我们用V来代在这三个军种的军事价值,我们可以说:V=A+N+AF。现在问题变成,我们给A、N及AF什么值才能使V达到最大值,而A、N及AF的总值不能超过常量C。为了使V达到最大值,我们必须把A、N、AF三个因子中的一个给以最高值,其余两个给以最低值。假定,像我所说的,空军这个因子在未来战争中将是决定性的,我们必须给AF以最高值,给A和N以最低值。这个最低值就是它们起防御作用所需的力量。因此我才说:在地面抗击以便集中力量于空中。

  在解决这个问题时,我们假定空中战场是决定性战场,在那种情况下,结论才正确,并给我们以军备组成部分之间的正确比例。如果假设是错误的,问题的结论也会是错误的。在这种情况下,应当提出某种其他的假设,因为各组成部分之间的正确比例不会像蘑菇那样一下子冒出来,而必须来自一个深思熟虑的前提。否则那将是一个随心所欲的比例。

  博拉蒂将军说,只有当空军部队进行一次进攻,其猛烈程度不仅能瘫痪敌之武装部队,而且还能瓦解“敌国的物质和精神力量”,空中战场才可能成为决定性战场。他不相信只要瓦解敌之精神力量就够了吗?如果一个国家在精神上瓦解了,武装部队和物质力量还有什么用呢?

  菲奥拉万佐上校承认空中战场的决定性,条件是主宰空中战场的一方掌握有足够的空中力量以彻底歼灭敌人。这是十分正确的,一种行动若不能带来那样的情况——一个明确的决定性的结局,那它就不能认为是决定性的了。这一点对各种战场都是正确的。皮洛士在陆上的胜利并未能决定胜负;谁如仅仅是海上战场的主宰,也不能决定最后的胜负。

  在阿塔尔工程师写的第一批论文中有一篇写道:

  主宰自己的天空有不可回避的必要性,失败将带来死亡。

  很难再超出这么强烈的赞成空中战场决定性作用的说法来。为夺取己方或对方的制空权的战斗是在空中进行的。如果说失去制空权就带来死亡,也就无所谓还剩下什么东西了。另一方面,他在最近一篇文章中写道:

  空中战场在某一时刻可能成为决定性的。

  这是否是对他早先那篇文章的更正呢?他指责我:

  ……成为经典式错误的牺牲品,这种错误是对一种新出现的因素给予高度的结论性评介并寄予全部希望。历史教导我们,在海上,对任何新的炮弹都有新的装甲来对付它们;在陆上,有刺铁丝网先遇到甘油炸弹,以后又有迫击炮来对付它。

  这是很对的。但是我从来没有说过阿塔尔在上述引文中所涉及的化学及生物因素。我很清楚,几乎对每一种毒物都有一种解毒药,几乎对每一种细菌都有一种血清。我谈的不是因素,而是新兵器。历史教导我们,潜水艇曾经从巨型战舰手中夺取了制海权。

  我谈的是航空化学兵,对于它,同一个阿塔尔工程师曾经承认它有足够的革命力量去推翻迄今还在使用的军事学术中一切基本原则。如果这是对的,那么军事学术中迄今还在使用的基本观念的历史就不能给我们以任何教导了。的确,“很难建立一种陆海空军之间决定性作用的等级区分”;但是必须做到在需要它的时候不致毫无准备。的确,“使用时它们的比例取决于战争中的国家的地理状况”;但正因为这个理由,我才试图对我们意大利寻找出这种比例。的确,一般说来,“三军都是磐石般的战争有机体中必要的肢体”。但是难道我没有说过“必须在地面抗击敌人,以便将我们的力量集中于空中”吗?难道这不就意味着武装部队的三个军种都是需要的吗?确定了使用三个军种的必要性之后,试图确定每个军种的职能,以便全军能获得最大的价值,这样做难道是错误的吗?是巴斯蒂科将军说的,如果空中是决定性战场,我们应把现有的资源全部倾注给它。相反地,我只是说让我们在组织地面军队防御之后,剩下的力量全都集中使用于空中战场。我遵循集中力量于决定性战场的原则,这一原则并不排除而只能加强另外两个战场上的抗击。

  阿塔尔工程师为了捍卫他的论点,引证了1925-1926年的法国和摩洛哥的战争[注1]来作为例证,他写道:

  在那场战争中,航空兵是重要的助手;它在取得胜利上有压倒一切的作用,但并不是胜利的唯一因素。在密切配合地面军队作战中,一开始航空兵大规模协同地面军队,解救被里夫人包围的法国分遣队,重建被切断的战线。然后航空兵向攻击纵深的前方和侧翼采取有效行动,帮助他们完成任务。只是在战争末期,地面军队的压力使得敌人动摇了,航空兵这才成为决定性因素,它有力地切断敌人的交通线,摧毁任何继续抵抗的行动,迫使阿布德·埃尔·克里姆的人马投降。

  我想,阿塔尔工程师,这里有一点误解。当我说空军是决定性的时,我并不意味着说空军是胜利的唯一因素。如果那是我的观点,我会合乎逻辑地提倡取消陆军和海军;因为如果胜利可仅靠一个因素,即空军的因素来取得,其余两个军种就完全没有用处了。所以我完全同意阿塔尔工程师。在法国摩洛哥战争中,航空兵不是唯一的胜利因素。我将进一步说明,在未来战争中它也不是唯一的胜利因素。

  但是在“胜利的唯一因素”与“胜利的决定性因素”之间有重大差别,在法国摩洛哥战争中,航空兵不是唯一的因素,却很好地充当了胜利的决定性因素。我没有详尽地研究过那决战争来讨论这个问题,但事实是,正像阿塔尔工程师确信的那样,航空兵在取得胜利上有压倒一切的作用,这就使我相信航空兵无疑是那次战争的决定性因素。

  但是,我们且别咬文嚼字了。如果像我所想的,在未来战争中由于在地面抗击,空军将决定战争胜负,是否就不再是三军都对战争胜利作出贡献了呢?是否三军不再都是胜利的因素了呢?要是有一个军种未能完成任务,胜利可能会失去吗?我们只能这样讲:“空军对胜利起了压倒一切的作用。那么如果说空军起了决定性作用不也同样正确吗?难道协约国的海军不是因为他们确保其海军的供应和协约国的生活,对胜利作出决定性的贡献而完全应该感到骄傲吗?

  阿塔尔工程师指出,在法国摩洛哥战争中能做到的事,在欧洲战争中未必能做到。十分正确。但这不是因为双方都使用航空兵,也不是双方都有防空,而是因为欧洲的生活环境的条件不同。这是阿塔尔工程师自己证明的:

  1925年6月21日对摩洛哥索克[注2]的一次轰炸中,据说在一分钟之内炸死800人。一个摩洛哥索克人口为数千,而一个欧洲的城市人口通常有数十万人。如果对其中的一个城市用爆破弹、燃烧弹和毒气弹进行空袭,就会产生可怕的结果。所有的波河谷[注3]、所有海岸线和海岛都会处于空袭的立即威胁之中。”

  这是显而易见的。要是一个国家人口密集和文明发达,则旨在瓦解其斗志的空袭行动必定要更加有效得多。对一个生活在沙漠里的游牧民族,空袭是无效的或接近无效的;但对一个居住在大的人口中心的高度文明的人民来讲,它会是非常有效的,即十分可怕的。

  阿塔尔工程师在描绘了这样一幅可怖的图画之后,问他自己:“这样的空袭能对我们产生决定性效果吗?”他自己回答说:“我断然肯定那是不会的。”但在这个断然否定之后,他却加上一个“如果”:

  ……如果我们的地面对空防御已经很好地组织起来了;如果我们的航空兵保持住战斗力,如果我们的陆上和海上防线仍然坚固而有力。

  显然这是对的。要是我们的航空兵部队能击退敌人的空中进攻,那么敌人的空袭行动对我们就不是决定性的了。但是如果不是把“意大利的防空”置于良好状态,以防止任何意外的有决定性作用的空袭行动,我的一切努力又是为了什么呢?所谓“意大利的防空”,我的意思不同于阿塔尔工程师所说的“防空”,而是组成国家空中力量的全部兵力。

  即使假定我们的陆上和海上防线能够固守,还是应避免在空中被人击败,因为由于我国的地理位置,空中失败意味着我们战败。这就是为什么我主张使我国处于一种状态,以便能在空中付出最大的努力。我希望人们会了解我,我主要考虑的是我国的处境。当我说到空中战场将会是决定性的时候,我指的是意大利。我宣称它是决定性的,因为如果我们在空中被击败(在空中被击败意味着不可能进行有效的反击),那末不管地面和海上情况如何,我们将决定性地战败了。在航空化学兵实际发展的条件下,有谁能合乎逻辑地、十分明确地否认这一点呢?有谁能合乎逻辑地、十分明确地向我们保证斗争将不在空中决定胜负,或者在地面和海上将先于空中决定胜负呢?有谁能合乎逻辑地、十分明确地断定,如果一旦我们在空中被击败,我们还有机会在地面和海上赢得战争的胜利呢?

  我相信没有人会把国家的前途来弧注一掷的。如果有这样的人,那就是在预测将来时对无可否认的真理紧闭双眼的我的反对者们。

  巴斯蒂科将军说我的警告“不要忘记飞机飞行和毒物杀人”纯系危言耸听。并非如此。它说明了一个巨大的真理,为了它,我们有责任一定要做好适当的准备,以便不致使我们处于不利的地位。

  博拉蒂将军宣称地面和海上战场无疑是决定性的,但他不得不在后面加上“如果”:

  ……如果地面和海上军队能够击败敌人,并占领极端重要的中心,敌人一旦丢失这些中心,将被迫乞求和平。

  但是,关于空军,他写道,只有当空军进行足够强大的进攻,使敌人的军队和他的物质和精神抵抗力都土崩瓦解了,这才可能带来决定性的结果。两个词“无疑”和“可能”,说明了将军的偏见,用下文再进一步证实:

  ……在空中的胜利是假想的[任何胜利在实现以前都是假想的],因为两支机群在空中遭遇可能是不现实的[在世界大战中海上遭遇是现实的吗?],因为不良的气象条件或其它困难可能会影响到遭遇[到了1929年还在讲气象条件!难道气象不影响海上战斗吗?我们没有在数百份关于陆上战斗的公报中读到气象问题吗?]。航空兵部队比其它部队更是耗费巨大[陆军部队又如何呢?我们没有听说过上次大战中数百个师不能再用了,必须重新组建吗?难道每个国家有几百万人死亡还不够给我们某种关于地面军队中浪费人类生命的观念吗?]。甚至在空中的胜利或获得制空权都不能阻止在别的地方发生与我方空中进攻并行的反攻[陆上的胜利会阻止敌人在别的地方取得陆上的胜利吗?];由于飞机的破坏能力,甚至少数飞机就能使我们遭受严重损失[真是奇怪,甚至在我们有制空权的情况下,少数敌机能使我们遭受严重损失!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机群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呢?]。空中进攻的效果将会被积极和消极的防空,以及现在正在煞费苦心研究的别的方法所抵销[难道对陆上军队就没有积极和消极防御,以及已经苦心研究出来的别的方法吗?]。最后,我们还必须考虑到精神方面,它是真正有决定性作用的,可能会造成料想不到的障碍[是的,现在出来精神方面了,关于这个我们已经讨论不少了,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尤其是我们若依靠料想不到的障碍,那肯定是没有什么可讨论的。]结论是,空中战场也可能是决定性的,但空中战场所需要的那种行动虽然由于其特殊的条件而有所帮助并甚为有效,必定会遇到严重困难,有严重的障碍有待克服[是的,但这是否因为世界大战的经验已经表明陆上和海上的行动不会遇到严重的困难,也不需要去克服严重的障碍呢?]!  1/5    1 2 3 4 5 下一页 尾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