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英雄出世》

  百顺眼见着姐姐和方营长频繁外出,眼见着姐姐身上的衣裙一天天艳丽起来,方觉察出姐姐心态的变化。

  这变化都是方营长带来的,百顺心里自然对方营长感激无比。

  百顺觉着,方营长实在是他的大恩人,也是姐姐的大恩人,——方营长让姐姐意识到了自己是女人,让姐姐不再拿父亲的事烦他了,他和姐姐从此以后,可以相安无事了。

  因此,百顺对方营长十分的友好,只要一见着方营长便一口一个“大哥”的叫着,怪亲昵的。

  百顺一亲昵,方营长就不好意思不亲昵了,便更加亲昵,和百顺又拍肩膀又搂腰,还常凑在一起喝酒。

  有一次喝多了,方营长非要栽培百顺不可,要给百顺个连长当。

  百顺不干,头摇得像拨浪鼓。

  方营长睁着朦胧的醉眼问:“兄弟,那我能给你帮啥忙?”百顺也喝多了,直言不讳道:“大哥,你赶快把我姐用花轿抬回你家,就是帮我大忙了!”

  方营长大喜,连连说:“我也这样想,也这样想哩!”

  百顺道:“光想不行,得及早动手准备呀!”

  方营长说:“好,好,我这边去准备,你那里得替哥多说些好话!”

  百顺胸脯一拍:“大哥,你放心,我的嘴,就是你的嘴,你要我咋说我咋说。”

  百顺和方营长合谋完后,按着方营长的意思,去和玉环说那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道理。

  玉环听后只是摇头。

  百顺又大讲方营长的好话,说这方营长可算得百里挑一的好男人了。

  玉环这才点了头,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比别人我不知道,比你孙百顺真是强多了,——他在戏院门口敢和那么多带枪的兵打架,你敢么?!”

  百顺道:“既如此,何不快把喜事办了?”

  玉环淡然道:“还没到时候……”

  百顺向方营长禀报时是很失望的,这失望的情绪也影响了方营长。

  方营长便喝闷酒,边喝边说:“啥叫没到时候?你姐该不是嫌我官小,看不上我吧?”

  百顺不知道是不是这原因,便没吭气。

  方营长拍了拍百顺的肩膀,叹了口气:“其实,我还能升,——只要和你姐成了婚,岳旅长还得让我升升,你爹那老面子岳旅长总得给一点吧?再者说了,我又会带兵,又会训话,最不济也能弄个团长吧?”

  百顺又把这话极热情地说给玉环听。

  玉环火了,——玉环不想火,打从那日和百顺闹翻过以后,老压着自己不发火,这回还是压不住了。

  玉环指着百顺的鼻子,叫道:“方营长不知道我,你……你这当兄弟的,——我的亲兄弟也不知道我么?我孙玉环会嫌方营长官小么?”

  百顺真不知姐姐心里都想些啥,便问:“那你到底要什么?”

  玉环阴阴地看着百顺,一字一顿道:“我要嫁人,更要杀人,杀张天心!你,—— 你这种软蛋靠不住,我自得找个靠得住的人嫁!我得指望方营长给咱爹复仇!我嫁了方营长,方营长就是孙家的女婿,是半个儿!”

  百顺这才明白,原来姐姐还想着为父复仇,且是想让方营长来干。

  姐姐这番话一说完,百顺当即便愧疚不安,觉着自己对不起方营长,是把方营长往火坑里推。

  怯怯地看了姐姐一眼,又觉着姐姐太毒,往日害自己的亲弟弟,现在又想害未来的夫君了。

  玉环似乎看出了百顺的不安,又说:“你想让姐马上嫁给方营长也行,我只要你壮着胆子说一句:为爹复仇的事你包了,你这话一说出口,我明日就出嫁!”

  百顺呆呆想了半天,终于艰难地道:“姐,我……我……我没这能耐。”

  玉环哼了一声:“不是没这能耐,是没这胆量!”

  只好认。

  当晚,方营长来听回音,百顺本想把个中底细说给方营长听,可想来想去没说出口,怕丢脸,更怕吓跑方营长。

  ——若是吓跑方营长,姐姐又得瞄上他,他才不傻呢。

  方营长见百顺一副为难的样子,情知事情不妙,就说:“看,我猜到了吧,是嫌俺官小哩!营长在你姐眼里算啥?只怕团长她也瞧不上呢!”

  百顺连连摇头摆手:“不是,不是,真不是哩!她才不在乎什么营长、团长的呢,她……她只说……只说还要看看,看……看你对她贴心不。”

  方营长道:“咋着才算贴心?自打遇上了你姐,我他妈再没去过小白楼。往日去也是逢场作戏,不像你老弟,在小白楼有真心相好的女人。”

  百顺羞惭地说:“大哥,你和我比啥?我姐已说了,你是堂堂男子汉,我是个不中用的窝囊废,你要像我这样,俺姐才不会睬你呢。”

  方营长像得了嘉奖令,很激动地问:“你姐真这么说了?”

  百顺点点头。

  方营长一拍大腿:“嘿,兄弟,那就行了,我不出三月准做你姐夫!”

  百顺见方营长那高兴的样子,心下益发觉着不安:人家方营长是要讨老婆,并不是想去给谁当枪手,姐姐偏想让人家当枪手,真不知闹到最后会是啥结果?

  结果不外乎两种:其一,方营长和他一样聪明,一看情况不对,宁愿不要老婆也不干这杀人勾当。其二,方营长鬼迷心窍,真就跟姐姐去干了,落得个亡命他乡或是家破人亡。

  百顺很悲哀地看着方营长,就像看到了昔日的自己,不无忧虑地说:“你这姐夫怕是不好当。你也得好生想想呢,我姐的性子像个男人,要是婚后有一天,你惹翻了她,只怕她敢和你动枪哩。”

  方营长笑了,大大咧咧地道:“不怕,不怕,我他妈就喜你姐这性子。你姐真要是文文乎乎的,我老方还伺候不了呢,我这人自小当兵,粗粗拉拉的,和你姐正是天生的一对。”

  言毕,一阵大笑,笑声中已有了几分淫邪的意味。

  百顺后来才发现,方营长原不像姐姐想像的那么好,这人除穿了身军装,是个营长,再加上胆量大一些,从根本上说和他孙百顺没太大的区别。

  方营长也抽大烟,也逛窑子,据老五说,早几年和长脸老三好得一个头,还赌咒发誓的要给老三赎身呢。——这家伙只是在和姐姐好上之后,才不大去找老三了。

  百顺刨根追底问老五:“这方营长到底咋样?”

  老五说:“还行吧,情义有点,滑头也有点,喝了酒喜欢吹,不过倒也是有些火气的,见没大本事的,也敢欺一欺。——有一回,就在小白楼里和老三另外一个相好干了起来,一脚踢断人家两根肋骨哩。”

  百顺害怕了:“那这家伙日后也这么对俺姐咋办?”

  老五笑了:“你姐要找的就是这样的硬男人嘛!你有啥法子?我喜你这样的小白脸,你姐不喜,方营长真要对她动粗,也算是她自找的了。”

  百顺忧虑道:“可她总归是俺姐,我不能看着不管呢。”

  老五手往百顺额头上一指:“算了吧你,人各有命,任谁也改不了的。再说,这老方是你姐自己认识的,又不是你塞给她的,与你有啥关系?”

  百顺想想也是,这事不论日后怎样,谁都怪不得他,姐姐是自找的;老方也是自找的。

  心境因而平静了,就当啥也没发生,啥也不知道,依旧在姐姐面前大说方营长的好话,依旧和方营长称兄道弟,以至于后来在小白楼撞上方营长也没显得多大的吃惊。

  方营长却是很尴尬的,大有做了贼被人当场抓住的感觉。

  方营长原以为自己往日的底细百顺和玉环都不会知道,为防意外,还向老五、老六付了一笔“保险费”的。不曾想,老五、老六还是和百顺说了,自己又在老三的房里被百顺撞上了……

  百顺不便在老三房里说,就扯住方营长,把方营长拉到了老六的屋里问:“大哥,你……你是咋啦?不是说自打看上俺姐,就再不到这来了么?咋又来了?”

  方营长见百顺的口气还好,就实话实说了:“原不想来,老三非让来,说是有事要商量,就……就他妈来了。”

  百顺问:“啥事?”

  方营长道:“也没啥大事,就是给俺做了套衣服。”

  百顺立时想起前些时候老三给他比试过的衣料,便笑了:“那套衣服怕不是给你做的吧?”

  方营长觉得奇怪:“不是给我,还能给谁做?”

  百顺很得意:“给我,老六不让我要,我就没敢要。”

  方营长急急地道:“不会,不会,我和老三不是一天了,那布料她是专为我买的……”

  百顺益发得意:“对,是为你买的,却叫我先量了身材哩。”

  方营长疑疑惑惑道:“那或许是两份布料吧?”

  百顺一点面子不给姐夫留:“不对,肯定是一份……”

  说到末了,两个人都把玉环忘了,竟自点评起长脸老三来。

  百顺说:“老三那脸很难亲,得架梯子。”

  方营长说:“梯子用不着,不过,踩个板凳还是必要的。”

  说毕,两人都笑。

  老六也笑,一边笑,一边骂他们太损,说天下男人只怕没一个好东西。

  百顺拥着老六,觉着十分的荣耀,点评过长脸老三,又点评起方营长来,一口咬定方营长眼睛有问题,全楼那么多好姐妹没瞄上,单瞄上个老三。

  方营长为老三辩护说:“你不知道,老三早先并不是这般模样的,当年很红哩。”

  老六马上噘起了嘴:“红啥呀,还不就是仗着一对大奶子甩倒了几个臭男人么。”

  百顺连连点头:“是哩,老三简直像奶牛,该去开奶房。”

  方营长很不高兴,站起来说:“好,好,我眼瞎,又没能耐,这多年都是和一条奶牛好,行了吧?你们高兴了吧?”

  说着就要走。

  百顺问:“你哪去?”

  方营长道:“我和玉环约好去听戏的,七点……”

  百顺脸一拉:“真是我的好姐夫呢,在窑子里都没忘了我姐!”

  方营长这才记起百顺的身份,慌了神:“我……我这是最后一次来……来这地方了,兄弟,你……你可千万不要去和你姐说。”

  百顺本想吓吓方营长,并就此把方营长捏住。

  ——方营长不管咋说,是一定要做自己姐夫的,他这内弟便不能眼看着做姐夫的老往窑子跑。

  然而,百顺话没说出口,老六先说了:“百顺去不去和他姐说,得看你老方够不够意思。”

  方营长知道事情不会太糟,就问:“咋才叫够意思?”

  老六道:“明个到老来顺请桌酒。”

  方营长迟疑了一下,应了。

  老六又自作主张地道:“还得带着百顺的姐孙玉环。”

  方营长搔搔头皮道:“那……那自然,——只是……只是你们可不能把今日的事说给她听。”

  百顺笑笑:“我又不傻,好事咱说,这事咱不会说的,谁叫俺有你这么个倒霉的姐夫呢。”

  愣了一下,才又很掏心地说:“不过,这地方你大哥还是少来两趟好,你想想,一个姐夫,一个舅子,老在这里撞上像什么话呀!”

  方营长很惭愧地道:“是哩,是哩!”

  老六偏把手一拍,叫道:“那有啥呀,姐夫也好,小舅子也好,不都一样长了鸡巴,能不吃晕腥么?你们错开时间来嘛,今日你来;明日他来,撞不上的;就是撞上了也没啥,别打招呼,只装不认识就是……”

  于是,都笑。

  这时,百顺瞅着方营长,心里已没啥不安的了,他觉着,方营长、姐姐和他,他们三个人之间一下子拉平了,已没有谁对不起谁的事。日后就是方营长真的倒了大霉,也是老天的报应:——姐姐骗他,他也骗了姐姐哩……

上一篇:第54章

下一篇:第56章

免责声明:本文仅用于学习和交流目的,不代表素心书斋观点,素心书斋不享任何版权,不担任何版权责任。

 

Of the Proportion between Crimes and Punishments. - 来自《论犯罪与刑罚(英文版)》

It is not only the common interest of mankind that crimes should not be committed, but that crimes of every kind should be less frequent, in proportion to the evil they produce to society. Therefore the means made use of by the legislature to prevent crimes should be more powerful in proportion as they are destructive of the public safety and happiness, and as the inducements to commit them are stronger. Therefore there ought to be a fixed proportion between crimes and punish……去看看 

1935——中华民国二十四年乙亥(2) - 来自《中华民国史事日志》

7.1(六,一)  甲、庐山之暑期训练团以日本反对,停办(改在四川峨嵋山举行)。  乙、北平军分会促何应钦北返。  丙、关内外电话实行通话。  丁、十五省法院施行三级三审制。  戊、新刑法实行。  己、胡汉民抵义大利威尼斯。  庚、红军毛泽东、朱德自马塘出动,徐向前部自北川西走(时红军决定北上,毛泽东率第一、第三方面军为左路,进向毛儿盖;张国焘率第四方面军为右路,进向卓克基)。  辛、苏俄抗议日军侵犯绥芬河边境事件。  7.2(六,二)  甲、日使有吉明在上海与外交部次长唐有壬谈判「新生周刊」事件(5.4),要求道歉,处罚……去看看 

六 - 来自《一个人的圣经》

29   “你怎么被捕的?”   “是叛徒出卖。”   “你叛变了没有?说—.”   “我的历史党都审查过,早有结论。”   “需不需要念份材料给你听听?”   老家伙开始有些紧张,眼囊下松弛的皮肉抽搐了两下。一当今反共戡乱救国之际,本人丧失警觉,交友不慎,误入歧途,这话还记不记得?”   我记不得说过—.”老头矢口否认,鼻尖两则出了汗。   “这才念了几句,刚开个头,提示一下,还用念下去吗?”   “实在想不起来,都几十年前的事了。”老头口气已软,突出的喉结上下一动,咽了口唾液。   他拿起桌上的材料晃了晃,在扮演一个讨厌的角……去看看 

第廿八章 陆军的爆炸计划(1943.11—1944.7.21) - 来自《希特勒传》

(1)   在啤酒馆起义20周年纪念前夕,约德尔将军坦率地将德国的战略地位透露给了100名左右的帝国长官和地方长官。   在慕尼黑举行的一次绝密会议上,他谈到了德军在俄国遭到的惨败,谈到了为何未能将西班牙拉入战争,因而也未能夺取直布罗陀的原因(就是那位“耶稣会外长塞拉诺·苏涅尔在作怪”)以及“历史上最大的叛卖”——意大利人的叛卖。   约德尔即兴谈到了未来。他承认,西方具有空中优势,如在德国大规模着陆,按目前德国的防御力量,德军是无法加以阻挡的。这种讲法,使听众大吃一惊。他的结论是,解决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把每个……去看看 

第18章 靠革命,还是靠进化? - 来自《科学中的革命》

19世纪——科学中的这个时代,从道尔顿的原子论一直延续到普朗克的量子理论,而且其中还包括达尔文的进化论——充满革命的思想和革命的政治、社会运动。在激进的理论和思想体系的名册上,记载着马克思和恩格斯的社会和政治思想,达尔文的进化论,孔德的实证主义哲学和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说。自法国大革命宣告了它的诞生以来,这个世纪又经历了1820-1824年,1830年,1848年和1871年的革命,以及全欧洲民族革命运动和世界范围内的革命运动的崛起。1848这一年是特别不同寻常的。以1905年流产了的俄国革命而告终,19世纪毫无疑问是一个“革命……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