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学

第八章 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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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具的发展——棍棒,锤子——石片——斧头——马刀,刀——枪矛,短剑,剑— —木匠工具——投掷武器,镖抢——投石器,投矛器,弓和箭——吹管,火枪——机械力——四轮车——手挽石磨——钻子——车床——螺旋——水磨和风磨
  人借助技术来保护和维持自己的生存,并支配他所生活的世界。这种技术首先在于利用工具。因此,本章从工具和武器的简述开始,从最早期的和最粗糙的形式接迹探求它们的发展史。  人和所有低等的生物不同,有时称作“使用工具的动物”。一般地说,可以这样来区别,因为这种区别把带着枪矛和斧头的人跟用角来顶撞的牛,或跟用自己的牙齿来做粗木工的海狸相对照。然而看一看猴子是很有教益的。猴类是如此明显,它们长有双手,在这方面和我们最相近,而且也显露出类似利用工具的才能的萌芽。不必人教,它们就会用物质器材进行自卫,例如,像猩猩所做的那样,它们坐在一种果树上,用这种树上带刺的大果实投掷行人。据说,黑猩猩在森林中用石头砸碎坚果,就像在我们的动物园中由看守人教会的猴子所常常做的那样;那些猴子很愿意模仿看守人使用这类和更为复杂的方法。
  那些天然形成的或只需要最后修整的工具,可以称作最低级的工具。供投掷或捶击用的石头,供切削或刮光用的裂片,用来做木棒和复制品的树枝,供刺穿用的刺或牙齿都是这样的工具。这类工具多半由蒙昧人使用是极为自然的,然而它们在文明世界中有时也仍然继续存在,例如,当我们拿棍子打杀老鼠或蛇的时候,或者当法国南方的妇女们用光滑的圆五手打去扁桃皮的时候,就和动物园中猴子的动作一模一样。人所使用的高级工具显然常是某种经过改善的自然物,而技术是动物毫不理解的那种配制这些工具的方法。因此,人的最好定义是:不是使用工具的生物,而是制作工具的生物。
  在观察各类工具的时候,我们看到,它们不是由于某种突然的天才的启示而一下于发明出来的,而是发展而成的——几乎可以说,是通过细微的、彼此相继发生的变化而成的。也可以看出,最初用来粗糙地完成几种不同劳作的工具,后来顺着不同的方向变化,最终具有了专门的用途,这样一来,由开头的一种发展成几种不同的工具。
  刮削木棍准备做铁头矛柄的祖鲁人,先用铁头来利削木棍,然后把这个铁头安装在木柄上。这可以使我们形成这样的概念:多么像早期制造工具。过了许多年代以后,人们才明白,对矛头适合的形式,并非切削的最好形式。当想到铁匠用自己的铁钳为我们拔牙时,我们就会感到可怕,然而我们的祖先却正是这样做的。牙科医师所必需的钳子,实际上是铁匠钳子的变种,只不过是为了专门目的的专门变种。  因此,在工具史上,手艺匠的器械不能和猎人或战士的武器完全分开,因为在许多情况下,我们发现武器也和器械一样,溯源于某种较早的工具,这种工具同样既用来打碎头颅和椰子,又用来砍树枝和人体的四肢。
  粗木棍或粗木棒属于最简单的武器,较重的或有节的,就变成了狼牙棒。粗野的战士们特别满意地发现了野生的未完成的多节的狼牙棒,就像在画上看到的赫耳库勒斯肩上的那种一样。但是,也有那样的一些人,他们利用闲暇的时间给狼牙棒作细致的加工,对它的外表精雕细刻,就像我们在博物馆中得自太平洋诸岛的狼牙棒上所见到的那样。经历蒙昧时代和野蛮时代以后,军用的狼牙棒在中世纪仍然继续存在。当时骑士们仍然相互用自己的沉重棍棒打碎钢盔。狼牙棒多半用作武器,只有某些地方用于和平的手工业上,例如,波里尼西亚群岛的妇女们,借助刻有细槽的粗木棍形的狼牙棒来制作树皮织物。饶有兴味的是,这种最粗糙的原始武器形式,经过许多世纪,在战斗中停止使用之后,作为权力的象征,还继续起着社会作用。我们只要举出下面这种情况来看看就行了:在国会或贵族会议开会时,把棍杖放在桌上作为王权的象征。
  在狼牙棒主要作为武器使用的同时,锤子则主要作为工具使用。锤头的历史是从使用手拿的光滑而沉重的石头开始的,就像非洲的铁匠们用来打铁的那件东西一样;他们在打铁的时候,用另一块光滑的石头作砧子。给石锤安上一个柄,是相当大的改进;这是极为古老时代的事情,正如从那种专为此目的而凿孔的石块上所看到的(图26.i)。虽然这些锤头后来被铁锤代替了,古代使用石头的遗迹却仍然保存在现代语言中。就拿锤头的英语名称“hammer”来说,它来源于斯堪的纳维亚的“hamarr”,意思是“岩石” 和“锤头”。
  我们从简单的捶击转到剁砍和切削。从人类在地球上生活的最早时期传到现在的遗留物中,极常见的是带有尖端和锐沿的石器。甚至在古象时期,人已经不满足于偶然遇到的裂片,就已经会砍出两侧锐利的石片。这种砍凿裂石片或其他适用的岩石的技术,是制作石器的基础。石器时代人们为制作工具而砍凿出来的石片,也能有三棱形的,如图 25.b中的澳大利亚短剑那样。但是,从我们所能知道的最早时代起,就采用了带扁背的较为顺手的形状。燧石(图26.f),连同从它上面劈下的作刀用的裂片e,说明人们如何先劈裂石片或给以加工,随后再制成带有适当背脊的裂片。最好的裂片,不是通过捶击,而是用木制或角制的工具来压挤或钻凿获得的。必须采用这种方法,才能劈出优美的丹麦型的刀片(图25.C),以及更加精致的锐利的黑曜石片;墨西哥土人的理发馆里通常就用这种石片来剃头刮脸,以致使西班牙的士兵大吃一惊。劈裂后直接得到的石片,可能适于作刀子或矛头(图30.a)。进一步加工,它就可能成为刮刀、箭头或像图26中的锥子。
  最古的人类部落在大洪水的冲积层中遗留下来的,不只有像图27中所描绘的粗糙的裂片,而且也有一端磨圆的石器工具,这种工具可以作两种用途:尖头可以做凿子,而宽头可作斧子。还没有弄清它们是否安装在柄上,但是发现了这种样品,它们只有一头是尖利的,其余的燧石部分则是光滑的,显然是为凿砍时能用手拿着。周边尖利的样品,如图27所显示的,是向斧头的过渡型,它们的宽头是作砍用的。
  没有任何材料可以使人这样想:这些洪积层时期的人曾经把自己的石器琢磨锐利。因此,他们的石器比起后来的石器时代那些精心制作而且磨得尖利的石斧来是粗糙得多的。“celt”这个词,在英语中是用来标志原始部落和古代部落各种各样和凿子相似的器械;这个词是采自拉丁文“celtis”(凿子)的一个适当的术语。石凿只要安在柄上就变成斧子。巴西森林里的印第安人做的把柄是最简单的,他们选择被水冲圆的合适的砾石,把它的一端磨尖,捆在树枝弯成的环里,如图28中所描绘的那样。另一种粗笨的安装凿子的方法,是把它凿入柄内。这样的工具可以作樵夫或战士的斧头用(参看图28 .C,所画的工具得自爱尔兰的一块沼泽地里)。最完善的方法,是在石器的一头钻一个孔,然后把柄安过去,如图28.d中所看到的那样。当石刀的刀刃被横着固定下来,它就成了木匠的手斧,如图28e,这种器械,波里尼西亚人在营造船只时使用。
  使用金属以后,人们开始采用铜、青铜或铁仿造石制工具。虽然采用了新物质,工具较为轻便了,一般也比较完善了,但仍可明显看出,博物馆中的石斧和石矛头,可以说是较晚时期制造出的金属斧和金属矛头的始祖。当然,金属的采用制作出了石头所不能适应的新的、有益的形式。如果对图29中所描绘的一系列切割器械注意观察,就可以获得某种关于这些重要变化的概念。我们先从埃及的青铜战斧(a)谈起,它跟石斧没有太大的差别。然而青铜大军刀(b)也同时在埃及军人中使用,这种刀属于斧刃一类,而斧柄不是安在背上而是装在下面。这种有利的变化不可能发生在石斧上,因为石斧拿着柄一砍就断了,然而在金属的条件下,这种方法是完全可行的。
  这种成功的改进,引起了下面几类工具和武器的出现:它们的柄固定在宽刃的下面,而这宽对是用来进行砍、切、刺的。
  像这样的有:图29.C中所介绍的马刀,图29.d中所介绍的普通刀,最后,是各种菜刀和柴刀(图29.e)。这种发展产生了刀刃顶端弯曲而中间凹陷的形式,如图 29. f。可能由此又发展成了镰刀和大镰刀,这在这里就没有必要绘图说明了。
  这些依次相继的阶段,能够提供关于各种不同发展途径的概念;各类锐利的武器通过这些不同的发展途径,各自达到了现在的形式。但是,我们在这里也看到一种明显指示:所有这类工具,不论是工作器械还是武器,不论是古代英国人的弯刀还是现代马来人的那种既为了和平目的又为了战斗目的使用的弯屠刀,可能都起源于早期的金属斧,这种金属斧又源自更早的石斧。
  显然,从早期的石箭头逐渐发展成像在图30中所能看到的另一种武器。在观察那种得自阿德米勒尔蒂群岛的、矛头是由一大块黑曜石裂片构成的矛(a)时,就看得十分清楚,把大部分杆截去,这种矛头就变成了短剑;实际上,这些土著人所制作的短剑,就是没有杆的矛头,因此常常不能确定:在欧洲发现的b形式的刀刃是准备用来做矛呢,还是做短剑呢。
  石的脆弱性有碍于超过几英寸长的石刀的使用,但采用金属以后,就出现了制造窄长而锐利的刀刃的可能性,于是,带有致命作用的两刃短剑便由此发展起来。在古代埃及的绘画上,我们可以看到用矛和短剑武装起来的战士,同时,这两种武器具有相同形式的刃,甚至短剑可以用带有短柄的长头矛来说明。显然,金属短剑继续加长,就变成双刃宝剑,而这种武器在使用石头的条件下是不可想象的。为了提供某种关于这种武器如何能够发生的概念,我们绘制了属于北欧青铜器时期的宝剑图形。这种直的双刃宝剑,或只用于砍,或只用于劈,或同时用于又砍又劈。
  将单面刃的马刀和双面刃的阔剑或刺剑加以对照,我们立刻看到,即使把这两种武器都叫做剑,给这两者安上同样的柄,带上同样的鞘,它们仍然是两种来源不同的武器。马刀是斧的分种,而刺剑则是变形的矛。马刀具有十分适于砍击的形状,而长剑保留有金属工具的性质;长剑是从它的原型——矛那里继承下这种性质的。矛的这种最高型式,大部分用来达到战斗的目的。顺便说一句,矛发展到现代就是刺刀。但是,长剑也作为和平工具而著称,非洲的双刃刀就可以说明这一点。这种显然是从矛头发展来的双刃刀,同时也是器械,我们的外科医师们了解到矛头是这种器械的原型,于是就把它称作小矛或双刃小刀。  我们再来谈谈另一类工具。针,即尖头的骨片或燧石片。是这样制作,使它们带尖(图26.g),早期部落的人们拿它们作钻孔器。锯,大概是由成锯齿状的燧石裂片制成的。这种燧石裂片,经过大量加工才成为燧石锯(图26.h)。这样一来,石器时代的人们就有了某些最重要的粗糙原始的手工艺工具。这种工具到金属时代才完善起来。看一看威尔金森( Wilkinson)的《古代埃及人》中所描绘的埃及木匠工具箱里的东西,是极为有趣的。那里面的青铜手斧、锯、凿于等等,有跟旧石器相似的鲜明痕迹。
  另一方面,这是埃及工具的汇集,而在更大的程度上是一套希腊和罗马的木匠工具,这些工具和我们今天使用的那些工具极为相近。古代木匠和现代木匠之间的最主要的区别,在于古代的木匠们没有更进一步发明钉子,并且既从未想到在现代建筑事业中具有如此重要作用的螺丝钉,也没有想到像把效能建基于螺旋之上的大螺旋钻和制管用的小螺旋钻那样一些工具。
  在埃及和亚述这些古代文化水平高的民族中,我们发现技术已经处于经过几千年的发展才能达到的那种水平之上。在博物馆中,至今仍然可以研究它们的细木匠、石匠、金匠的手艺,这种手艺在技艺和装饰方面,常常可以令现代的手工艺匠人感到惭愧。当然,古代手工艺匠人获得这些成果,必定要付出我们在机器时代的今天所认为的过分浪费的劳动。
  我们继续研究武器。粗木棍或狼牙棒,变成猎人或战士手中的金属武器,例如,在下面这种场合:祖鲁人在远得惊人的地方投掷他们的圆头狼牙棒,打断羚羊的腿。土耳其人直到现代,战斗时仍然有投掷他们的棍锤的习惯。从用狼牙棒进行娱乐转变到用它来从事战斗,甚至现在,在现代英国的某些乡村中,捕鸟者的小金属棍也是很有名的。从弯曲或弓形的树枝上削下来的那种被压扁的细狼牙棒,由于它投掷起来能够回转而带有杀伤力,很受各族猎人们的喜爱。例如,在绘画上就可以看到古代埃及的捕鸟者们,把扁平而弯曲的金属棍投到野鸭群中。
  澳大利亚人不只用通常的方法投掷他们的木狼牙棒和斧,而且还会精制并投掷一种具有惊人灵活性的稍微弯曲的特殊的斧。这种斧是一种绰号叫“自归器”的飞去来器,它在飞行中会改变方向,与纸剪成的飞去来器能飞回相同,也能回到投掷者的身边。
  十分明显,用手投的石头,应该属于最早一类的人类武器。投石器是用来大大加长手臂和加快石头飞行速度的简易器械,它甚至在极端落后的人类部落中都享有盛名,这就说明它起源极为古老。
  由简单的尖头根做成的最粗陋的矛,在一切蒙昧人中都很闻名。它的尖端常常借助火烤变得比较坚硬。在矛中间,有的是未加工的木棍,有的是多少经过加工削尖的工具 ——较重的一种适用于刺穿,较轻的一种适用于投掷,而中等重量的矛,则既适用于刺穿,又适用于投掷。预先给矛装上齿或芒刺,以防止它从伤口中脱出,这自然是十分简单的。
  另一种古代的方法是这样:尖头用相当长的细绳不牢固地缚在杆上,当尖头插入野兽体内时,绳子松开而杆就脱出了,这样伤兽就不能挣断绳子,而且带着它,留下了踪迹。用这种方法,漂在水面上的杆就牵制住受伤的鱼的活动,使人能够跟踪它。
  用手投矛所能达到的距离,由于采用了特制的投矛器而大大增加了。投矛器的作用很像投石器。在库克(Cook)船长时代, 新喀里多尼亚人借助带指环的短绳来投掷他们的矛,就像罗马的土兵们有一种为了同样目的,固定在他们镖枪杆中央的特殊皮带一样。蒙昧部落和野蛮部落宁愿要一至三英尺长的木投矛器,它的一头有一个小木柱或小槽,顶住矛的尾部,另一头拿在手中。图33所画的就是澳大利亚人使用的这类投矛器。它使人产生一种比弓更加原始的印象。实际上,这些粗野的蒙昧人还不知道弓。
  显然,随着武器的进步,投矛器就不再使用了,因为在那些比古代墨西哥人高的部族中没有发现它。但是,甚至在最近,与其说金属矛在战斗或狩猎中具有重大作用,毋宁说在举行某种仪礼时它常按传统而被使用。
  正如彼特- 里沃斯所设想的那样,十分明显,弓和箭是从一种比较简单的器械发展来的,那种器械就是安置在架子上的特殊圈套,这个圈套的作用是把梭鏢配在有弹力的树枝上;树枝十分紧张有力,所以当经过的动物碰松它时,梭镖就会随后飞来。这种器械不管人们在弓发明之前是怎样弄到的,总之,它在史前时期就被采用了。箭是普通梭镖的缩形。在世界大多数国家发现的古代石箭头(图26.d),证明弓和箭在石器时期已经存在,虽然未必能溯源到冲积期。给箭增添羽翼的技术也像文字记载的历史一样古远,但是我们不知道它是否会远到史前时期。
  最简单的一种长弓跟我们现在作为娱乐而使用的相似,是用一片有弹力的木料制成的。图34.a,所描绘的,就是南美森林部落所使用的未拉紧的带弦弓。所谓鞑靼人或斯基泰人的弓,是拿若干片木料或兽角用胶和筋结合而成。它比普通长弓短,它的弦直接从外向内拉紧固定在弓弧上。这样一来,在拉紧的状态下,图34.b,古代斯基泰人的弓的凸起部分就变成凹形的了。这种弓多半属于北方地区,那里感到缺乏用整片制造长弓所必需的那种柔韧木材。
  作为战争的武器,弓在欧洲的整个中世纪都一直存在。早在1814年,世界都以惊奇的目光看待哥萨克人的骑兵以弓箭作武装通过巴黎的街道。在弓的发展史中,进一步就是给弓配上水柄或把手,以便能够从容不迫地瞄准,和用一种特殊的引发机来放弦,于是就产生了弩。这看来是发明于东方而在六世纪左右闻名于欧洲的。我们的图34中所描绘的正是它的完善的形式,上面带有一个供拉紧弦用的转柄。这种样式的弓是十六世纪士兵们使用的。直到现在,意大利仍然制造弩。在那里.人们用它来射鸟,不只用箭,而且用弹丸。
  为了理解金属武器发展中如下的巨大进步,必须回顾一下蒙昧人的生活。南美森林中的印第安人,借助吹管吹放那种放在像筒一样管内的带毒的小梭镖。这种吹管,或类似的称作射箭筒的马来武器,在所有生长又高又粗的芦苇的地方,是很容易发明的。带有简单梭镖或弹丸的吹管,用来猎鸟,也常常看到作为玩具,例如,被我们的孩子们用来射豌豆。中国发明了火药。当火药用于战事的时候,火药的采用很快就把吹管变成一种巨大力量的器具。通过铁管内火药的爆发来迸出子弹,就代替了从前通过芦苇用微弱的力量来吹出子弹。
  中世纪早期的步枪,火药是由燃煤的点火器或导火线来点燃的,正像前不久的火炮一样。枪上的点火机后来由轮发机代替了。轮发机又导致了燃发机。和弩比较起来,燃发枪是很有趣的,因为弩上那个被拉紧的弓的职能,在弹簧和引发机的联合装置中,已降低到打火点燃发射子弹的火药的从属地位;而弩的发射物却是以拉紧的弓的放松为直接动力的。弹簧和引发机在较新的枪中还仍然存在;改进的地方是在受鸡头的冲击而点燃的弹筒头上采用了雷酸银。子弹借助于枪膛内的沟槽或螺旋节距而刻下的来复线,以增强飞行的正确性,这是下面那种古代方法的现代变种,即让标枪灵活地旋转或给箭装上羽尾,使标枪或旋转着的箭增强飞行的正确性的方法。现代的圆尖头的子弹,有几分是从圆形弹回到了古代的梭镖或箭,而最后,从枪的后膛尾装药,则是回到了把箭放在蒙昧人的吹管的后孔中的古代方法。
  猜测人们在哪个时候已发现用手搬滚不动的石头或木头,可以借助粗木棍把它们立起或移动,或滚动两三竿远,或者让它们沿着长而缓的斜坡滚动要比沿着短而陡的斜坡容易,这是毫无益处的。十分明显,杠杆、滚轴和斜面的利用,可溯源于遥远的史前时期。古代的埃及人利用楔子来劈开巨块石头;而令人只能惊奇的是,他们知道滑轮,却从来不用它去装备自己的船只。在亚述的雕刻上,可以看到带有取水桶的进出口的井,也可以看到,人们如何利用杠杆把一只生翼的巨牛搬了起来,把它拉到下面放着滚轴的滑板上。
  带轮的车,是人在某一时代发明的最重要的机械之一,它大概是在史前时期发明的。为了看一看先进民族在远古时代已经达到的那种技术水平,需要仔细研究一下埃及的战车。这些战车具有带辐条的车轮,轮上装有坚固的箍,并且车轮用锲子紧紧钉在轴上。车箱、车辕和两副挽具证明了同样的技术。  如果我们按迹探求人类发明带轮车的过程,去指出我们在埃及战车或罗马战车的创造者那里所看到的那种精细活计,那是没有什么益处的。但是,常常有这种情况:能够找到一些制作粗糙的物品,而这些物品就好像是技术之早期阶段的再现。古代最简陋的乡村大车,用两个几乎一英尺厚的圆形木作车轮,是用横断的树干做成的,同时,这些圆形物,或者叫车轮,不是在轴上旋转,而是固定在轴上。车轴安放在特制的木限内,或者是在两块窄木板内,或者是穿在车底上的环孔里,同它的一对轮于一起转动,就像小孩儿的玩具车那样。有趣的是,在条件已经改变的情况下,铁路车辆的制造者们又恢复了这种构造。  图36所绘的古代车上,轴的四个末端证明,轴和车轮必是一起转的。在像葡萄牙这样一些国家里,到现在还可以看到古代靠轴行驶的古典车子.它们是按照同一种原理制造的,于是有根据设想:类似的大车说明,带轮的车是怎样发明的。最初用的是轴,或滾子,是用它们来滚动大石头或其他巨大的重物。我们可以想象,用光滑的树干或圆木做的这类滚子,起初是这样完成的:把它的中间部分削细一些。于是,它就变成了一个两端带着宽圆滚的轴。我们猜想,轴是处在某一种最简陋的梁木架下,并在架下转动的。于是我们就有了一辆最简单的想象中的带轮车。完全可能,类似关于车的第一个概念出现之后,轮就开始单独制造,并把它固定在一个活动的轴上,装上了轮箍。后来,有了轻便的车轮和光滑的轮座,于是车轮就在不动的轴上转动了。当然,所有这些,无非是一种想象,但是,无论如何,它使我们的头脑完全清楚了车的本质。  另一种古代的工具是磨。最粗野的蒙昧部落有一种经常放在手边的简单有效的工具,用来研磨涂染身体的木炭和赭石,或用来做较为有益的工作——粉碎蒙昧人所食用的野谷粒。全部器具是由一块手中能掌握的稍圆的石头和一块作为不动的磨盘,这是一些较大的带深洼的石头。有趣的是:我们今天仍然使用的带样的臼,和这种原始型的器具非常相近。使用杵和臼的任何人都可以看到:它们用两种方式工作,把放在臼中的东西,或者用杵捣碎,或者用杵研成粉末。
  当人们开始从事农业,而粮食成为基本食物的时候,把粮食磨成面粉,这是妇女长期以来的繁重劳动。但是后来,使用了各种形式的磨面石,这种磨面石不适于捣,适于研磨,还不止于此。图 37上可以看到这类器具的范例,这是在安格列塞(Anglesey)挖出的粗笨的磨谷器。石研米器或石磨米器,两侧有隐窝,适合研磨者的手掌握,研磨者牵引它沿着石床前后移动。墨西哥人的手磨是这类磨谷器的一种最完善的形式。它有精工细制的固定磨盘,和岩石的研磨棒,墨西哥的妇女们就借助于它们来磨玉米,以便烤烙。但是,最好的方法,就是通过一块石头在另一块石头上转动来磨粮食,这也就是磨的原理。
  古代手挽磨的最简陋的形式是两块圆平磨盘,上面一扇靠人手来转动,同时,通过上面的孔把谷粒倒过它的里面,面粉就从边上流了出来。这种早期的手挽磨至今仍继续存在。图用画着两个赫布里底群岛的磨谷妇女。长杆的一端牢固地插在上扇磨石的孔内,地上铺着布片用来收集面粉。手挽磨迄今仍然在苏格兰以及群岛上采用。假如读者注意到现代磨面粉的磨的构造,那么他就会看到精工细凿的磨盘,在现时有很重的份量,上扇均衡地固定在一个轴上,这个轴在下面借助水力或蒸气力把它带动迅速旋转。尽管这些机械是很完善的,但是原始手挽磨的基本原则仍然保持不变。
   另一类旋转的工具和器械是从钻子开始的。在取火的过程中,可以看到借助木棒在两手中旋转这种最简单的钻的方法。原始部落善于借助这种拙笨的方法,耐心地旋转芦苇或木棒,同时加用硬砂和水,在坚硬的石头上钻孔。这种原始的工具,供钻孔用也像供取火用一样,是经过改进的:把当钻用的木棒缠上皮带或细绳,一前一后地急扯这根皮带或细绳,便牵引钻棒做钻的运动。像在《奥德修记》(IX,384)中所描写的那样,古代的造船者们就是用这种方法来钻他们的木材。由一个人用弓和弓弦来驱使旋转的聪明方法,早在埃及的作坊中就已经非常闻名。阿基米德的更加完善的钻子,就已经是属于新时代的了。
  显然,旋床来源于钻子。这一点可以向那些只知道改进完善的现代旋床形式而不明白其发展情况的读者指明。但是,看过带弓子的古代机床以后,就很容易相信这一点。旋工通常借助弓子来制作他的木碗和椅子腿,而机床是靠上下拉的绳子来运动的,因此,也是以那种与荷马时代的钻同样原理为基础的。以后带有轮子机械和不断旋转的脚踏旋床,代替了上述机床,而脚踏旋床又让位给运用蒸气力的自动旋床。  在研究以旋转为结构特点的工具和机器时,我们按迹探求它们的发展,其中许多是起源于如烟雾一般昏暗不明的史前时期,很少能够确定出某一古代发明的真正创造者。因此,谁也不能确切地知道,被称作螺旋的这种令人惊奇的机械装置是何时和如何出现的。这种螺旋,希腊的数学家们非常熟悉。古典时代所固有的那种拧衬衣用的螺旋钳,以及拧油用的螺旋钳,其结构形式和现代的形式几乎相同。由此可见,早在古代,就出现了为改变当时生活的革新的发明萌芽;而那种发明,就是使自然力来代替人的繁重劳动。
  我们还发现一系列保存了农业中繁重劳动的古代设施。这类简单的手动器材就是尼罗河谷的吊桶。在尼罗河谷,一根长竿支在一根柱上,竿的一头带有平衡装置,竿子较长的另一头悬着一只桶,这只桶从下面汲水,靠平衡装置把它扬起来。这种古老的器材甚至不必到东方去参观,因为在我们的制砖厂里就可以看到。
  在农田灌溉方面,这种器械的进一步改进就在于;奴隶们更替着转动一个大轮子,轮子的周围装着许多小桶或陶器,它们从下面盛满水升上来,把水倒在处于较高水平上的槽内。但是,把这类轮子放置在奔流的水中时,水流本身就会推动它运转,于是,世上就出现了水力灌溉水车。这种水车在最古的文献中常常提到,并且直到现在,在欧洲也像在东方一样,很容易见到。通过这些或跟这些相似的改进阶段,水车就变成了像磨面那样另一种工作的动力,在这里,便代替了从事手挽磨劳动的妇女的地位,或代替了从事脚踏磨劳动的奴隶的地位,或代替了永远在原地转磨的马的地位。一则希腊短文说: “你们,在磨旁劳动的少女们,你们停止工作,请唱吧,请留下鸟儿们用歌声来迎接回归的朝霞,因为德米特(Demeter)已命令水神来做你们的工作;听到她的召唤,他们投身于水车,转动轮轴和沉重的磨盘。”
  古希腊制面粉的磨带有齿轮,这齿轮由水车来带动。这种磨或许跟那些仍然继续在我们农村河边工作的水磨非常相似。
  
  这类机械,最初是用来磨面,后来就应用到其他生产上,因此在现代英语中,“磨” 这个词已经不只是表示制面粉的磨,而且也用来标志从事其他工作的动力。水车和跟它在机械方面相近的风车的应用,是文化史上的伟大进步。这两种动力,进行一切种类的劳动:从西欧工场的最繁重的工作到西藏寺轮的转动。这种寺轮在其旋转中无穷地重复着神圣的佛教经文。在近百年的进程中,文明世界开始从煤炭这一新能源中找到了能的巨大储藏量。煤炭在蒸气机的炉膛内燃烧,并且如此大量地应用,以致经济学家们耽心地计算着,这个被挖掘出来的力能储藏量还能用多少时间,而后将不得不用别的——海潮的力能呢,还是太阳的热能——来代替它。因此,现在,人越来越力图把他生存的早期所履行的劳动者的职责,改变为世界能量的管理者或指挥者的较高职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