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社会协调发展理论

 《未来中国的选择》

第二章 社会发展过程论

依据第一章的基础,在这一章里,我们将主要分析社会发展中存在的三种发展形式(协调发展、变异和革命)及其规律,以及社会发展的否定之否定规律,并提出社会发展中的“拉动”理论、沉醉的社会理论和社会发展总图来作为对第一部分理论分析的总结。

十一、社会协调发展理论

在前述分析中,我们曾提出了社会发展过程中的“结构要素协调律”。这一规律提出了社会协调发展的一般要求。在这一问题中,我们将探讨实现社会协调发展的途径。

在进一步分析之前,先给出这样一个定义:如果一种社会能够使社会资源(包括表现为既定社会生产力水平的物力资源以及表现为成员既定身体素质和精神素质的人力资源)之潜力得到完全程度的发挥,则我们称其处于协调发展状态。要实现社会协调发展,社会机制因素就必须与成员精神素质相协调。因此,按照上述定义我们不难推出,如果一个社会处在协调发展状态,那么,一方面,其社会结构要素必须与社会生产力水平相互协调,另一方面,其三个结构要素也必须相互协调,而且,由于成员精神素质的相对独立性,在上述协调中,社会机制因素与成员精神素质的协调有着更现实的意义。

必须说明,在历史发展长河中,社会资源的潜力本身就是不断变化的,然而每一个特定的社会结构只能处在其各自特定的历史阶段,这一特定的历史阶段就决定了当时的社会资源只能具备既定客观条件所许可的潜力。因此,当我们分析每一个特定社会结构是否处在协调发展状态时,就必须立足于当时特定的历史条件,只能是分析它是否把当时既定社会资源的潜力完全发挥出来。例如,我们不能够用社会主义或资本主义的社会结构解放社会生产力的尺度,去衡量封建社会之社会结构解放社会生产力的程度,或去指责它为什么没有更大程度地去发展生产力。这主要是因为每一个具体的社会并不能选择它所拥有的社会资源条件,它是被历史地、必然地决定了的。然而,依据我们对历史必然性和人之主观能动性的分析,在既定社会资源条件下,设置合理的社会结构要素以充分发挥这种资源的潜力,却主要是决定于社会成员主观能动性的。这样,如果从社会始终处在不停的发展过程中来立论,我们可以说,任何一个特定的社会结构永远不可能尽善尽美,因为即使在一定历史条件下良好的社会结构,到了下一个历史条件也许就成为落后的了(对此,我们在“沉醉的社会”中,将专门分析);然而,如果把社会放到历史横断面里来分析,我们却可以说,社会成员完全有能力使社会结构达到相对“尽善尽美”,这就是社会协调发展的准确内涵。由此也就可以说,对社会提出协调发展的要求绝不过分。

由协调发展的定义可以看出,协调发展不同于稳定发展,它应当是任何一个社会所应该努力追求的最佳目标。应该说,如果社会处在渐变发展阶段,它就具备了协调发展所必需的条件,社会成员就应当构造出相对协调的社会机制因素,因为在这期间并没有影响社会成员在此特定历史阶段构造合理社会机制因素的客观不利条件。然而,由于社会基础条件始终处在不断发展之中,也由于社会要素本身也处在各自不同轨迹的发展之中,因此,在一定发展阶段相互协调的社会结构要素及社会基础条件,到了另一阶段就必然会出现新的不协调。此时,社会成员就应当针对这种新的变化,及时调整社会机制因素,并使自身不断自我适应和完善,从而使社会在新的状态下达到更高层次的协调。从此角度而论,可以说,协调发展只是相对的,而不协调发展却是绝对的。如果社会能够及时发现新的社会失衡并能够及时地调整而达到新的社会协调状态,那么我们就认为此时的社会是处在良性发展之中的。

既然协调只是相对的,而不协调却是绝对的,那么我们就应当现实地认为,协调发展只能是社会应当致力的理论目标,只有良性发展才是社会应当致力的现实目标。而在这一过程中,适时地、及时地调整便成为一个社会结构良好与否的主要标志了。因此,可以这样说,这种社会三要素之间、社会三要素与社会基础条件之间的渐进调整乃社会渐变时期的主旋律,是社会协调发展的最根本要求。

那么如何才能做到及时调整呢?也即如何才能使社会实现良性发展呢?这是一个比较复杂的问题,因为,一方面,社会三要素及社会基础条件的变化顺序和它们之间的相互作用比较复杂:除社会基础条件本身在发展以及其发展将影响到社会三要素的变化外,社会三要素之间尚还存在着相互牵制和相互影响,对此就必须先有一个清楚的把握;另一方面,随社会结构的日益复杂,其调整的实现也就日益困难。

我们首先来分析第一个方面:社会结构要素的调整次序。

对第二个问题的分析告诉我们,社会三要素的形成次序应当是:首先有了人,而后由人建立起相应的社会组织结构及运行规则,而后由三者共同促进或阻碍生产力的发展(尽管后者并非人的本意)。那么,生产力发展影响社会三要素的顺序又如何呢?参见图二:社会生产力的发展通过人类的自我完善而导致成员精神素质的变化,直接带来了运行规则一的变化,而且还通过成员精神素质带来其它运行规则的变化,它对社会组织结构的影响则是通过直接与生产力相联系的运行规则一和成员精神素质实现的。

接下来分析社会三要素内部的自我调整和适应。我们已经分析过,成员精神素质尽管从终极意义上讲决定于社会生产力水平,但由于众多因素的作用,它有着明显的相对独立性,在与社会生产力发展轨迹基本相适应的前提下,其变化往往表现为超越或滞后于社会生产力水平。一方面,它可能对其它要素的变化十分敏感,随其自身发展所固有的规律,表现出相对活跃灵敏的变化;但另一方面,其中的一部分(尤其是道德素质和心理素质部分)又有相当的惰性,如我国上千年的封建社会中改朝换代何其多,可成员道德素质和心理素质却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这就要求:在设置社会机制因素时,必须充分考虑与成员精神素质的协调;在调整社会机制因素时,一方面要根据成员精神素质已有的变化和可能的变化及时给予调整,另一方面又不能仅仅单纯考虑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而不顾成员精神素质的相对惰性,盲目调整。应当看到,社会运行规则对社会生产力及成员精神素质的变化最为敏感,因为它不但靠近最为活跃的社会生产力因素及部分很是活跃的成员精神素质,更重要的还在于它是联结社会其它要素的纽带,因此,其往往成为社会要素调整的先锋。社会组织结构的变化则是通过社会运行规则和成员精神素质的双重变化而被“拉动”来实现的,因此其变化往往比较迟钝,实现起来也往往比较困难,而它的变化也往往会带来社会结构的较大变化。

再来分析第二方面:社会结构如何顺利实现自我调整。

人类建立起形形色色社会结构的本来目的,就是为了有效地组织社会成员的物质生产和精神生产活动。在社会发展史的初级阶段,社会结构比较简单,而且与社会生产活动的联系也比较直接。此时,社会结构往往能很快察觉社会生产力的变化而及时实现社会调整。然而,随人类社会的不断发展,有两方面因素使社会调整的实现日益困难:一是社会生产规模的日益扩大、社会结构复杂程度的日益提高、以及社会结构在其发展过程中日益表现出的与社会生产的相对独立性;二是由于人类进入阶级社会以后,合理目标与社会目标之间往往表现出较大的不吻合,致使在相当一些场合和时机,即使社会生产力的变化已经必然要求对社会结构进行调整,但如果这种调整触及统治阶级(或某些既得利益者)的利益,那就可能因他们的阻力而使这种调整难以实现。

对此,人们也许会说,这种现象的发生是历史必然的,又或是人力所不可抗拒的。但我们认为:可以说它是历史必然的,却不能说它是人力所不可抗拒的,因为按照我们对历史必然性的理解,历史必然性并不等于是人力所不能抗拒,恰恰相反,这种必然性正是当时特定历史条件下成员精神素质外爆为其实践的产物。在这样的发展模式面前,人类是完全可以有所作为的,因为发展中的很多因素都是人力所能及的。若不然,又如何解释这种现象:尽管历史发展的规律对各民族、各文明都是公平的,可为什么他们的发展轨迹和发展程度却各不相同呢?

有了这种基本认识,我们再分析社会结构在上述前提下实现顺利调整的条件。

根据前述分析,成员在构造社会结构框架之初,必须根据既定的社会历史条件(社会生产力水平和成员精神素质)构造基本与之相适合的社会机制因素。因为由前述“结构失衡极限律”,若社会在建构之初,其结构要素之间、结构要素与社会生产力之间就已经失衡,甚至就已经超过了失衡极限,那就排除了通过改良来实现社会良性运行的前提条件,又如何能够谈得上协调发展呢?因此,社会机制因素与社会生产力及成员精神素质水平的基本协调(至少在失衡极限值以内),是社会得以通过调整改良而实现协调发展的必要条件。

我们曾经分析过,无论在阶级社会中还是在无阶级社会中,都存在改良的理由、可能性和客观必然性;我们刚刚还分析过,在每一个具体社会中,同时还存在着众多社会改革的阻力。这两个方面因素的共同作用,使得社会改革(改良)在社会发展历史中表现出无限范围的丰富性。但无论如何,从有利于人类发展的角度看,任何一个社会的统治者都应当把迅速实现必要的社会改革作为己任。

再从另一个层次上来论,一个社会要能够及时实现社会调整,必须在社会机制因素设置上,强化信息传播机制、缓冲适应机制、利益综合机制和结构调整机制,必须按照社会发展的客观要求造就有利于实现社会调整的成员精神素质。(参见对第三个问题的分析)。信息传播机制用以及时发现社会动向和调整要求;缓冲适应机制用以给结构调整创造良好的实施和操作环境;利益综合机制用以处理来自各个不同层次和方面的调整要求,以形成代表发展潮流的结构调整方向;结构调整机制用以尽快有效地实现社会结构调整;反过来,良性的成员精神素质则对社会结构调整产生持久的、良好的促进作用,对此可用一个很简单的例子来说明:一个保守情绪很浓重的民族,其社会结构调整的实现必将困难。

最后,一个非常浅显的事实是,如果社会三要素各自本身在运行中就存在着不协调,那么,三要素之间的协调便无从谈起。

综合上述分析我们得出:

1、人必须根据社会生产力发展水平、成员精神素质状况和国际环境交流因素,建立起与之相适应的社会组织结构和社会运行规则。
2、社会统治者必须根据社会发展所产生的社会结构调整要求,主动地、尽快地实现社会结构调整。
3、人必须根据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和成员精神素质的变化及时调整社会运行规则。
4、人必须根据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成员精神素质和社会运行规则的变化及时调整社会组织结构。
5、人必须根据社会生产力的发展、社会组织结构和社会运行规则的变化不断自我适应和自我完善。
6、社会结构中应当具备完善、健全、有效的信息传播机制、缓冲适应机制、利益综合机制和要素调整机制。

这就是社会协调发展理论的主要内容,也是社会协调发展的基本要求。

值得指出,这些要求固然只是善意的、甚至是苍白无力的规劝,但它更是历史发展的铁的规律:如果你不改革,革命的厄运就会降临到你的头上,人民就会为实现自己的利益要求而推翻你的统治。不过,即使所有的统治者都认识到这一规律,但在阶级社会的无情现实中,他们却还要硬着头皮去碰,这是由他们维护阶级利益的本性所使然;而历史的发展也必然决定了:即使他们采取绝对完善的改革手段,到了一定的程度也无济于事,因为发展的规律注定要在将来某一程度上否定他们这一个剥削阶级(到了这时,改良改革就暂时退出历史舞台了),只不过,如果不主动改良,其灭亡的时间将会提前一些罢了。这也许就是历史发展的在另一个意义上的辩证法。

还必须指出,我们在这里分析的只是一个孤立的社会系统;现实中的社会系统并不是孤立的,还往往会受到来自其它社会系统的影响,其发展轨迹中还有其它社会的影响痕迹;而且,在同一历史横断面上相对落后的社会之发展中,外来影响的痕迹更浓烈一些,因为先进者对落后者不但带来强烈的表率作用和丰富的经验教训,而且还将使落后者具备强烈的、因压力而产生的发展动力。试看,历史上不乏因“卧薪尝胆”、“知耻而后勇”而产生的“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的先例(当然,这种作用并不是绝对的,因为历史上也存在夭折的文明)。这种各社会系统之间的相互作用,将通过社会生产力的横向转移、人类共同思想的传播及其对成员精神素质所产生的影响,在社会结构要素的设置和调整中体现出来。但无论怎样作用,社会系统之间的相互影响不可能改变社会总体的发展规律,却总可能会使每一个现实中具体的社会系统,表现出在总体发展规律规矩下的、与总体社会发展规律不同的特殊发展规律。这样,当我们对每一个具体的社会进行分析时,就应当根据总体一般规律及在其指导和规矩下形成的正确思想方法,对它进行具体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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