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尽现科学众生相──闲话《科学的终结》

本章总计 4991

  《科学的终结──在科学时代的黄昏直面知识的界限》这本书1996年在美国出版时,曾在科学界引起了极大的轰动。没想到,去年这本书的中译本也出来了,尽管只是最近才在书店里见到。封底赫然印着科学大师们的评语,“一本坏书”、“ 胡言乱语”云云,大概是商家也想制造点轰动效应。不过,这本书在美国能轰动起来,未必在中国就行,因为我们中国人对书中提到那些科学界名家不太熟悉,对书中讲述的比较艰深的科学思想未必感兴趣,对带有特定宗教文化情绪的“世纪末”、“终结”等词的象征意义也缺乏认同。中译本译得不错,有时候还很传神。译者是一群自然辩证法专业的研究生,因为是本行,专业方面的常识性错误就很少。但也不是没有缺陷,比如不知道维特根斯坦的《逻辑哲学论》(译成《逻辑哲学随想录》,第392页),不知道既是神学家又是人类学家、跟我们中国的周口店猿人发现很有点关系的德日进神父(Pierre Teihard de Chardin,第375页)。这些也算不上什么大错。但有一个失误得提出批评,第273页,把“华裔”大提琴家马友友说成是“日本”的,这令我非常气愤。尽管可能是原文错了,但一定要加译注说明。我们华人就这么一位顶级音乐大师,怎么能变成日本人。出版印制方面的毛病比较多。原文书名不全,出版社及出版时间没有。错别字较多,最多的是把“说道”写成“ 说到”,无数处。还有些是国内出版翻译作品的通病,书尾没有索引,把外国人自己编好的索引都删了。索引除了起检索作用外,对翻译作品而言,它还可以在全书起规范人名译名、主题词译名的作用。没有了索引,那些冷僻的人名概念就只好在书中加注原文名了。但什么样的人名、什么样的专有名词和概念,还有书名,应该在文中补上原文以助理解,难以严格划定。对此现在国内出版界完全没有规矩,十分混乱,出版当局应该尽早制定一个关于翻译作品的强制性标准。该书作者霍根是一位美国科学记者、《科学美国人》的资深撰稿人,具有西方记者通常具有的那种尖酸刻薄和咄咄逼人,因为西方记者是无冕之王嘛。这样的记者风格我们领教得不多,特别是把这种风格带入科学人物报道方面。在我们中国,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科学享有崇高的威望,连气功大师们都愿意往科学方面靠。科学人物报道往往是表扬性的,说科学家如何辛苦、如何积极工作为国争光、如何不计名利等等。这本书令人大开眼界,充分暴露了科学家丰富的人性──既是人,就有优点和弱点。给人深刻印象的是,在霍根的笔下,那些大腕科学家们许多都是自以为是、妄自尊大、装腔作势、心胸狭隘,而这些性格缺陷又同科学大师强劲的思想魅力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多姿多彩的科学众生相。不知道霍根受的是怎样的教育,他大学是学文的还是学理的?介绍上说他毕业于哥伦比亚大学新闻学院,按我们中国人的说法那他就是学文出身了。他对人物外貌和性格的出色的描画本领,显示了他在语言艺术上的造诣不浅。可他对科学前沿的熟悉又格外令人吃惊的,他的这本书几乎是近20年来重大科学进展的一个全面而生动的介绍。联想到前几年美国记者格莱克写的《混沌:开创新科学》,真使我们窥见了美国通才教育的巨大优越性。我国也出过不少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从20多年前的《哥德巴赫猜想》到不久前的《中国 863》,大部分都只写到了科学家的外部社会生活,没有深入到他们的科学思想中去。不知道是我国的科学家都没有什么自己的思想,还是我们的作家不懂不会写。读这本书的时候我倒是经常想,什么时候我们中国的记者也能以我们中国的科学家为对象,写出这么一本科学思想型的报告文学就好了。书的内容读者得亲自去读,大致是通过对数十个著名科学家的访谈,得出结论说,以发现真理为目标的纯科学已经终结,因为大发现的时代已经过去,剩下的或者只是技术活,或者就是一些既不能证实也不能证伪的玄玄乎乎的幻想。他说的这些现象我都承认,但我不同意他的结论。因为,在科学发展的任何一个历史时期,科学界的状况大概都是如此── 有的死干一些技术活,有的瞎想──可科学从来就是在“技术活”和“玄想”之间或缓或急的进步着。霍根对现代这些人挺熟,可惜没研究过科学史。

(原载《中国图书商报》1998年9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