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中卷

 《选举社会及其终结》

  本章展示清代各级科举考试的取中之卷,以晚清乡、会试的中卷为主,但也适当追溯清代早期并观察一下童试卷以见全貌。由于非过来人难于备悉其中曲折端里,今人评析八股恐怕都不很够资格了,故我们虽注意划分结构,区别名目,揣摩涵义、比较风格,但主要还是作一种文本的整理和展示,在有疑处则宁可存疑而不遽下结论,而是想尽可能比较全面、完整地多见识一些中卷。

  选择以下试卷的标准大致有四:一是取其风格较独特、体裁较新颖、较有代表性者;二是最好作者有身世背景资料可资参照者;三是适当选一些同科同题文以资比较,其科又最好是名人较多,其题亦较有思想性;四是时代上略微错开,以具代表性和见出变化。另外,本章有意录蔡元培童试、乡试、会试三份中卷,又有意录冯桂芬会试首场三卷,以观一人三级考试,以及一人全场考试之概貌。又本章多录会试卷,因会试卷确高出一筹,更见水平。

童试卷

  童试卷保留甚少,下面仅录一篇:是蔡元培1883年参加浙江山阴县县试“四复”试卷。1

  蔡元培(1868─1940)属于少年即得科第者,且从其父起上溯三代均无入仕者,他于1883年十五岁时考中秀才,1889年二十一岁时考中举人,1890年二十二岁时与会试连捷成贡士,但在两年后再赴京补殿试才正式成为进士,并被点为翰林院庶吉士。以下是其当年小试之卷:2

在即物而穷其理也3

(破题)穷理即以致知,致知诚在乎格物矣。

(承题)夫物之理,必待乎穷也,穷理即以致知,不可释经之所谓乎。

(起讲)朱子补格致之传曰∶吾所常接者物也,所欲知者理也。吾之知,在物之理而已。使不明物之为事,4格之为至,而昧乎理之宜求,即昧乎知所由致,曾亦思理寓于物,而不得舍理以言知,所当因物以言致耶?

(入题)致吾之知,经所谓致知者也,然经必曰在格物者何哉?

(起股)据以格为来之说,且谓物自来应,而理不待推矣。顾格物而解以坐致,则知先致,物后格,致与格且分两候也,安得谓之在也;据以格为去之言,且谓去其外物,以尽夫天理也矣。顾格物而解以物欲,则所致良,所格否,致与格且分两途也,安得谓之在也。

(出题)自吾思之,格者至也,物者事也,即物穷理,致知之功在是矣。

(中股)博雅者矜言考据,但有以稽其名,非所以穷其理也。苟吾而欲致其知,则不在繁称博引,而在乎致远钩深矣。物实焉而知以虚承,物散焉而知以一贯,是无时不穷其物,即无时不致其知尔;训诂者自诩精深,第有以言其理,非足以穷其理也。苟吾而欲致其知,则不在浅尝浮慕,而在乎锤险凿幽矣。知不发而理感触之,知不广而理扩充之,是吾之知固在乎理,而吾之致,固在乎穷尔。

(后股)穷理而不知即物,几疑一物既穷,而他物可置矣。惟切而指其所在,觉其物既接,即其理宜穷,随物而穷其理,随物而致其知也。纵物殊于吾,似理殊于知,而知属乎理,理属乎物,有不得舍物以言知者矣,而何勿念兹在兹哉;穷理而不能即物,或恐万物是穷,而一物或遗矣。惟实按其所在,觉物无可遗,亦穷无可缓,物之理既可穷,而吾之知始可致也。纵理不在吾,似知非在理,而当知者理,寓理者物,有贵乎即物以求知者矣,而能不释兹在兹哉。

(收结)夫物者物有本末之物也,而知者知所先后之知也。穷理即以致知。经所谓致知在格物如此。

  考官在这篇试卷上所写的评语是∶“简洁名贵,滴滴归原。合观前几场,或优或劣,判若天渊,岂果文有一日之短长耶,抑不尽然耶?”想是四场文章水平参差不齐,而这一篇是较好的一篇。除非在县、府试中得到案首,否则,能否取中生员必须由府试来决定,因而此卷只是用来观其大略而已。

乡试卷

  下面我们观察乡试中卷。汪家 ,浙江严州府遂安县人,康熙癸寅科(1693年)浙江乡试中式第48名。此篇是《清代硃卷集成》所收年代较早的一篇中卷。康熙时二场有论,此篇是论体,可观论这一体裁,又其中思想强调要使民“各遂其生,各复其性”亦平正清新。下为此文:

天下有民,圣人牧之5

(论冒)古来所谓治化之隆者,非有所加于民也,惟使民各遂其生,各复其性而已。

何则?天地生民而作之君,将遐迩胥受治焉?苟不体天地之心以为意,何以为主术之极则乎? 惟是天地生物之仁,以有化育乎万民,斯圣人之心即天地之心,而天地之心已显著于圣人之心矣。

  (点题)六韬曰:天下有民,圣人牧之,其说可申论也,今夫为君者,孰不欲牧民哉,然民不易牧,而牧民亦不易言也。

  (前幅)尝观天下之民,有诚,不能无伪,诚者易牧而伪者难牧矣;有智,不能无愚,智者易牧而愚者难牧矣;有贤,不能无不肖,贤者易牧而不肖者难牧矣。以是欲宇宙之人衷沐我之怀保,辟黎之众咸听吾之宰制,不诚难哉?

  (中幅)要非所论于圣人者,以成己成物之量为作君作师之本,以尽性尽命之学为子民经国之原,独是牧之者,非有所增于民也,惟无所损于民而已。

  春尔条桑,不使桑之鞠为茂草,秋尔涤场,不使场之筑为具观;若此者,问谁牧之?盖圣人牧之。抑牧之者非予民以所无也,能不失民之所有而已。载矣载言,皆天籁也,一觞一咏,即化机也,若此者,又畴为牧之,盖圣人牧之。

  (后幅)由是牧之所及,将见诚者为之向化,即伪者亦为之归怀;智者为之倾心,即愚者亦为之系志;贤者为之乐附,即不肖者亦为之景从。

  (结尾)猗欤休哉!圣人牧民之道,何其深远,乃尔乎后6 之为君者,诚能以天地生民之心而行牧民之政,是亦圣人也,安见牧民之功独让于圣人哉?

  下面为节省篇幅,我们多不录全卷,而仅举其大要。王文韶,浙江仁和附生,商籍,三代无官员,高祖廪贡生,祖太学生,父无功名,聘钱氏,岳丈家有功名,咸丰元年辛亥科(1851)浙江乡试中式第84名。当年四书义首题:“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王氏破题:“即射以求君子之争,有仍见为让者矣。”承题:“夫射,固争之所,而非让之所也,乃以观于君子,则仍有历历见为让者。”起股:“原先王教射之意,亦只即性情心术觇士行之醇疵,而初非以中少中多,滋举世纷争之渐,……推吾儒习射之原,亦必本性命身心决技能之上下,而初非以孰优孰绌,启毕生争竞之端,……”中股:“盖尝即射以验人才,其始而躁气中,……因为即射以验君子,拾级焉而有仪,……”后股:“是盖有存乎射之先者也,使必勉勉焉,是又通乎射之外者也,使反拘焉,……”收结:“盖其争也君子,故虽争而仍无争也,夫君子始终一让焉而已。”本房加批:“扫尽仪礼公家言,纯从数虚字取,顶上圆光,识力高卓,气度雍容,是学养兼优之技。”

  二题:“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王氏破题:“仁以义尽,事亲者当以知人为急也。”起股:“然而人实足以辅我也……,且人又足以绳我也,……”出题:“事亲知人,其情似不相通,其理实足相助。”中股:“往哲之去今久矣,诚开卷而如相晤对,且不难范我于天伦,……,孩提之于道远矣,诚闻声而静究隐微,且不禁劝我于天性,……”(过接)“且思事亲之不可以不知人也,臣更有愿为公进者。”后股:“大抵人主处宫闱之地,势不能借外人之砥砺以牖我神明;然而知人不拘乎迹焉,……人君居朝庙之尊,势不能藉臣下之观摩以迪我心性,然而知人不限乎分焉,……”本房加批:“于事亲知人真际发挥透切,至其胎息深厚气韵沉雄,非得力于天、崇名家者不辨。”7

  张佩纶,丰润人,监生,复试一等第二名,同治庚午科(1870年)顺天乡试第16名。首场首题∶“季康子问仲由可使从政也与?子曰由也果,于从政乎何有?……”一章。张氏破题:“两记才德之士,皆非权臣所能使也。”承题起讲:“由赐求有才者也,闵子骞有德者也,……顾以治世许其才,则学问足副功名,不见用而其才自显;以遁世高其德,则长材勿容短驭,不小用而其德愈尊,夫乃知权臣即能抑才而究不能掩其才,世族即能慕德而究不能屈其德也。……”起股:“自古权奸之术,能猜忌亦能牢笼,……从古士习之偷,患空疏尤患躁进,……”中股:“而由赐求何超然也,……而闵子骞何优然也,……”后股:“是可慨诸贤之遇焉,……是可勘诸贤之品焉……”收结:“吾故曰,两记才德之士,旨非权臣所能使也。”

  三题∶“禹稷颜子易地则皆然。”张氏破题:“易地以观圣贤,忧与乐有同心也。”起股:“盖其始遭逢未判,早握乎平彼往复之原,……而其后隐见虽分,实具乎常变屈伸之妙,……”中股:“境遇足限庸愚,而断不能限贤圣,升降即分运会,而究未曾分性功,……”后股是一对约三百字的洋洋大比:“谓中古非无箕颍,何弗与禹稷亮天功,谓同堂亦有由求,何弗与颜子占家食,……禹稷中自有颜子,颜子中自有禹稷,……谓禹稷亦帝陛名臣,何弗以薰琴媲虞舜,谓颜子亦圣门高第,何弗以车马代尼山,……为禹稷者不必泥乎禹稷,为颜子者不必泥乎颜子,……”收结:“噫,岂惟禹稷颜子然哉!”本房加批∶“气局宏敞,锋发韵流,入后翻空出奇,推阐尽致,可谓毫发无遗憾,波澜独老成。”8

  陆润庠,苏州府元和县人,庚午科优贡生,朝考一等钦用知县,同治癸酉科(1873年)顺天乡试第20名。翌年(1874年)联捷中进士,胪传一甲一名状元及第。其乡试首题为∶“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陆氏破题:“特仁于久者,圣人深契其心焉。”起股:“心之纯粹不可知,而疏密要堪静,察疏者使之密仁,……谁实能密其心也;心之贞固不自觉,而操舍要有微,权舍者求其操仁,……谁实能操其心也。”中股:“而回也,乃几于纯矣,……斯天与人不杂其修;而回也,且持工固矣,……斯常与暂不渝其守。”出题:“盖犹是仁也,而回独不违矣,犹是心之不违仁也,而回独三月不违矣。”后股:“吾亦是为回也幸焉,……回诚克副予望哉;吾亦是为回也期焉,……回其终慰予怀哉!”收结:“吾安得使日月至焉者,皆如回乎!”其文代入孔子口气一直到底。

  二题∶“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破题:“有所以行九经者,要之于一而已。”起讲:“且一人陈纲饬纪,其治具之灿然大备者,不可无以贯之也,制作括一代之精,不探其原则,良法皆为陈迹,典章垂百王之范,不持其要则,成宪只属具文,……”起股:“谓纲举挈目张之要,……知设施所及,必非驩虞小补之规;谓明体裕达用之权,……知历业所昭,必无术驭势驱之理。”中股:“世有务为粉饰,持知而矜平治之功者,……则行之徒托空言也,世又有任意更张,持才而逞经营之力者;……则行之终无实效也。”出题:“将何以行之哉,夫亦曰一而已矣。”后股:“必待万机丛脞而始以握乎其要者,……使谓郅治已成而不以慎乎其治者,……”收结:“有天下国家者,其亦尽其诚焉可矣。”

  三题∶“孟子曰人有恒言,皆曰天下国家,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陆氏破题:“述恒言而进一解,当知本之所在矣。”起股:“言必有所由起,……则恒言可作至言观也;言不能无所余,……则恒言可作法言观也。”过接:“而吾试逆而求之,而吾且推而广之。”中股:“有如天下国家,人言所已言也,……由天下国家而及身,人言所未言也;……”出题:“由此观之,人不当急求其本哉?”后股:“然此非浅见者所能明也,夫名言绪论之传,简策不知凡几,而一涉浅尝之口耳,有茫然不知所从者,……然此非有识者莫能辨也,夫里谚童谣之作,义理无足深求,而一入儒士之心胸,有憬然悟其所指者,……”收结:“人奈何以恒言而忽诸?”本房原荐批∶“具徵学养,兼到次三,气机恬畅,结构谨严,诗细腻熨贴,经艺取材富有研练生新,五策议论明通,断制简括。”9由此文可见常识与义理的关系。

  同年沈曾植,浙江嘉兴人,祖父进士,工部左侍郎,父无功名,候补员外郎,本人为监生,同治癸酉科(1873年)顺天乡试第22名。其首题破为:“心乎仁者,不违为独久焉。”领题代入口气:“吾尝以为仁望吾党,而不禁穆然于回夫,回之仁不可知,而其心固可见也。”起股:“心不可涉于私,……得者有时,或失,则有所失,终非真得也,失斯违矣;心不可动于欲,……明者有时,忽蔽,则有所敝,终非真明也,蔽斯违矣。”出题:“若是乎仁之易违也,回何如乎?夫回之仁不可知,而其心固可见也,我微窥之,其不违仁,盖三月矣。”中股:“矫于初者不能持于继,立于勉者未克底于安,……盖其心之契乎仁者深矣;存诚者力积久而力疲,精义者神时移则神倦,……盖其心之宅乎仁者密矣。”后股:“盖欲罢不能之念,必以仁为依归,……于以见回之存心大而精;抑服膺勿失之怀,更与仁相浃洽,……于此见回之用心纯而壹。”收结:“回于仁如此,其余安能及乎?”本房加批∶“以流利之笔,运沉着之思,骨秀神清,态和音雅,迥非于时墨中讨生活者,此千人皆见之技也。”10

  最后,我们录清末两篇完整的乡试卷四书义,以见世变。蔡元培光绪十一年(1885年)第一次离开家乡,前往杭州赴乡试不中。在绍兴徐树兰家校书读书四年之后,于光绪十五年八月,再赴杭州参加乡试,得中举人。他的三场考卷评语,第一场,三艺被评为“首艺安章宅句,不落恒蹊;次跟定章旨,语无泛设,三充畅。诗可。”第二场被评为“五艺一律清顺”,“引证宏博”。第三场,五道策问被评为“词章整饬”。得中之后浙江流传蔡元培善做怪八股之说,有人选刻该年中式文章,以蔡元培之卷作为压卷。吴稚晖回忆,他早年就听说蔡元培善做怪八股,“能得风气之先,……其实所谓怪八股,仅仅多用周秦子书典故,为读书人吐气,打倒高头讲章而已。”萧一山也说,“蔡元培所作八股文,多用周秦诸子典故,非如当时之高头讲章,而房官为之推荐,闱墨为之选刻,一时摹仿得隽者甚多。”11 周作人回忆说,幼时他家有一本蔡元培的朱卷,“文章很是奇特,篇幅很短,当然看了也是不懂,但总之是不守八股文的规矩。”蔡元培的学生蒋梦麟说,他听浙江一位老举人说,蔡元培这篇中式的怪文,开头一句就引用“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12

  下面是他光绪十五年己丑科(1889年)浙江乡试首场试卷的第三篇文章:13

  公孙丑问曰:夫子加齐之卿相得行道焉,虽由此霸王不异矣,如此则动心否乎(破题)有因卿相而动心者,反以疑大贤也。

  (承题)夫丑重视霸王,宜其动心于卿相也,而乃以之疑孟子乎!

  (起讲)今夫游说之徒,贫贱则戚戚终身,富贵则扬扬自得,其心之倏忽变幻也,固无足怪;而一二敦笃者流,志愿虽大,学养未优,一旦居大官,膺大任,辄谓敢辱高位,以速官谤,而急遽张皇,莫之所措,亦所多有也。

  (入题)而公孙丑乃以疑孟曰∶

  (起股)寻常酬酢之端,流俗亦能立决,而惟以目前之艰钜,猝焉相投,则苟非涵养在生平,鲜不震撼危疑,袖手而效旁观之状;保障茧丝之任,圣贤素所鄙夷,而忽以意外之遭逢,脱然相赠,则虽经纶其素裕,鲜不忧勤惕厉,抚心而怀陨越之忧。

  (出题)则请大其任曰齐卿相,大其志曰行道,大其效曰霸王,如是而夫子之心何如乎?

  (中股)且夫隐士山林藏拙,明知此身一出,难为苍生仰慰仰望之心,故当谷有鸣驺,必欲以洗耳沈渊,预远他年之耻辱,此庸碌者之心也,不足以例夫子也;英雄沈匿下僚,恒叹知我无人,难为虚士雪虚声之耻。苟或拔置钧轴,势必涕零感激,力抒夙昔之谋猷,此负才者之心也,更难拟夫子也。

  (过结)丑所疑于夫子者,惟心之动否而已。

  (后股)威武不屈,富贵不淫,夙昔久征抱负,卿相亦意中事耳,何至张皇失措乎;而要其动吾心者非细也,纵横名法诸家,咸侧目而笑儒生之迂阔,倘一试一效,将愆尤丛集,欲补救而无从,此固奉令时所不觉踌躇者也,而夫子固无事踌躇乎?饥易为食,渴易为饮,天下大有可为,霸王亦分内事耳,讵至迟疑莫决耶,而要其动吾心者甚微矣,燕赵韩魏诸国,咸举首而观新政之施行,倘必世后仁,将水火方深,恐挽回之不及,此又得志时所不禁顾虑者也。夫子固不至顾虑乎?(收结)则动心否乎?

  陈黻宸,光绪十九年癸巳科(1893年)浙江乡试中式,当时风气已酝酿着大变,正如马叙伦所言:八股文规矩肃然,“然上者犹能借吾之笔,作古人之口,畅所欲言,寄余怀抱。下者遂如学究,谨守绳墨,无复波澜,清季墨卷盛行,皆此道也。至甲午遵循,始自解放;如汤蛰先寿潜丈之中式文字,竟破程式,放言时事,海内诵之。余师陈介石先生黻宸亦老於此道。”下面即为陈氏之当年首题应试文:14

  孔子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深汤;吾见其人矣,我闻其语矣;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吾闻其语矣,未见其人也。

  (破题)圣人为天下求人,因有闻见之慨焉。

  (承题)夫如不及如探汤则见,而求志未达则未见;夫子述古语而思其人,殆为天下慨乎?

  (起讲)且天地有正气焉,善人君子以生;天地有闲气焉,帝臣王佐以生;无善人君子,谁与砥礼义廉耻之防?无帝臣王佐,谁与肩拨乱反正之任?之二者,世道人心所系也,而吾夫子若别有感焉。以为吾尝博稽载籍,深求古人之行事,与夫故老之传闻,凡入吾耳而历历在心者不知凡几矣。

  (起股)始焉叹古人性情之正,继焉叹古人气量之宏也,吾又辙环天下,周旋名公乡间,与其贤士大夫游,凡身与接而耿耿至今者,亦不知凡几矣;始焉得所求而喜,继焉得所求而惧也,且时至今日,其需人也亟矣,以吾望治之深心,欲见其人也久矣。

  (出题)乃吾综计生平,有见其所闻者焉,有闻而未见者焉。

  (虚股)语有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斯人也,上之可以进治,次亦不失为寡过,是吾道之干城也,庶几见之,予日望之;语又有曰∶“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斯人也,潜则卷而怀之,见则举而措之,是民物所托命也,歧余望之,何日见之。

  (中股)然而行芳志洁,秉道嫉邪,列国每多狷介,吾党亦著风标,吾见焉,吾忆所闻焉,以是知直道之不没於天壤也;至如胞与为量,天人为怀,居山林者未之讲,在廊庙者处若忘,吾闻焉,吾未之见焉,於以叹民患之未有艾也。

  (后股)世之盛也,人心纯朴,习俗敦庞,其乘时履位者,皆以挟正抑邪为心,明体达用为学,好恶审而刑赏平,故在朝之端,人有所倚而不惧;在野之真,士有所劝而弥修,虽一节一行之克敦,小足立名教之闲,大可为风俗之助;世之衰也,美恶混淆,是非倒置,其乐行忧违者,非应其候则不生,非际其遇则不出,运会穷而人才绌,则孤高绝俗,且有独立之嫌,嫉恶过严,不免清流之祸,纵利害身名所不计,而能争於纲常之大,终莫挽时事之非。

  (收结)噫,大道之行,三代之英,某虽未逮,窃有志焉;不谓迟之又久,卒无所遇,在吾目中者,仅此落落古处,自念固可以少慰,其如天下何耶。

  
  此文确有感时慨世之意,以圣人之口,寄一己之情,但说其正“破程式”却未免太过,全文基本上还是在程式中抒发自己身处衰世之感慨。

会试卷

  对会试卷我们想追溯到清初。清顺治二年(1645)恢复科举考试,熊伯龙于顺治六年(1649)会试即中进士。熊伯龙字次侯,别号钟陵,湖北汉阳人,约生于1617年,时人常推为国朝“制艺第一”,15 当时会试考官有范文程,洪承畴等,首场首题为“汤之盘铭”全章, 以下是熊伯龙的墨卷:16

  汤之盘铭曰 一章17

  (破题)传者以新民望天下,而稽古以示其极焉。

  (承题)盖君子将偕民于至善,而可苟焉以为新乎?商周之间,其极可睹矣。

  (起讲)且君子诚得操天下而为所欲为,讵不欲举斯民于三代之隆哉,而考其功用之所存,恒令人有不醇不备之感焉,则未尝深求古哲王之意而积吾学以通之也。夫言治莫患乎无徵,而立法必崇其所尚,商之民,汤治之者也,周之民,康叔公理之,文王始靖之者也。以彼道德一,风俗同,后之君子何尝不流连感慕于其际乎,乃其道,固未易之也。

  (前股)读盘铭,而知小物之克勤,不敢忘焉,日新又新,其不遽求乎民也如此;读康诰,而知一方之淫酗,不可弃焉,新而言作,其不固任乎民也如此;读诗,而怙西土燕皇天,其道光明焉,旧邦新命,其永命于民也如此;

  (过结)此以见天下之大可为,而治天下之治不可以苟焉而已也,后之君子则何如哉?

  (后股)自其本而言之,建中以为绥猷之始,万国之中无一瑕焉,而后即安,非自劳也,新之,先实有是不易之理,而君子不敢不及也,以全天德,以体王道,岂细行欤?自其本而言之,锡福以昭荡平之应,万人之聚无一愚焉,而后即安,非动众也,新之,中实有是当然之事,而君子不敢不勉也,商俗之骏厉,周道之尊亲,岂小康欤?

  (收结)诗书所载,百世所传,其心则一人之心也,其道则天下之道也。用而必至于极也,君子犹夫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与自非然者,世仍商周之世,学非商周之学,后之君子,不徒览古训而流连也哉。

  由于考试功令所限,此篇并不是他写的最好八股文,全文不长,可分为两大股,而前股又是排偶为三句,以合原章盘铭,康诰、诗三段引文,有些字句似有勉强处,但仍可说是朴实平稳,结构严谨,可见清初尚朴之风。《钦定四书文》评曰:“谨严纯密,中有疏远之致,犹见正、嘉先辈遗则。”当年熊伯龙殿试得探花。

  陆陇其,字稼书,浙江平湖人,康熙九年(1670)成进士。当年会试考官有魏裔介、龚鼎孳等,首场二题为“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一节,下为其试卷∶18

  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19

  (破题)圣人告君以为政之经,列其目而可勉矣。

  (承题)夫九经皆定于文、武,政莫详比于此也,悉举其目,而有天下国家者,可不知势乎?

  (起讲)夫子以为政之定于文、武者,非徒一代之成法,而古今之道莫能易焉。故则于当时则为政,而传于后世则为经;其本在身,而其用达乎天下国家,方策所布,固昭然也。

  (入题、入口气)达道达德,臣既为修身备言之矣,则请述而详其焉。

  (一、二比)盖凡为天下国家,其教令所施,因时而易者,固不可执一成之法而不知变;而纲纪所在,不因时而易者,则不可无一定之经以立其则。

  (三、四比)文、武盖虑之深矣,故熟察乎天下国家所不容斁者而定之为经,因详审乎天下国家所不容略者而列之为九。

  (五、六比)谓夫经之本必在乎身也,则首列其目曰修身。身立乎天下国之上而观瞻者恒于斯,则修必处乎天下国家之先而强勉者恒于斯,

  (七、八比)而贤者,身所由修也,则尊之要焉,未有好修之主而不籍乎神保之尊严者也;亲者,家所由齐也,则亲之要焉,未有主政之朝而不讲于九族之敦睦者也。

  (九、十比,三句)至于大臣群臣,则立乎朝廷之上,而内之为一国之倡,外之为天下之望者也,敬焉,体焉,而所谓正身以正朝廷者在是矣;庶民百工,则又处乎一国,而天下之视听系焉者也,子焉,来焉,而所谓正百官以正万民者在是矣;远人诸侯,则又散于天下,而国之安危系焉者也,柔焉,怀焉,而所谓正万民以正四方者在是矣。

  (十一、十二比)自其始乎身者言之,则远近之仪型,视乎一人之勤怠而修之,固不可不严;自其达乎天下国家者言之,则内外之纲维,亦视乎一人之张驰而行之,俱不可不力。

  (十三、十四比)以此施之一时,则一时之政由此举,经之所以为可大;以此施之百世,则百世之政由此举,经之所以为可久。

  (收结)君何不勉焉。

  原评曰∶“准平绳直,规圆矩方,先正风格于此未坠,所不及先正者,气骨之雄动耳,一种优柔平中之气,望而知为端人正士。”此篇比甚多,字数所限,自然多为小比。

  清代后期科场八股的趋势似是朝向大股发展,大段淋漓,便于发挥,也更见功力。一位过来人如此评说晚清科场八股风格之变:“自道光朝一变餖飣之习,而尚机势,虚字多於实徵,机势再变,而尚声调,千篇俨如一律。执笔人束发学为四书文,正值咸丰、同治间,其时已废束股不用,大抵短中股,长后股,俗称板六股,是则八股之有名无实者,已三十年於兹矣。光绪戊子科以后,风气又变,前从同,后尚异,前袭旧,后求新,中股渐长,后股渐短,忽用说文,忽集诸子,选体半多杜撰,大结直陈时事,奇奇怪怪,牛鬼蛇神,十年中格式无定,虽非板六股,亦不拘八股成法。至今春会试魁墨某君作,非整非散,支离割裂,而文运由是告终焉。”20下面我们即来看晚清的会试中卷。

  冯桂芬,江苏吴县人,道光20年(1840年)会试取中第10名,殿试一甲二名,下为其会试首场三艺:21

  首题:如琢如磨者自修也(破题)次释诗辞,治已之功密矣。

  (承题)夫自修之不讲,虽道学犹末也,诗更言如琢如磨,其治已不綦密乎!

  (起讲)且君子以圭壁之身而或无以成其器,则治身疏,即有以成其器,而不能成其器为纯粹以精之器,则治身犹疏,知止之君子,兢之焉惟身之不克治为惧,而治之具愈进而愈备,即治之法愈进而愈严,斯其精进无己之全功,遂独完其圭壁之身而无所憾。切磋所以道学固己,而即继以如琢如磨者何哉?

  (一、二比):守道之身有完而无缺,苟全体完而有一间之或缺,完者已不完,琢者所以裁成吾身,弥其缺以底于完者也;体道之身有纯而无疵,苟全体纯而有一端之或疵,纯者已不纯,磨者又所以砥砺吾身,去其疵以归于此者也。

  (三、四比):盖自修也,天下惟至顽之物于追琢为宜耳,乃君子至灵之体,若不惜以治至顽之法治之,材质以琢而益精,故程度无不中,物欲以琢而尽去,故瑕疵无不捐其修也;其如琢也,天下惟至粗之物于磨炼为宜耳,乃君子至精之用,若不惜以治至粗之法治之,心体以磨而益净,故无稍玷之神明,性分以磨而益莹,故无不发之光彩。

  (出题)其修也,其如磨也。

  (五、六比)凡物之琢磨,必别有物焉,以为琢之磨之之具,修之以自则,以己治己,天人交战之间,不必有其物,而不啻有其事,斯其琢磨也更锐;凡物之琢磨,必两相激焉,始有如琢如磨之形,修之以自则,以己化己,理欲消长之际,不必其相激,而不啻其相成,斯其琢磨也更精。

  (七、八比)今夫琢之义近于剥,修正以剥而得复,磨之义近于损,修正以损而得益,以相济者如修而修乃密;琢者割以大力,故理之坚凝无不入;磨者研以小心,故理之精华无不出。以相反者为修而修更神。

  (九、十比)磨而缓为功而琢必以锐进,似琢难而磨较易,琢可猝为力而磨必以渐进,似琢浅而磨转深。自修者要无轻重之殊;大醇得而小疵可除,及琢以为磨之地,渣滓去而清光乃大来,磨以成琢之功,自修者固有先后之序。

  (十一、十二比)以自修者,大璞独完,似琢在所不屑,不知材知由学问而出,乃适还其不雕不琢之天;以自修者,刚强不屈,似磨在所不居,不知志节所以历炼而成,乃益淬其不涅不磨之体。

  (收结)此至善之一端也。

  本房加批∶“实从琢磨勘出自修,无义不精,无语不炼,六通四辟,五花八门。”

  二题:盖均无贫和无寡

  (破题)申言贫寡而不足患,由均而推之和焉。

  (承题)夫使不患贫寡,而果贫果寡,季氏犹有辞也,而亦知由均而和而已无贫无寡乎!

  (起讲)子故为申言之,今国家亦专事富庶耳。骤而语以不必富,不必庶,人必笑其愚矣。顾必就富言富,就庶言庶,而吾正笑其愚矣。富有自富,初不必在财用之饶裕,庶有自庶,初不必在人民之众多,则尝探其原本,证所见闻而益恍然也。

  (入题)吾言患不均安而不患贫寡,夫岂高语夫不患之名而乐受夫贫寡之实,而与有国家者所以难哉。

  (起股)夫所不患贫寡而贫立随之,寡立随之,衡诸去兵去食之说,大义总无可逃,君子原不稍为迁就;然使不患贫寡而困于贫焉,困于寡焉,揆诸有人有材之经,先王尚所不废,在常人能不稍用踌躇?

  (出题)而犹鳃鳃然告以不患,无怪有国家者之不服也。而吾之所谓不患贫寡者,固仍无贫仍无寡也。何以言之,吾固曰均也。均则已,不仅均也,直由均而和也。

  (中股)盖上下适其情,而一国之偏颇悉化,则惟均之而后势可相通,遂隐然有丰亨之象焉,此即百姓足孰与不足之说也,均无贫也;且君君得其分,而一国之意气俱平,则惟均故能和,和而后情无不洽,遂蔚然成蕃庶之形焉,此又师克在和不在众之例也,和无寡也。

  (后股)然则患贫者可悟矣,充其患贫之心,势必举三军之出,公家之征尽入焉,以为去贫之计,均何有乎?不知一国止此财赋,一人独赢,众人皆绌,其势必不能晏然,则去贫之计,实速贫之原也。而何不思所以均之,均则民富即国富;国富即家富焉。井田无过百亩,而通力合作,居然有崇墉比栉之观,惟其均也,况其在朝廷哉!然则患寡者可悟矣,充其患寡之心,势必举公徒三万,革车千乘攘取焉,以为去寡之谋,和何有乎?不知为国止重人心,众志一去,而军籍徒存。其势亦同归无济,则去寡之谋,即致寡之本也。而何不思所以和之,和则民众即国众,国众即家众焉。家庭不过数人,而既翕且耽,正不减速舅娱宾之盛,惟其和也,况其在民俗哉!

  (束股)是以千古治平之策,不外一均,万年导利之体,不外一和。

  (收结)圣天子在上,所由奠安宗社,善建不拔者,持此道也。

  本房加批∶“不事矜张,自然名隽。”

  三题:用下敬上谓之贵贵,用上敬下谓之尊贤

  (破题)敬通于上下,大贤分著其所谓焉。

  (承题)夫上与下之分殊矣,而通之于敬,贵贵也,尊贤也,不可分著其所谓乎?

  (起讲)孟子意谓,吾与子论友而为之历数前人,上追古帝,大约皆节下交之事,为在上者之所难,是以千古艳而非也,吾试与子平心言之。尊贤而极之天子友匹夫,甚矣其敬也,甚矣其用上而敬下也,虽然敬者通乎上下者也,吾试与子平心言之。

  (两扇上)昔先王知天泽之辨之不可不严也,于是乎戢角材角智之俦为之,定其尊卑,制其大小而上下别焉。遂使在下者与之跪拜,与之趋走,君父之尊,同于天地,是谓用下敬上之礼敬之,至贵之至也。上本无不贵,以其本贵也而贵之而已,是礼也,凡在上者皆得受之,即凡在下者皆得行之者也,名分有其至严,宇宙间罔敢或外焉,顾其弊也,谄谀相尚,而在下者萎靡成风矣,佞幸满前,而在上者骄矜若性矣。人莫不知贵之为敬之常夫,谁得谓之非常也。堂高廉远,圣明或别有权宜,而大兮自昭天壤,草野倨侮,吾知其慢,贫贱骄人,吾知其僭,则用闻敬上安得不循例而谓之贵贵也。

  (两扇下)昔先王知君臣之分之不可隔绝也,于是乎从师事友事之例为之,制为典礼,奉以情文而上下通焉,遂使在上者与之前席,与之分庭,臣仆之微,呼以师保,是为用上敬下之礼敬之,至尊之至也,下本无可尊,因其独贤也而尊之而已,是礼也,非凡为下者皆得受之,亦非凡为上者皆能行之者也。旷典久为美谈,古今来亦不数觏焉。自其衰也,纵横捭阖之风炽,在下者有所不敢居矣,颐指气使之习成,在上者有所不乐为矣。人且将以尊贤为敬之变,顾庸讵可谓之变乎?缁衣杕杜,晚近即不闻嗣响,而此礼自在人间,好善可以忘势,古有贤王,慕势不如趋士,今张畸行,则用上敬下,夫固当数典而谓之尊贤也。

  (收结)由上言之,或不知有尊贤,由下言之,或不知有贵贵,不知二者,皆一偏之论也。吾试与子平心言之,贵贵尊贤,其义一也。

  本房加批∶“融会上文,语脉抑扬宛转,曲折赴题,有手挥五弦,目送飞鸿之妙。”上面三文,首题文比多而炼,二题文是一篇典型的八股(八比)文,三题文则作成两扇,大段挥洒,首场三文富于变化。

  对其三题文,我们尚可将其与同年朱时中同题文进行比较。朱时中,嘉定人,会试第58名,下为其文:22

  (破题)上与下各有所敬,明其所谓而已。

  (承题)夫下之敬上,敬其贵;上之敬下,敬其贤也。明其所谓,不各有当敬者在哉?

  (起讲)且论友者至天子友匹夫,几疑敬之用于天子者,略乎上下之分矣。顾惟略上下之分而上下之分愈明,明其为上为下而敬之宜用者,乃相因而并见殊事,合敬而不混所施,固有主名之可按也。如不挟贵之友,皆用上敬下者也。吾观上下之际而得其说矣。

  (起股)世主骄矜富贵,其福威之擅,几无以折豪杰之心思,然天泽之辨,民志定焉,故忱悃之将敬,不在势权,而在名分;策士游说纵横,而道德之儒转不足动当途之物色,然名世之主,世运系焉,故旁求之雅敬,不在文貌,而在诚心。

  (中股)然则用下敬上,敬其贵焉而已,大分之在天地,内以衡外,长以率属,一自神灵首出而山陬海靡不服教而畏神,贵何如也,夫人主虚怀访道,未尝不秉慕让之衷,乃观堂陛之间,齿列宗支之长,犹且拜稽以分茅,任膺保傅之隆,亦必对物而受命,非为是具文也,贵为一人所独擅,则俯首奉之而抒其靖献,敢不敬焉,若贵之有其次者,敬亦因其次而递用焉耳;上之敬下,敬其贤焉而已,斯道不敝古今,人自为说,家自为师,一自圣哲诞生,而诸子百家靡不黜邪而崇正,尊何如也,夫真儒盛德在躬,未尝可致谦冲之度,乃观声施所及,朝廷厚币以相招,非不坛席隆其望,名卿造庐而请谒,亦且蓍蔡奉其言,非为是矫情也,贤为一世所共推,则折节下之而仰其仪型,敢不敬焉,若贤之有其等者,敬亦因其等而异用焉耳。

  (后股)然而敬之在上,非谓显荣赫奕足以震铄乎一时,而用其敬以售希荣之术也。曰贵在则然也。夫咏鸣凤于高岗,吉士咸有媚兹之慕况乎?近天子之光而归于皇极,凡在下者,孰无葵藿之忱乎?谓之贵贵,天下咸恍然于贵之得以治贱,虽用下敬上而不以为谀;敬之在下,非谓文采风流足以焝耀乎四国,而用其敬以博好士之名也。曰贤在则然也。夫企白驹于空谷,伊人犹深嘉客之思,况乎守先王之道,而权厥楷模,凡在上者,岂无杕杜之好乎?谓之尊贤,天下更晓然于贤之得以治愚,虽用上敬下而不以为亵。

  (收结)故曰贵贵尊贤,其义一也。

  本房加批∶“谢朝华于已披,启夕秀于末振,清真雅正,先正典型于斯未坠。”这是一篇被许以“清真雅正”的四书文。我们可以再看一篇结构匀称的八股中卷并略加分析,这篇文章是魏源所作的道光24年甲辰科(1844年)会试卷中的首场三题文:23

  以为未曾有材焉,此岂山之性也哉

  (破题)生材者山之性,毋以不材诬山也。

  (承题)夫山有无材之时,而要无不生材之性,彼濯濯者,其本然也,抑后起耶?

  (起讲)尝读山经纪海内之山,有有草无木者矣,有有木无草者矣,有草木俱无者矣,或有毒草恶木,或有瑶草琪木,不可思议者矣,若是乎山之性杂糅不齐,山之材不材亦纷糅无定,而要非所论于齐之牛山。

  (入题)夫牛山至今日,岂非濯濯之无材之山也哉?

  (起股)自有宇宙,即有此山,山不自今日始,则山之性亦不自今日始,以今日之草童土赭诬牛山,牛山不受也;一日有宇宙、一日有此山,山不自今日止,则山之性亦不自今日止,以今日之硗硝不毛概牛山,而并概山木,山木亦不受也。

  (中股)使真谓不材为山之性,则浸假而与之观乎峰阳之桐,岱亩之松,淇园千亩之竹,新甫千尺之柏,屡经兵燹,荡然无存,而谓诗书所纪皆虚也,可乎不可?使真谓不材为山之性,则浸假而与之观乎震之木为苍筤竹,离之木为科上槁,坎之木为坚多心,艮之木为坚多节,一交剥落,生意无存,而谓卦爻驳象皆妄也,可乎不可?

  (后股)虽曰木生于土而反克土,火生于木而反焚木,山之性有系乎材不材者,而终不得以夏后之随刊,伯益之火烈,并诬大道之无功;既使异日山川已非今日之壤,故国乔木已非前日之材,山之性有难必其材不材者,而终不得谓爽鸠氏之河山,夏殷氏之松柏,皆等乾坤之竟息。

  (束股)呜呼,山之性,天地之性也,风云雷雨,常蕴其灵奇光怪以兴为宝藏,而谓不能达其勾萌甲拆以发为英华,则其视天地也太啬;山之材,即国家之材也,呵护裁培,尚不忍以清庙明堂轻用其桢干,而竟肯以摧残剥落厚诬乎化工,则其视国家也太忍。

  (收结)观生才之难,则知育材之不易,其慎毋再寻斧斤焉可。

  此题出自《孟子·告子上》第八章中的一句,孟子以齐国的牛山作比喻,虽然它现在荒芜,但其未见草木并非是它本性使然,而是被人砍伐放牧破坏所致,人心也是如此,人有禽兽之行并非本心不善,而是因为他已“放其良心”,但是本篇如论述此意,则有犯下之嫌,所以作者必须紧紧扣住此题,从此题另生新意,这就是本文通篇所阐述的生材确为山之性,须珍惜爱护其材的意思。本文各股相当均衡,起讲先谓《山海经》所记确有各种各样的山,但不适于牛山,起股则谓不能以牛山之荒凉不毛的现状来概括牛山的过去和未来,此股是正面阐述,中股则为引用诗书所记及易经卦象进行反诘,但这里已由仅讲牛山转入讲一般的“山之性”了,后股融入典故,逻辑上似进一步后退,意谓虽有砍伐焚烧,山并不一定必有其材,但只要生生之道不止,山就不会必无其材,而语句气势上反更逼人,最后的束股,前一股继续阐述山之性亦即天地之性,后一股则为过渡到收结的爱材惜材作出了铺垫。通观全文,文采更胜于义理,这也正是八股应试文的一个特点,对这种文体,在逻辑上是不可能太过严密细致地进行推敲的,义理也不象文采有那样大的发挥余地,只要大义不亏,在所给定的范围里可努力发挥的主要还是一种组织文字、发扬文采的才能。下面我们再看几篇文章。

  徐作梅,浙江上虞人,原为正红旗教习,乡试第37名,同治戊辰科(1868年)会试第203名,殿试三甲第59名。下为其首场首题文:24

  畏大人,畏圣人之言

  (破题)以天视人,而人皆可畏矣。

  (承题)夫大人圣人,皆人也,而天命在焉,君子能弗畏哉。

  (起讲)且天一而已,凡处天之下者,虽亮天工明天理,终不离乎人焉,然人能亮天工,明天理,已不同乎人矣。且人能完天工明天理,早已全乎天矣。以人视人,而人无足重,以天视人,而人有足重。人曰立功立德,不过自尽其人道也,君子曰作君作师,盖已极尽乎天道矣。

  (入题)所畏有三,首在天命已。

  (一、二比)于此有体天出治者,均是人也,先之乎其大矣;有代天施教者,犹是人也,作者之谓圣矣。

  (三、四比)此盖分观之而各重焉,参观之而并重焉,可为一时之表率焉,足为万世之准绳焉。

  (五、六比)大人即非圣人,而条教号令,象魏时悬德礼之书;圣人即非大人,而删订纂修,匹夫可参帝王之业,盖一则有其位,一则有其德也,分观而各重也。圣人兼大人,十六字危微立判;大人佐圣人,十七铭敬义必陈,盖后世权与道分,盛世权与道合也。参观而并重也。

  (七、八比)地无论僻壤遐陬,无党无偏,何人不懔维皇之极;诣无论成人小子,是彝是训,何人不读维圣之书,盖见闻或限于乡隅,大人圣言,限之无或限也,此一时之表率也;尧舜禹汤文武,世往而政教不与俱往;诗书易彖春秋,书传而精神若与俱传,盖时势或分乎升降,大人圣言,分之无可分也,此万世之准绳也。

  (九、十比)且夫良有司之法令,君子犹必遵也,老成人之训辞,君子犹必懔也。况天工藉以亮,天理藉以明哉!

  (十一、十二比)君子于此,精其识于未畏之先焉,悚其神于既畏之后焉,且以畏之者佐之焉,并以畏之者扩之焉,

  (十三、十四比)端冕垂旒,人仰仪容,我窥德性,残篇断简,人取糟粕,我契精微,君子精其识于未畏之先,而所见者远;奉法已堪寡过,而怀德尤必怀刑,读书已足成名,而明道尤期传道,君子悚其神于既畏之后,而所虑者周。

  (十五、十六比)霸功与王道废,故恒文有所不言,异端盛则正常衰,故隐怪在所必斥。以畏之者佐之,君子自尽愚贱之责;乡氓或忘帝力,而兵农礼农为庶人明庶事之康;童蒙乌识圣功,而应对周旋即小学为大学之始。以畏之者扩之,君子直参师相之功。

  (十七、十八比)然君子不仅以大人视大人也,谓体天出治,天工藉以宽也;不仅以圣言视圣言也,谓代天视教,天理藉以明也。

  (收结)则谓君子畏人即君子畏天可也。

  这又是一篇比多而炼之文,当年会试主考官,大总裁继格批:“陈言务去,清光大来”董恂批:“平理如衡,照词如镜”,文祥批:“冰壶涤笔,玉屑霏言”,朱凤标批:“渊懿内含,符彩外炳”。下面再来看一篇比少的三扇题文。作者彭懋曾,陕西石泉人,增贡生,候选同知。同治辛末科(1871年)会试第267名,下为其首场首题文:25

  有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恭敬于礼,远耻辱也,因不失其宗,亦可宗也

  (破题)君子寡过之道,在去其太过者而已。

  (承题)夫信也,恭也,因也,矫俗者每或过焉,示之以所近与不失,寡过之道得焉耳。

  (起讲)且吾人涉世莫不欲立身于无过也,而不知丛过之由即自太过始,矫诈之弊而诚或过矣,矫怠之弊而敬或过矣,矫狭隘之弊而务广或过矣。忽于始必误于终,而善厥终端由慎厥始,古君子所为兢兢于谨身寡过者,未有不损过以为就中之地尔。

  (入题)不然人莫不有信也、恭也,因也,而能免于过者卒鲜何哉?有子曰∶吾有以识其故矣。

  (第一扇)盖尝见人之约信者,往往始不复之诮,而乃矢天日而弗渝,盟金石而弗察,庶其信无过矣乎,然而君子弗尚者,捐顶踵而孤行一意忠孝,或失之愚蹈危险而独表寸心沟渎,亦伤其谅,背义而期之复,不如不复也。夫精义入神,修士原难骤致,惟近则度乎理与情,争百年不争一日,揆乎时与势,矢纯念即矢终身,盖义有经有权,斯信可常可变,复吾言而信无过,不复吾言而信亦无过也,以是为可复焉耳。

  (第二扇)又尝见世之不恭者,往往滋耻辱之端,而乃退让以明虚受,由谨以博时名,庶其恭无过矣乎,然而君子弗取者,谦必尊而光,伪谦者难获谦之吉,巽贵中而正,频巽者或来巽之凶,弃礼而求其远,终难自远也,夫动容中礼,吾儒何敢逆希,惟近焉则始也方寸,无或逾愧怍,罔留于衾影继也,斯须弗敢去周旋,必协乎短规,盖礼有节有文,斯恭不卑不亢,耻绝而恭无过,辱祛而恭愈无过也,以为是远耻辱焉。

  (第三扇)且尝见世之不善因者,往往有莫宗之叹,而乃订同心于倾盖,联臭味于班荆,庶其因无过矣乎?然而君子弗贵者,与朋共学问,岂易窥其隐微,与僚友共功名,必先戒乎依附,匪亲而冀其宗,奚自而宗也。夫爱众亲仁,此诣原不易得,惟不失则仓卒出以慎审,非夸声气之应求,鉴别必极精详,漫侈风流于宏奖,盖亲不党不偏,斯因无悔无吝,既宗而见因之,无过未宗而已,信因之无过也,以是为可宗焉耳。

  (束二小比)是必居敬穷理以浚其源,而后言行无偏倚,亦必知人论世以观其变,而后交接有权衡。

  (收结)吾故曰,君子寡过之道,在去其太过者而已。

  此文反复申言勿走极端之理,体裁为三扇题式,本房加批∶“气局堂皇,词意周密。”文义也最合清人精神∶朴实、平凡、中道、平稳。全文反复论述的都是勿过,即破题所说“去其太过即能寡过”之理。

  最后,我们录蔡元培光绪十六年庚寅科(1890年)会试卷首题文以为结:26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

  不可得而闻也。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

  (破题)记二弟子之言行,为诸弟子药也。

  (承题)盖诸弟子,有越所闻而冀于不得闻者,有屯所闻而不行者,子贡之言与子路之行,皆药也。

  (起讲)且吾党有耳学也,耳者,心之译,躬之督也,离语言文字而标其高义而译之,道穷即开宗明义而诵以终身而督之权失,其穷也,其过也,其失也,其不及也。君子之须译道、张督权而已矣。

  (起股)何以顺?质诸子贡,愿有所息,生无所息,夫子语子贡,则张之事也,而子贡则已于诵书学礼之余,得穷理至命之要,而知受以渐也,断之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何以张?绳诸子路,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生,焉知死?夫子语子路,则顺之谓也,而子路则且以先甲后庚之相续,日成月要之渐增,而由恶其需也,拟之曰,未之能行,唯恐有闻。

  (中股)从经典散失之余,而楷模古昔大师正读遗工为容守所闻,而粟极和圭增,非不尽各行所知,之责高心者,厌其肤末而有时傅会单文以标为心得,图成太极,义立良知,而性分理质,传作五行,学明五际而道母天人,录语名家,谓起千百年之覆是矣,而一再传后,异端孙之,方士曾之也,迹其横历无前,不敢作能是亦足之想,盖亦仲氏子及辟孟晋之遗规,而进不以渐,遂以市失足旁门之罪也,君子存子贡之语,所以艮其止也;以官师代更之后而申明家法文学之属专而为经生言语之学,散而为文,士积所闻而道海达河,自有与闻大道之义,浅识者甘于小成而不思广,昧前言以论思,本义谓数行墨读诸经大义之论,而以为课无师,放纵衡得因文见道之法,而以为败律杜塞异家,以奉一先生语足矣,而师儒论定,逐末而蠹,失志而妖也,迹其无甚高论,故远于愚不知是之为诚,亦端木氏心苦分明之本意,而葸积成需,遂以画多学一贯之道也,君子论子路之行,所以震其志也。

  (后股)后之学者,于所不可闻,当以子贡之言节之、且莫不有所冀也,于所得闻,则以子路之行皎之,毫发无所遗也。

  (收结)日积月加,岁集也最,而学富,而理足,而心乃开也,天命之谓性,一阴一阳之谓道,庸有不闻者与。

  光绪十六年庚寅(1890年)三月,蔡元培入京参加礼部会试中式,但在应殿试之前就离开了北京,其中原委据说是,蔡元培在会试之后,去拜望詹事府少詹事、他乡试中举时的考官李文田,以会试所作文章呈阅。李文田看了之后叹息说:“你真糊涂!你的文章只有我能够赏识,你怎么现在还作这样的文章!你没有希望了。”蔡元培听他这么一说,便以为本科必不能中,即离京南下。谁知会试榜发,蔡竟中了贡士,但已无从应殿试了。这也大出李文田意料,事后李说:“我知道了,今年有王颂蔚做房官,一定出在他的房,是他赏识鹤青的卷子。”事后证明,果然如此。王颂蔚为当时名儒,好经古,著有《读碑记》、《古书经眼录》、《明史考证摭逸》等。翁同龢对蔡元培的评价是:“年少通经,文极古藻,隽材也。”27 蔡元培此次得中,可说是文章的风格与考官的喜好正好对上了。

  注 释

1 又可参见梁章钜十六岁第二次应县试时的“子适卫”一文,载《制义丛话》卷二十一。

1 摘自高平叔编:《蔡元培全集》,北京:中华书局1984年版,页4-~5。

1 题出自朱熹《大学章句》传之五章,是朱子取程子之意所补:“所谓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盖人心之灵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惟於理有未穷,故其知有不尽也。是以大学始教,必使学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以求至乎其极。至於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贯通焉,则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而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矣。此谓物格,此谓知之至也。”

1 考官在“明”字旁,批“犯下”二字。参见前注。

1 收在《清代硃卷集成》第二百三十一册。

1 此处字不清,疑为“后”字。

1 收在《清代硃卷集成》第二百四十四册。

1 收在《清代硃卷集成》第一百零七册。

1 收在《清代硃卷集成》第一百零九册。

1 同上。

1 萧一山:《清代通史》卷下,第四篇∶‘清代后期之社会与经济”,北京:中华书局1986年版,页1418。

1 转引自唐振常:《蔡元培传》,上海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页10。但查蔡元培全套乡试试卷,并不见有此句,文章也不很怪。

1 高平书编:《蔡元培全集》,北京:中华书局1984年版,页9-10。

1 转引自马叙伦:《石屋续渖》,建文书店1949年版,页49-51。

1 例如《无何集》“衡衡子”于乾隆甲寅年所作“跋”∶“熊汉阳先生制艺,为国朝第一。”中华书局1979年版,页483。

1 收在《钦定四书文》“本朝文”卷一。

1 题出自《大学章句》传之第二章,全章为∶“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诰》曰∶‘作新民。’《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1 收在《钦定四书文》“本朝文”卷九。

1 题出自《中庸章句》第二十章,全节为“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朱子释“一”为“诚”。可与前面陆润庠乡试中卷及后面张謇会试落卷同题文对照比较。

1 见光绪廿四年六月十九日《申报》文“八股辨”,当年会元为陆增炜,江苏太仓人。

1 均收在《清代硃卷集成》第十一册。

1 收在《清代硃卷集成》第十二册。

1 收在《清代硃卷集成》第十三册,魏源此卷无科份页,文章亦仅此一篇。

1 收在《清代硃卷集成》第三十一册。

1 收在《清代硃卷集成》第三十八册。

1 收在《清代硃卷集成》第六十九册。

1 转引自唐振常:《蔡元培传》,上海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页10-12。

1 又可参见梁章钜十六岁第二次应县试时的“子适卫”一文,载《制义丛话》卷二十一。

2 摘自高平叔编:《蔡元培全集》,北京:中华书局1984年版,页4-~5。

3 题出自朱熹《大学章句》传之五章,是朱子取程子之意所补:“所谓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盖人心之灵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惟於理有未穷,故其知有不尽也。是以大学始教,必使学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以求至乎其极。至於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贯通焉,则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而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矣。此谓物格,此谓知之至也。”

4 考官在“明”字旁,批“犯下”二字。参见前注。

5 收在《清代硃卷集成》第二百三十一册。

6 此处字不清,疑为“后”字。

7 收在《清代硃卷集成》第二百四十四册。

8 收在《清代硃卷集成》第一百零七册。

9 收在《清代硃卷集成》第一百零九册。

10 同上。

11 萧一山:《清代通史》卷下,第四篇∶‘清代后期之社会与经济”,北京:中华书局1986年版,页1418。

12 转引自唐振常:《蔡元培传》,上海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页10。但查蔡元培全套乡试试卷,并不见有此句,文章也不很怪。

13 高平书编:《蔡元培全集》,北京:中华书局1984年版,页9-10。

14 转引自马叙伦:《石屋续渖》,建文书店1949年版,页49-51。

15 例如《无何集》“衡衡子”于乾隆甲寅年所作“跋”∶“熊汉阳先生制艺,为国朝第一。”中华书局1979年版,页483。

16 收在《钦定四书文》“本朝文”卷一。

17 题出自《大学章句》传之第二章,全章为∶“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诰》曰∶‘作新民。’《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18 收在《钦定四书文》“本朝文”卷九。

19 题出自《中庸章句》第二十章,全节为“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朱子释“一”为“诚”。可与前面陆润庠乡试中卷及后面张謇会试落卷同题文对照比较。

20 见光绪廿四年六月十九日《申报》文“八股辨”,当年会元为陆增炜,江苏太仓人。

21 均收在《清代硃卷集成》第十一册。

22 收在《清代硃卷集成》第十二册。

23 收在《清代硃卷集成》第十三册,魏源此卷无科份页,文章亦仅此一篇。

24 收在《清代硃卷集成》第三十一册。

25 收在《清代硃卷集成》第三十八册。

26 收在《清代硃卷集成》第六十九册。

27 转引自唐振常:《蔡元培传》,上海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页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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