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凤祝 译 

  -1992年在维也纳让·阿梅利(Jean Amery)研讨会上的讲话 

  ………我不知道,我所谈论的内容,是否会逐渐清晰起来。但是我所谈论的,始终只关涉到一个问题,这是一个通常不会被提及的问题,而且也许不是那么得体,尽管如此,在这个捉摸不定的而又冗长的过程中,必须对这一问题作出裁决,那些重大的伦理问题也会由此得到最终的解决。这个问题就是:大屠杀能否创造价值?我的看法是,在这几十年的发展进程中,大屠杀先是遭到排斥,之后被载入文献,直到今天,当人们触及到这一问题时,大屠杀还在与这个问题进行搏斗。但是这一切并不足够,我们必须作出一个决断,这就意味着一个价值判断。谁要是没有能力,用眼睛去审视他的过去,那么就注定了,不断地重复过去--我们都知道散塔亚纳(Santayana)的这句名言。一个有活力的社会必须保有他的智慧,以及对其自身及其自身条件的自我意识,并且能够不断地予以更新。如果他们的决断是,为大屠杀举办一个沉重的、黑色的葬礼是这种自我意识的一个不可放弃的组成部分,那么这种决断就不是建立在任何一种同情或是哀悼的基础上,而是植根于一种有生命力的价值判断。大屠杀是一种价值,因为它在无法估量的痛苦之上引入了无法估量的认知,其中蕴含着一种无法估量的道德储备。 

  一种在大屠杀中得以幸存的道德,这种悲剧性的世界智慧,如果得以留存,也许甚至可以滋润被危机震撼的欧洲意识,就象那些抵抗野蛮的暴行、经历波斯战争洗礼的希腊天才那样,把古典悲剧创作为不朽的典范。在我们这个时代,如果大屠杀产生出一种文化--如同不可否认曾经发生过的和正在发生的那样--,那么由此产生的文学,就可以从圣经和希腊悲剧--西方文化的这两个源泉中汲取灵感,让精神,让内心的净化,在无法补偿的现实之上补偿、萌芽。 

  人们可能认为这一切都是乌托邦,人们会说,在现实生活中,人们也许无法发现任何痕迹。的确,人们在现实生活中所经历的与此恰恰相反:无动于衷的人群,玩世不恭的意识形态,忘却,谋杀,杂乱无章。但是最重要的过程,并不总是在直接的、同步的现实中得以反映。此外,我所谈论的是一个过程,我能够看到它的轮廓,但是我还没有明了它的结局。正如我在开篇时所讲到的,我们生活在一种文化的语境中,在这种语境中,我们所看到的让·阿梅利(Jean Amerys)的尸体,只能是在层出不穷的大屠杀纪念碑之间,他睡在那里,好象一朵被鲜血浇灌的花。

  (译者注:让·阿梅利(1912-1978),奥地利作家,奥斯维辛集中营的幸存者,1978年10月因为对现实世界的长期失望而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