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制度投资

  感谢华侨城集团对我的邀请,我感到很荣幸。华侨城集团是非常成功的企业集 团,它有非常著名的康佳电子公司,有非常著名的主题公园——锦绣中华、民俗村、 世界之窗。我注意到华侨城集团总经理任克雷先生说,国有企业改革的核心是制度 建设和完善,我想这个主题是非常好的,我就从这个主题展开。

  我们知道,这些年经济学界崛起一个新的学派叫新制度经济学,它的最核心的 思想是“制度是重要的”,即制度会影响效率。一种制度会对应一种效率水平,另 一种制度会对应另一种效率水平。一种制度优于另一种制度,是因为它对应一种较 高的效率水平。经济发展可以用这样的理信纸来解释,人类社会不断地用导致较高 效率水平的制度来替代导致较低效率水平的制度。这就是制度变迁。就是说,经济 发展的背后的核心机密就是制度变迁。所以,我说,刚才任克雷总经理的发言是非 常精辟的。那么,我们在谈到制度变迁的时候,就要涉及两个重要因素,一个是制 度,另一个是技术。技术的变迁会导致经济的巨大发展和变化,但在这里我要强调 一点,往往重大的技术变革都是与制度相关的。我们知道,技术是要由人发明、创 造的,我们面对的一个最根本的问题就是发明、创造技术者的激励问题,而激励问 题就是个制度问题。在这方面,人类历史的重大制度变化就是专利法。专利法的颁 布对近代以来的技术进步产生非常深远的影响。制度对经济效率的另外一方面影响, 是对资源配置效率的影响。最简单的例子,就是中国发生的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 的巨大变革。这是我讲的第一点。

  第二,要有一个导致激励提高和资源配置效率提高的制度,怎样才能使制度本 身有效率?有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经济学的讲法是这种制度实行起来、操作起来 的交易费用要低。换句话说,这种制度要相当简洁,可操作。举个相反的例子,有 一个企业认为自己的制度相当完善,制度规则有好几摞,每三个人有一个人监督。 我想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制度,这种制度的成本是非常高的,一旦出现问题的话,它 会土崩瓦解的。再讲两个正面的例子,一方面可操作,另一方面,可以归纳为非常 简单的道理,易于被人们接受。一个是中国共产党的例子。中国共产党从仅十几个 人发展壮大到今天,它发展过程中有很多重要的制度创新,其中包括“三湾改编”、 “古田会议”,就是一句话,“支部建在连上”,使共产党的队伍不同于揭竿而起 的农民军,从而使共产党发展壮大了。人们说,自从支部建在连上后,共产党的军 队就再没有连以上反水的。第二个例子也很简单,就是现在流行的一句话,邓小平 的改革思想归结为一、二、三、四,一条河、两只猫、三条鱼、四只鸡,非常简单。

  第三,推进制度变迁要抓住要害。对于一个企业来讲,就是产权安排的改革。 国有企业改革进行了二十年,起色不大,原因就是没有抓住产权制度改革的要害。 产权制度改革了,就象《宪章》所说,实现产权安排多元化,如果没有实现的话, 那么,我们讲的治理结构的变化、激励机制变化、管理的变化,就不能从根本上被 推行。我觉得这是很重要的一点。第二点我们的改革要获得动力,首先,我觉得要 有内部的动力。上次我和华侨城集团的董书记谈了,(董书记说)我们这次没有按 照要求去改很多东西,我说这就对了。按照上级要求去改,不一定会改成什么样子, 往往是形似的东西,它真正的内涵没有发生变化,我们必须发现我们内在的动力, 根据内在需求去改。其次,要借用外部力量。这些年我经常强调的一点是,我们讲 产权制度改革,我们无法静态地改,假如我们实行了企业之间的产权交易、企业并 购,产权改革自然就在其中了。这是因为通过产权交易和并购,实现了产权结构的 多元化,这是很自然的事。一旦多元化了,你不改也要改,因为在你的产权中,有 一部分是别人的产权,别人不会稀里糊涂的让你侵占他的权益,那么,治理结构就 会发生变化,激励机制也会发生变化。

  第四,既然要重视制度,就要对制度多投入一些资源。现在一些企业整天忙于 市场,忙于开发,但很少静下来考虑制度上的毛病。这个功能应属于董事会,但董 事会每年仅开几次会,所以,它在这方面的作用非常小。这样就要投入更多的资源, 使董事会的功能扩大,扩大的重要方面就是进行制度的讨论,制度的建设,制度的 改变。同时,我也赞成借助于外脑,借助于专业化人士,正象制定《宪章》这样。

  第五,我们的确面临着巨大的变革,处于历史转折关头,知识经济确实因为某 些技术因素而到来,譬如计算机、因特网,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有了计算机、因 特网就认为进入了知识经济,其实,知识经济的背后是一套制度,要强调这一点。 这套制度简单的说,在上次工业化革命的时候,进行了一系列制度的变革,这套变 革导致人手之间的分工与合作成为可能。知识经济要进一步实现人脑之间的分工与 合作。而这一点要比上次变革深刻得多,复杂得多。一个重要方面仍然是产权概念 的变化。我们知道产权概念是在发生着变化的,包括在上次工业革命时期也是这样, 最初的产权概念是不动产的概念,而工业革命以后,实际上是逐步把产权的概念扩 展到了动产的概念,今天我们的产权概念是知识产权的概念,知识产权的概念又比 上一次产权概念变革带来的变化要复杂得多,知识产权最简的一个特征就是,一旦 我把产权(知识)的使用权授予了你,同时我也没有失去它,这是很重要的一点, 我们要仔细思考,实际上我们面临这样一个时代:也正在面临着怎样去改变后面的 一整套制度,这样的一种过程在很多国家都已经发生了。比如在美国,他们正在思 考怎样调整大学的体制,怎样把过去视为是公共的这些应该向大家公布的知识的公 用权,怎样私有化,变成有商业利益的资产,同时又不损害知识的公用性对社会的 贡献,这是我们要深入思考的问题,而不是简单地把知识经济理解为因特网和计算 机。

  最后我要讲的是关于我们的宪章,我大致看了一下,但还没看完,《宪章》凝 结了我们华侨城集团这十几年来发展的非常丰富的经验,是它的经验的沉淀和积累, 以及我们华侨城集团展望未来的一种基本的判断和追求,我相信它的价值。但是我 要提的一点是,当我们提到宪章(Constitution,也可以说成是宪法),要把它作 为宪法去考虑的时候,我们的第一个考虑是:什么是宪法?我们应该怎么做,我们 要把它当成是一个基本法的话,宪法该怎么做?我想,第一点,宪法是一组最高原 则,这是哈耶克曾经讲过的。我很赞成邵宁司长的说法,某一个时期的特定的东西, 那你过一百年以后看这个宪章是否成立?我们可以看一些宪法的范例,比如美国宪 法,美国宪法管了美国200年,到今天仍然是充满活力的,而且到今天,仍然为美 国作出了重大的贡献。所以我们要进一步把它抽象,要让它能够超越历史,这是第 一点;第二点是,宪法的基本内容是什么?基本上应该是这样的,第一,它是一组 权利的描述,到底有什么权利,包括个人,而不仅是公司内部,还包括一些机构的 权利的定义;第二方面,其实是一组程序。当然我所讲的范例,还是以美国宪法为 范例的,我很赞成邵宁司长说的,宪法应该很朴素,它其实就是一组权利和一组程 序,它可以细到一个州的投票结果怎样递到华盛顿。这是宪法的一个基本结构。此 外,宪法的功能是什么?它既然是最高原则,是基本法,它不管一般的事,我想, 这一点很重要。它管的是,第一,它可以去生成法律,生成新的规则。第二,如果 出现了一般法律之间的冲突,它要做一个裁决。而不去管一般法律所管的事情。最 后一点我强调的是,我们既然有宪法了,我们怎么执行?我们知道,中华人民共和 国也有宪法,但是在文化革命的时期是不起作用的,犹如一纸空文,刘少奇可以拿 着宪法被红卫兵带走。所以重要的是怎么样去施行这个宪法,捍卫宪法,我想这是 我们要思考的。制定宪法的时候我们就要想,是什么人去执行这个宪法,是什么人 去捍卫这个宪法,而且我想,我们要成为一个“百年老店”的话,要成为象刚才麦 肯锡公司的总裁先生讲的,我们要在一百年以后还能成为排在前一百位的中国企业 的话,在任克雷等领导的班子退位以后,怎样去维护我们今天所珍视的这些基本原 则,我们必须有这样一种机制。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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