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经济欲破土而出,网络股骚动不安,在互联网强劲活力的刺激下,中国的发展开始步入一个新的临界点。这一时刻,整个时代都在期待中。

  “吴市场谈新经济了!吴市场谈股了!”开始很新鲜,后来却有点心惊肉跳。作为互联网发展的长期观察者,我们觉得有必要与吴先生交换意见。籍此引发各界广泛深入的讨论和争论,以利于进一步厘清新经济和互联网的本质,利于探讨中国现实和未来的发展之路。

  一、关于“新经济”

  您认为:目前虽然中国很热心谈“新经济”,但以此炒作网络股是很危险的;现在又在讲新经济,中国人特别热心,我的理解是要注意新经济在中国‘八’字还没一撇呢,新经济是以高技术为基础的。   我们认为:新经济是一场无法回避的革命。革命前后的最大差别,就是信息价值将取代工业价值,在GDP中占据更大比重,成为GDP的新主角。的确,新经济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新经济需要一个从无到有,从概念到实质,从小到大的发展过程。但也正因为新经济在中国‘八’字还没一撇。我们的学者、专家等更有历史责任和历史意义,去积极促成‘八’字的一撇,推动发展,而不是简单的否定。

  新经济的“基础”由谁来支持?无非两种可能:一是国家和政府出钱,这与吴先生一贯的主张相矛盾;再就是依靠市场机制(包括资本市场机制)来推动。吴先生的观点,有将新经济与网络股割裂之嫌。其实新经济与其说是高技术催生的神话,不如说更是硅谷技术与华尔街资本市场联手导演的结果,两者不可或缺。如果说,新经济在中国真的八字还没一撇,那正需要网络股背后的资本力量去推动。   我们认为,新经济“八”字的第一撇,就是通过网络股,率先完成资本调整,使萌芽中的新经济获得初期发展所需的资源。网络股的客观历史作用,就是用无形的手,代替政府进行产业结构调整,促成资本从夕阳领域向朝阳领域转移,由落后商业模式向先进商业模式转移,促进整个社会向信息文明转型。其中的作用,是资本市场领先于需求结构的调整,先期进行供给结构的调整。网络股“从天下掉馅饼” 这种现象的实质,是社会价值从传统工业领域“蒸发”,再转移到信息领域的天空,下“钱雨”,鼓励企业相互竞争着去发现未来新的产业结构中业务的准确定位。。

  “八”字的另一撇将是,当资本结构调整到历史认为工业与信息的合适比重后,网络股现象停止,“天上掉馅饼”的阶段也将结束,经济转入需求结构调整和公司利用新的需求结构追求正常财务收益阶段。

  新经济的确是以高技术为基础的,但新经济的核心不在于高技术本身,而在于高技术的应用和服务。AOL、Yahoo、Amazon本身都不是高技术开发公司,而是成功的技术应用和服务公司。一个中国网民与一个美国网民,看到的东西和能够做的事没有本质差别。因此发展中国家也有自己的发展机会。新经济在中国的“八”字的第一撇,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得等待,或者永远放弃机遇。

  PC时代的特征是以技术为导向。资本、人才等资源都汇聚在技术中心,以先进技术为核心的软硬件产品通过集中开发、集中生产,然后销往世界各地。这就是硅谷成功的深层原因。在这次浪潮中,中国IT业始终处于被动地位,中国主要是一个 IT产品的销售地。但今天,互联网时代来了。与PC时代不同,互联网不是一项技术,也不是一项产品,而是一种全新的服务和应用。因此,这是一个真正以市场为导向的时代。哪里有市场,哪里有用户,资本、人才等资源就必须流向哪里。这种新的特性将使中国获得新的机遇和优势。

  互联网的本土性和全球性是统一的。尤其是中国这样的发展中国家,要在互联网时代迎头赶上,必须借助国际资本、国际人才和国际先进经验。因此,中国必须更加开放,才能在以互联网为背景的全球化浪潮中更加积极主动。

  这一点,我们觉得“厉股份”说得好:网络对中国绝对是机遇,如果用网络来办实事而非炒作,它就不是泡沫。

  二、关于“中国的现实”

  您认为:看股票是否正常,有赢利性和成长性两个指标,网络股为什么说不准,就是它的成长性到底如何。但目前答案是个未知数;“肯定这些网络股其中一部分是要垮台的。其中有些可能成功,成功的话它就会几十倍地往上涨。”虽然如此,吴教授认为这并不是中国的现实。

  在静态分析中,投资结构与需求结构应当是对应的。股票所代表的投资的方向,应当与现实有支付能力的市场需求相互适应,以保证资本供给获得有消费需求支撑的财务收益。但动态地看,在股票市场上,投资结构的变动,总是领先于需求结构的变动。投资结构的变动,更多与成长性相关;需求结构的变动,更多与赢利性相关。

  认为网络股的成长性是个未知数,对个股来说也许是这样,但如果是认为网络股背后代表的新经济也是个未知数,尤其不适合发展中国家的现实,这个结论就太仓促。

  发展网络经济已是全球共识。包括许多发展中国家,现实条件虽然不怎么样,同样认识到网络经济的成长性。据新华社报道:拉美国家的电脑普及率和地区上网人数不但远逊于发达国家,即使和亚洲地区相比也有相当的差距。但去年拉美地区网络产业收入为44亿美元,预计2003年将达243亿美元。前不久,美国安德森咨询公司对巴西、阿根廷、墨西哥、哥伦比亚和委内瑞拉等国调查表明,这些国家80%以上的公司制定了和网络相关的发展计划,1/3的公司认为在今后5年内公司收入的20%将来自互联网产业。

  有什么理由要让中国自绝于网络潮流?据AC尼尔森的《中国新世纪调查报告》显示,中国的消费者正积极步入信息时代。基于“信息即财富”一说,中国消费者对于这一新兴“财富”趋之若骛。人们的购买目标已从传统的家用电器转移到电子信息产品,其升势将持续。而且,中国工业占GDP的比重仍高达47%世界银行(《世界发展报告(1996)》),目前几乎高居世界第一(除两、三个海湾国家和个别独联体国家)。显然,我们的工业摊子过大,已远远高于正常值。中国的现实是,传统工业导向的滞后的投资结构制约着经济发展。

  正如江总书记所言:四个现代化,哪一个都离不开信息化。这才是中国发展新经济的真谛。

  三、关于“真正意义上的网络股”

  您认为:“但是在中国,现在上市的网络股没有几个是真正意义上的网络股。” 并且举例说最近暴涨的“梅林”,其实是做食品的,只不过是弄了个网址,可以在网上买卖,后来就认为它是网络股了。

  的确,国内目前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网络股(美国的通常标准要求网络股的收入至少50%来自互联网,因此无论是微软、英特尔还是IBM,都不是网络股),我们目前只有“网络概念股”。这是不能回避的现实。但是,网络概念股是网络股的必要阶段。而且做食品的,并不意味着就没有资格成为网络股。这一点,必须脱离狭隘的产业概念和IT领域来看互联网。

  目前互联网的发展开始进入新一轮的质变。过去,IT业是相对独立的产业,互联网也是IT业中泾渭分明的一部分。而今,一切开始模糊。比如,Amazon究竟是IT 企业还是商务公司?AOL购并时代华纳后,究竟是互联网公司还是媒体公司?完成转型的联邦快递公司还算不算传统产业?那么网上证券、网上银行、零售网站、旅游网站、医药网站以及无数准备开展B2B(商家对商家)电子商务的各行各业的传统企业,他们究竟是属于IT企业还是传统企业?实际上,这些问题越深入,互联网革命的本质力量也就越明了。实际上,由于互联网的快速发展,IT(信息技术)业开始大规模渗透到各行各业,开始形成“大IT产业”的新格局。“大IT”绝不是IT 业概念的简单延伸和拓展。而将是一次各产业的彻底重构,是新经济的特征表现。从目前的形势来判断,“大IT”的特点可归纳如下:

  1、传统IT企业边缘化,新型企业中心化。许多人以为传统IT业应该是这场变革的近水楼台,实际上恰恰相反。许多传统IT企业将无情地被“大IT”所冷落,特别是那些单纯的软、硬件产品供应商。相反,倒是一些新型的网络商务公司、甚至象传统的配送业,会逐步成为大IT的中心。

  2、电子边缘化,商务中心化。互联网从内容服务过渡到电子商务是一个新的阶段。而电子商务中,电子是辅助,商务是主体。而商务本身就是传统产业的内涵。因此电子商务就是互联网与传统产业的交合,是互联网发展的软着陆。

  3、IT本身边缘化,资本中心化。过去的IT业和资本市场相对独立,而今两者已经成为一枚硬币的两面。互联网发展和速度主要来自资本市场的支持,而不是IT 技术本身的动力。PC时代显然是硅谷的英雄们缔造的,而互联网经济的爆发,则是技术与资本联姻的成果。要发展新经济,没有资本市场的支持,显然是无米之炊。

  4、产品技术边缘化,应用服务中心化。过去的IT业显然是以PC为中心,以软件为龙头,以技术为导向,而今这一切都沦为“大IT”的基础。而建筑在其上的新型商业模式和信息服务成为新的价值源泉。因此,“大IT”将渗透到各行各业,涵括各类企业。

  因此,互联网经济决不是一个产业的“专利”,不是技术的副产品,更不是个别产业部门的特权。互联网将引发各行各业的变革。未来任何产业(包括最基础的农业)都需完成互联网转型,任何企业都可以发展电子商务,只是条件、程度和时机不同而已。因此任何企业(包括传统和新兴)都有成为网络股的机会和资格。

  梅林提供了一种与8848不同的商业模式。这就是“电子商务+传统商务”。它有自己的产品(光明牛奶等),有自己的销售渠道(销售公司和50家超市),有自己的配送队伍。当然,任何新的商业模型,都有成功和失败的可能。谁是“真正意义上的网络股”,只有通过各种网络模型的比较与竞争,由市场来检验和判定。谁也不可能事先确知谁是“真正意义上的网络股”。抛开梅林这个具体案例,我们认为问题的实质在于:我们如何看待网络股背后的产业结构调整这个大势。我们不能因为股市中的个股不能准确定位未来业务,或不能现在就带来财务收益,就说它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网络股”,特别是不能把现象背后的产业结构调整这一历史趋势否定掉。实际上,仅仅五年前的美国,也没有什么人认同Yahoo、Amazon以及 Softbank等公司的价值。

  面对如火如荼的互联网浪潮,仅仅把目光盯着眼前、仅仅把它当作产业问题是远远不够的。互联网将是未来各行各业的核心竞争力,是决定未来命运的关键。必须有“大IT业”的新视野,才能理解互联网革命的真正意义和深度。而以互联网为核心的中国“大IT产业”格局能否顺利形成,将成为中国经济改革和发展的晴雨表。

  四、关于“泡沫”

  您认为:就美国而言,网络股是新经济的表现,还是泡沫,看来两个因素都有。其中有些公司可能是代表了新经济,但大多数公司是要垮台的;对中国而言,谈“ 网络股”是一种炒作,它要跟新经济连起来,他(您)觉得太过牵强了。

  我们认为:不能割裂经济整体与风险资本市场的内在联系,不能把部分网络股公司的淘汰,直接等同于泡沫。而且现在给美国的“大多数公司”判处死刑,更是过于轻率。

  99年10月27日,德克萨斯大学研究报告。美国互联网经济增长68%,年产值将达到5070亿美元,成为名副其实的第一大产业。美国仅凭网络经济的总价值就足以供它跻身世界经济的前20位。1999年,美国新上市的互联网公司高达309家,总数达到409家。这些网络公司的初始股总值为2220亿美元。到1999年底,这些公司的市场价值增加到1.32万亿美元,上涨了近5倍。其中,1999年美国新上市的网络公司市场价值达7020亿美元,相当于整个互联网产业市场总值的一半以上。在这么短时间内创造如此巨额财富,是美国任何其他产业和技术行业都难以比及的。而且,最近5年,互联网创造的百万富翁比过去50年所有工业创造的百万富翁还要多。 2003年始,互联网将开始摧毁各产业的界限,那时,美国所有企业间的交易有1/4 通过电子商务完成,互联网经济成为绝对的第一大经济。2010年左右,互联网的摧毁力有可能影响到全球经济版图。那时,美国所有的经济增长均来自电子商务,其他领域进入“零和”的发展状态。因此,新经济的力量决不能用简单的“泡沫”来概括。

  而且一些公司垮台,并不能说明网络股就是泡沫。问题的实质是看,公司经过物竞天择,自生自灭后,其代表的产业,在GDP中的总体比重,到底是上升了还是下降了。只要网络和信息相关产业比重在GDP中最终是在扩大,网络股就不能说是泡沫。风险投资企业成功的正常比例,一般是36%。虽然会有公司垮台,但风险投资家却赢了。网络股整体上就相当于这个风险投资者,垮台多少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只有计划经济才会希望企业一个都不死,但代价是100家企业都半死不活。相反,如果一种暴发的经济在GDP中占的比重最终整体下降,即使当时100个企业都赚钱了,它也是泡沫。从历史上看,真正破裂的泡沫,都属于GDP份额下降的传统产业,从郁金香到房地产,都是这样。它们破灭,是因为它们不代表当时历史阶段下GDP结构调整的发展方向。

  工业革命,是在圈地运动、战争掠夺、贩卖黑奴等一系列动机不那么高尚的行为推动下实现的;今天,信息革命,参与者的个人动机是“圈地”、“卡位”、“ 炒概念”、“出名”、“骗钱”,我们同样不必大惊小怪。历史通过个人主观动机最终会达到合理的社会客观效果。看到股市上有几个挂羊头卖狗肉的网络股,不必担心,只要大家一起顺着历史潮流走就好。

  王选代表说得极为精辟,代表了中关村人的历史观:“网络是当今全球的发展潮流”,“错过一段时间可以原谅,但最可怕的是错过一个时代”。   五、关于“退而结网”论   在另一个场合,您认为:中国国有企业改革的核心问题是建立公司治理结构;中国经济体制改革好比行百里路,现在已经走了九十里了,还差十里即将完成这项伟大的改革,但最难的也在这最后的十里路了。而面对网络股,您认为“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我们认为:脱离最新的生产力来谈生产关系调整,是“传统”市场经济论的痼疾;“现代”市场经济论,必须将生产关系的调整,与我们时代最强劲的生产力动力——信息革命结合起来。两者的分歧在于:生产力发展是第一位的,还是生产关系调整是第一位的。我们认为,信息革命是生产力革命,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而不是相反。换句话说,通过发展新型生产力,做大蛋糕,减少生产关系调整中,切分蛋糕,调整人们利益关系的阻力,实行“新”增量改革。

  整个国民经济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有机结合的系统工程,表面上“还差十里”,实际上差的是两万五千里。不在技术革命新生产力引导下,将蛋糕最优化地做大,只停留于在生产关系范围内重新切分现有蛋糕,虽然会产生一定增量效果,但一定不会象有新生产力为动力时蛋糕做得大。相反,世界的蛋糕越做越大,我国的蛋糕还会相对显小。我们将永远离成功相差“最后的十里路”。这“最后的十里路”从生产力角度看,将是工业社会与信息社会的一代差距。落后的工业强国,最后将在一场科索沃式的“文明代差”战争中被信息强国一举击溃,就象清朝时代的农业强国被工业强国英国一举击溃一样。

  正如刘鹤先生所指出:“中国经济发展已经到了不改革就很难持续发展的阶段,但是在改革已经改到国有部门的情况下,中国的改革面临一个很具体的问题:改革似乎失去了动源。而现实的网络冲击,恰恰是中国经济发展,下一段改革新的、最好的动力”。

  中华民族,在农业文明转向工业文明的历史关头,尚有康有为、严复、梁启超与光绪;当此工业文明转向信息文明的历史关头,全球性的挑战如果激不起中国空谷的应战回声,中国的发展堪忧。不能因为看不到网络股在推动产业结构升级方面的资本先行引导作用,而索性退回传统工业经济,被动适应现有比较优势条件下的传统需求。在全球化大背景下,不进则退。我们只有尽早成为全球网络经济世界多极中的一极,才能获得今后的发展动力,才能增强我国的独立性和经济安全性。面对新经济浪潮,我们只有迎头赶上,而不能退却;只有积极推动,而不是加以拖延。

  也许从本源来看,未来互联网什么也不是。但互联网却是千真万确的资源再分配的工具,人类正在以互联网的名义重新分配几乎所有的社会资源,包括注意力、财富、权力、话语权、影响力等等。这一点,美国无疑是典型。在短短的几年内,由于互联网的影响,美国的社会资源急剧地转移到一大批极富活力的年轻人和年轻的公司身上,使整个社会完成一次大规模的、深刻的新陈代谢,激发国家新的活力和动力。而以前这样的新陈代谢往往是靠革命、暴力或其他比较激烈的方式才能实现的。可以预想,由于互联网,这场新陈代谢将波及全球。中国如果失去这样的机遇,失去可能是自己的未来。

  市场经济带来的福祗,我们大家都受惠。一代人为此要感谢吴敬琏先生。同时也应看到,未来需要的不再是“钢铁巨人+信息侏儒”式的市场经济。为了我们的下一代,希望在市场经济前,再加上“现代”两字。“现代”的内涵就是网络生产力。马克思、恩格斯时代的英国纺织业,是当时新生产力的代表;电脑网络,是当代新生产力的代表。离开一个时代的新生产力之源,理论一定是灰色的;而贴近新生产力的实践,才是真理的活的源泉。

  信息革命,已成世界潮流;市场经济,需要新的思路,新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