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工荒说明了什么?

——彻底清算过度外向型经济对中国带来的危害

[编者按:沿海地区出现外来民工短缺,在很大程度上是中央宏观调控的结果。如果我国政府将补贴对外贸出口的约1000亿元出口退税资金用到农村去,那么,尽管沿海一些外向型的加工企业可能倒闭,但农民工们会在家乡找到工作,中国的农村地区会得到发展。这件事说明了什么?说明我国多年来所实行的补贴型的外向型发展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资源流失型的发展,在国内资源外流的情况下,大批农民才不得不背井离乡到沿海打苦工。适当放弃外贸退税这样的倾斜政策,才是避免我国资源廉价外流的根本之举,才是农村和农民之大幸。]

2004年8月13日星期五

今年以来,东南沿海地区频频出现外来劳动力短缺。之所以出现这种现象,主要有这样几个原因,一是沿海地区的劳动工资水平已经满足不了外来劳动者最基本的劳动成本,二是打工者的劳动强度和生活辛苦程度已经超过了他们可以忍受的程度。三是中央政府对农村实行的减负政策和农产品价格上涨,使农民在家乡的日子多少好过了,用不着出来打工也可以勉强度日。农民工在这种平衡之下,选择了减少流动。如果今后农村地区的税负继续减弱,农民负担进一步减轻,越来越多的农民将放弃外出打工。这三种情况,都将导致东南沿海地区廉价劳动力的短缺。这种情况使一些人担心:是否会影响我国的出口贸易和外向型经济?而我的看法是,这恰恰是对畸形的外向型经济的一种矫正。

一、中国已经到了彻底清算过度外向型经济的时候了!

民工荒的实质是中央向农村倾斜的政策发挥了作用!

是国家的宏观调控发挥了作用!

外向型经济是一把双刃剑,既有利于中国吸收和利用外部资源,又导致中国大量内部资源外流。只有权衡利弊,才能搞好内外贸易。但这些年来,我国把外向型经济搞得太过火了,每年对出口产品实行退税优惠政策,仅这一项就使国家减少1000多亿元的税收。这种退税政策的后果是使中国的出口商品价格过于低廉,已经低廉到超过成本价和亏损的地步。许多外贸企业为了完成上级指定的创汇指标,亏着本向外出口,年复一年,搞亏了一大批中国的外贸企业。更重要的是导致中国的国内财富资源大量廉价外流。

特别是,补贴出口的实质是将国内其他部门特别是农业部门的资源刮来补贴出口产品和出口企业,将国内的资源尽量廉价地输出到国外。由于我国这些年里在政策上过于向出口部门方面倾斜,给出口部门过多的优惠政策,这导致国内其他部门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譬如,每年向农村征收1000亿的农业税,将这笔钱拿来补贴出口产品,结果农村部门不堪重负,农民和农业不堪重负!许多农村和农业实际上已经破产,大批农民被迫背井离乡,外出谋生。流动的劳动力一多,导致劳动力市场价格低廉,使中国沿海地区出现了一批廉价的打工仔。这种打工仔的廉价完全是外向型经济政策导致的,并不是农民工们天生廉价!

所以,中国农村这些年的惨状,中国廉价打工仔的出现,与我国的外向型经济追求密切相关。如果将补贴外贸出口的这笔资源用到中国农村,完全可以大大缓解中国农民的苦难。胡锦涛和温家宝两位国家领导人上台之后,认真听取社会反映的意见,对过度追求外向型经济的做法进行纠正,一方面逐渐降低出口退税率,一方面逐渐减免农村的农业税,这一政策仅仅实行了不到一年,便呈现出社会效果。这不能说不是中央政府正确之举产生的作用。因此,沿海地区民工荒的出现,完全是中央政府宏观调控的结果,是中国社会均衡发展政策的结果,是优惠政策向农村倾斜的结果。

二、出口加工业真的是中国重要的就业部门吗?

农村地区就没有劳动就业机会吗?中国农村的劳动力真得严重过剩吗?

在这种情况下,有人又会担心了:民工荒是否能影响到沿海一些地区的经济发展?对这个问题应这样看,中国是一个大国,特别是一个地区发展严重不均衡的大国。在这种环境下,各地区经济发展的消长应当是正常的,东方不亮西方亮,沿海地区减弱一点发展的势头,内部地区加快点发展步伐,整个国家经济是平衡的。只要是资源留在国内,在任何地区发展都是可以的,特别是应当发展那些落后地区,减少地区差距和政策造成的不平等发展。

应当说资源放到哪,都会产生GDP,都会产生就业机会!农民工不一定在沿海工厂打工就是就业,在家种地和务工照样是就业。回家种地务农就不是一种活法吗?农业劳动难道就不是就业吗?这些年里,我国出现了很多思想谬误,譬如,有人认为,出口退税政策如果一取消,那么很多就业岗位就会消失,一些工厂就会关门,大批农民工就会失业。这样就加重了我国劳动力过剩的危机。

我认为这种想法有严重的错误,这些人误以为我国出现大批流动的农民工是因为农村的劳动力严重过剩。错了!那是在不合理的产业政策下导致的农村破产和农民背井离乡!农民之所以太苦,农村之所以太危险,在一定程度上是过度的外向型经济政策导致的,是工业严重剥夺农业导致的,是沿海地区过度牺牲中西部地区导致的!

由于对外向型经济实施倾斜政策和优惠政策,导致中国的资源这些年里大量流向外向型经济部门和地区,外向型集团聚集了庞大的财富资源,许多资源实际上是廉价地白白地流入国外。在对外向部门倾斜的同时,对农村地区却横征暴敛,一边将国内资源拱手相让,一边苛捐杂税,民不聊生。沿海地区高度发达,财富向某些利益集团高度集中,这是以牺牲农业和农村换取工业发展的典型做法,是一种典型的畸形经济发展和社会发展!

在这种情况下,新一届中央政府采取调整措施,实在是大快人心。只要将沿海富裕集团的财富和资源多少匀一点给残破的农村,就可以使一大批农业人口过上轻松一点的生活,也会使中国巨大的城乡和地区差别得到改变。在这种意义上说,新出现的民工荒现象实在具有特别的意义。

三、透支劳动成本的劳动市场难以长久!

“民工荒”的实质是劳动报酬低于劳动价值,

现在,我们接着开头的话来分析民工荒的第一个原因----劳动工资水平,中国打工者的工资自上世纪80年代起就几百元钱,时隔快二十年了仍然是几百元,这种工资水平根本无法维持中国打工者的可持续发展。什么叫可持续发展?那就是能让这一批劳动工人在这一个地方安身立业,养家糊口。但现在的劳动工资水平,只能让劳动者处在极艰苦的生活环境状态中,只能住在工棚和集体宿舍这样的环境中,一旦年轻一代打工者成家结婚,这种廉价的生活状态便无法维持,只有走人。

第二,许多工厂加班加点,工人们每天工作十三四个小时,在炎热高温酷暑的天气里照样上班,晚上住的宿舍条件简陋,热得难以入眠,即使再强壮的身体,时间成了也支撑不下来,这种劳动强度和工生活环境,使廉价的打工仔们纷纷退却。

由于低工资、高劳动强度和恶劣的生活环境,中国农民工的忍受程度是有限的,这些年里,中国的打工者们一直是在以透支身体健康成本在支撑着挣着一笔辛苦钱,只要家乡农村的生活条件和生活环境多少好一点,他们也不愿背井离乡,流浪在外,过着妻离子散、天各一方的生活。在中国政府作出减轻农民负担的大政方针下,破败的农村渐有起色,农民的负担正在逐渐变轻,农产品的价格正在与农民的劳动价值成正比。在这种情况下,农民工外出的愿望减弱,外出人数减少。沿海地区出现“民工荒”是早早晚晚的事。

这种现象说明了什么?那就是它已明确地告诉我们:透支廉价劳动力的时代正在告一段落。中国的普通工人和农民要过上一种称得上是人的生活,不能再象牛马一样一任资本宰割了。

四、不能盲目追求GDP,对GDP的类型要有甄别!

中国再也不能以损害劳工健康成本和可持续发展能力来打造GDP了!

这种境况的变化要多谢中国政府的政策变化,一旦政府的关怀倾向到农民和农村,沿海地区那些代表着苦难的“血汗工厂”便难以存在下去。这些沿海企业要么提高工人们的工资福利待遇,要么关门撤走,因为它们的存在既然都留不住工人,那就证明他们没有就业性,他们的存在没有合理性,倒闭也好,撤走也好,对中国经济和中国社会无关大碍。只有那些仍然抱着GDP死死不放的拼命追求政绩的官员才会痛心疾首。实际上,这种GDP和这种就业对中国人民毫无用处,只是资本赚钱的手段,是官员政绩的需求。

我们今天要对GDP认真进行鉴别,有那些GDP是损害人民大众利益、损害劳工健康的GDP,要加以辨别,不要一味地跟着GDP走。中国再也不能以损害劳动人员健康成本和可持续发展能力来打造GDP了。既然农民可以在家里找着活干了,有什么必要还要跑出来打工?既然农民工有业可就了,还有什么必要到你这里来卖命?

中国再也不能片面追求GDP,劳动力的变化,说明中国地区的变化,说明了中国城乡之间的变化。“民工荒”的出现是一个好现象,它终于告诉我们,新的科学发展观产生了作用,中央政府新的政策产生了作用。在这个时候,地方政府和理论研究部门头脑要清醒,不要人为地再去制造廉价劳动力时代,而是要向这个时代告别。从这种意义说,民工荒的出现大快人心!

我还要加上一句,对于民工荒的观察,中国的理论工作者再也不能只见物不见人,就经济论经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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