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农村非农就业机会的代际流动

  原载《经济研究》2006年第9期

  内容提要:分别对不同年份的CHNS数据进行分析的结果表明,上世纪90年代中国农村非农就业机会的代际相关性有减弱的趋势。然而固定效应模型表明,这种相关关系有一部分是由家庭的不变特征决定的;工作机会在一定程度上也通过人力资本的投资来传递。消除固定效应后,户主对于子女的影响依然显著;多数结果表明,1997年和2000年的代际相关性要高于较早的年份。本文还分析了社区就业水平和外出打工对于代际流动以及非农就业机会的影响,并考察了单位所有制以及职业类型的代际流动。

  关键词:农村;工作机会;代际流动;固定效应

  *邢春冰,北京师范大学经济与工商管理学院,邮政编码:100875,电子信箱:xingchunbing @gsm.pku.edu.cn.作者感谢龚六堂教授以及陈玉宇博士在论文写作过程中的指导;同时感谢两位匿名审稿人的批评和意见,也感谢第五届中国经济学年会和第五届中国青年经济学者论坛参加者对本文的评论和建议。为节省篇幅,本文有所删减,感兴趣的读者可以向作者索取工作论文或参考作者的博士论文第6章(邢春冰,2006)。文责自负。

  一、介绍

  本文的主要目的在于研究农村地区家庭背景对于获取非农就业机会的影响。随着农村经济的发展,工资收入日益成为农民收入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于农民收入的持续增长具有越来越重要的作用。然而农村地区的非农就业机会较少也是一个客观现象——本文的统计数据表明,农村中拥有工资收入的劳动者只占到所有劳动者的30%左右。本文则主要关注如下事实:农村家庭中户主及其子女的非农就业机会存在着非常显著的相关性,这种相关性则反映了工作机会的代际流动。这种相关性到底有多大,它在上个世纪90年代如何变化,这种相关性及其变化背后的机制是什么?

  这些是本文试图回答的问题。研究这些将有助于我们回答如下问题:什么决定了一个人的工作机会?什么样的措施可以增加农民的就业机会?不仅如此,工作机会的代际流动无疑也涉及到农村劳动力市场乃至农村社会的公正与和谐。一个流动性更强的社会更具灵活性,通常被认为更加公正与和谐,也更加符合"机会均等"的标准。

  理论方面,与工作机会代际流动相关的解释首先可以分为两大类。第一类认为代际间的相关性并不代表社会经济意义上的因果关系。一方面,户主及其子女的工作状态可能同时受到某个因素的影响,如所在社区就业机会的多寡、数辈以前就形成的家庭文化;另一方面,户主确实决定了子女的特征,进而影响其就业机会,但是这种因果关系并非社会经济意义上的,而是生理或是生物学上的,如遗传因素。第二类则认为父母在决定子女就业机会上面发挥了重要作用,而这种作用同样是通过不同的渠道。Becker和Tomes (1986)认为,父母的收入水平(工作状态)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决定子女的人力资本水平,进而影响子女的就业机会——收入高(有工作)的父母在对子女进行人力资本投资时融资成本会比较低。父母影响子女的另外一个渠道则与经济中的二元特征以及劳动力市场的不健全存在密切的关系。当劳动力市场不健全、工作机会的搜寻成本很高时,父母拥有就业机会可能意味着子女能够以更加低廉的成本来获得关于"某些或某类"工作的信息。一方面,父母为子女提供了与劳动力市场联系的通道;另一方面,收入高的父母在子女找工作的过程中,能够提供更多的融资支持。同时,我国劳动力市场的转型特征以及计划经济下的制度特征也可能是造成代际传递的原因。

  社会学家和经济学家对于职业和收入的代际流动做了大量的实证研究。然而,在中国农村这样一个劳动力市场中,工作机会的代际相关系数现在更像是一个"黑箱",有很多东西需要解释。本文不仅估计了非农就业机会的代际流动及其在1989年到2000年间的变化趋势,而且利用面板数据对其背后的机制进行了尝试性的研究。

  六、总结

  农村地区就业机会的代际流动是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本文利用CHNS数据分析了中国转型时期农村地区非农就业机会的代际流动。简单的相关关系表明,农村中非农就业机会的代际流动性有所增加,即户主及其子女间非农就业机会的代际相关性减弱;但是利用面板数据消除了不变的家庭特征后,得出了截然不同的结论:2000年的数据所表现出来的工作机会的代际流动性是最弱的。控制劳动力外出就业的状况对非农就业机会的代际相关性没有显著影响,而控制社区就业水平则降低了非农就业机会的代际相关性,但是固定效应模型中,1997年和2000年的代际相关性仍然高于早期年份。

  本文接下来分析了家庭在外出就业、所有制性质以及职业类型方面的代际相关性。其中家庭在外出就业方面正的代际相关性增强,表明外部机会对于劳动力获取工作机会变得相对更加重要;所有制类型的代际相关性则显示出降低的趋势,这在很大程度上是这个时期经济转型的特征决定的;最后,职业类型的代际相关性有增加的趋势。上述结果进一步描绘了转型时期工作机会代际流动的状况,也从另外一个角度考察了劳动力市场分割的情况,并而且为固定效应模型中非农就业机会代际相关性的增强提供了支持。

  随着中国的经济转型,农村劳动力所面临的制度特征和经济环境均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固定效应模型中非农就业机会代际相关性的增加是农村家庭适应这一变化的结果。当计划经济体制的作用淡化之后,面对可能存在的人力资本投资约束、有限的工作机会、劳动力市场中的信息不对称和市场分割,劳动者更加依赖于社会资本,而家庭又是提供社会资本的天然场所。因此,农村中非农就业机会代际相关性的增加一方面突显了家庭在农村劳动力市场中的作用,另一方面则表明用于维系市场经济健康发展的相关制度尚未健全,政府在市场经济中的角色和作用需做适当调整,并在消除市场分割、提供就业信息、降低人力资本投资约束等方面发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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