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政治,无论号称真理正义是"世界上最明亮的一盏自由之灯",还是宣扬"德性治国取信于民",没有显说之下无隐言的。浅薄的人只按浅薄的心度量而一言以蔽之曰"政治就是谎言";深奥的人明察事理,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称其为"高贵的谎言";机智的人走捷径当然只有在两者中取实用权变的态度了。

  第二次海湾战争结束后不久,曹卫东先生向我们述评了哈贝马斯的最近动向。标题转引哈氏:《全世界知识分子联合起来,反对美国霸权--哈贝马斯等七位公共知识分子呼吁全面复兴欧洲》。副标题显然是曹卫东先生附加的。述评开篇指出:"文章主题鲜明而统一:主张一种多极世界的观念,要求加强联合国的地位,呼吁欧洲必须在政治上实现一体化。口径更是惊人的一致:(首先是全欧洲然后是全世界的)知识分子联合起来,充当反对美国霸权的急先锋。"曹卫东先生还告诉我们,他亲自听哈贝马斯对他说:"如果中国的知识分子也能行动起来,并和欧洲的知识分子联合起来,世界格局将会为之一新"。

  首先说明,下面的文字决不是对这一"吁请"的响应,我不是"中国公共知识分子",仅仅是一个读者,无非读后有感而发。

  一

  作为读者,"开门见山"的是:

  正标题——"全世界知识分子联合起来,反对美国霸权"

  副标题——"呼吁全面复兴欧洲"

  "七君子"中虽然有美国人罗蒂,使阵局颇有感人之处,但毕竟统属"西方-欧美"的"基督教文化类型域",仍可看作是"西方内部事务"。况且,罗蒂希望有一个"强大的欧洲"对美国有所钳制,总比别人反对好,似应看作另一层次的"爱国主义"或"自我种族中心主义"(罗蒂语)。

  因而,无论在逻辑上还是在事实上,"七君子"的"呼吁"颇显得有些怪异:"复兴欧洲"、"建立统一强大的欧洲联盟",为何要向"全世界知识分子"呼吁"联合起来",像当年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呼吁的"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假如中国或俄国的知识分子如法炮制:"全世界知识分子联合起来,反对美国霸权--呼吁全面复兴大中华"或"全世界知识分子联合起来,反对美国霸权--呼吁全面复兴俄罗斯"。对此,人们一点不奇怪吗?
这是为了突出某个特征而对"一方面" 极而言之;我并非没有注意到,"另一方面"是美国要在全世界范围内强行霸权,因而美国已成为全世界知识分子以至全人类必须面临的"自由帝国主义" 或"新帝国主义"问题,所以欧洲"公共知识分子"向"全世界知识分子" 呼吁"联合起来,反对美国霸权",实属事出有因。既然是这样,为此目的的立论就不应该是"复兴欧洲或促成欧洲联盟"。

  要么是曹卫东先生为自己的述评文章标题时做了不应疏忽的拼接,造成了外加的"因果关系"。本来"七君子"联名著文有两个目的:近取"复兴欧洲",远取"反对美国霸权",使前者成为后者的条件或互为条件;在这个前提下,"七君子"进而呼吁"全世界知识分子联合起来,反对美国霸权"。这是可以理解的。但如果以上述正副标题的"互文"形式摆出,难免使人觉得正副标题互为注脚。这就不可理解了。

  但是,曹卫东先生的正副标题之配置并非毫无道理,至少从转述的内容看,"七君子"完全着眼于"复兴欧洲"的立场呼吁"全世界知识分子联合起来,反对美国霸权",则是明白无误的。

  述评说:"他们此番行动的目的就是要配合欧洲政治家,对美国的单边主义霸权提出挑战,一起沿着国家和社会两个层面推动欧洲的全面复兴。"

  述评接着说:"很显然,哈贝马斯他们此举的契机是伊拉克战争。他们认为,美国撇开联合国和欧盟,也没有得到北约的支持,就单方面对伊拉克宣布动武,这是对欧洲地位的一次巨大挑战。现在,伊拉克战争尘埃落定了,欧洲人也应该重新考虑定义自己在世界中的角色。"

  如果(目前我只能根据曹文设定),"七君子"的声明仅仅执着于上述立场,那他们就应该合理地向全欧洲"并不联合"的知识分子呼吁"全欧洲知识分子联合起来,反对美国霸权"。可他们又偏偏是向"全世界知识分子"发出"呼吁"。既要向"全世界知识分子"发出"呼吁",就应该立足于全世界的多元国家制度、多元民族文化、多元宗教信仰出发。这是最简单不过的常识了。

  如此明显的常识性错位是怎么发生的?它不是触发我写本文的动机,但却是本文的切入点,因为问题的根子正隐藏在这个表面的错位中。
为何错位?

  一个是"步骤"与"目标"的混同。"首先是全欧洲进而是全世界",这是"七君子"的"步骤",但他们现在只谈到"欧洲复兴",就要求"全世界知识分子联合起来",这无异于把"欧洲复兴"与"反对美国霸权"都看成了"全世界知识分子联合起来" 的目的或出发点。这个错位暂时还是逻辑上的失误。

  另一个是"立场"的混同,即有意无意把"欧洲立场"认同于"世界立场"。不用说,这是"欧洲中心主义"的遗风。我不能断定"七君子"有意如此,在理性层面,我相信他们不会如此,但很难说在无意层面不会如此。

  这就说来话长。

  二

  "复兴欧洲"或建立一个统一的强大的"欧洲联盟",对"美国霸权"的确是一个重要的钳制因素。其他文化民族和国家肯定会欢迎一个强大而统一的欧洲联盟站在美国的旁边。除非美国霸权霸到这个地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才有可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地不容"欧洲联盟"。欧洲担心的正是美国"单边主义"单边到这个极端独权的地步。"布什主义"大有奔赴而去的势头。"七君子"的通篇文章都立论在这个要害上,所以才强调"联合国"的合法性以及"多边主义"的合理性。仅止于此。

  然而事实上,二战后的"联合国"及其"两大阵营的冷战局面"本来就仅止于此。"七君子"的声明从对的角度看,不过是退回"原地",丝毫没有针对和追究美国为什么离开"原地"而走到今天让欧洲不能忍受的地步?一个对发生着的原因不予闻问,只要求简单地退回"原地",在逻辑上,我认为这是准备"兜圈子"的解决办法;在策略上,它不过是权宜之计。

  "七君子"都是理论大家或思想大家,其中的原委不会不察,之所以不追究根源,只在能共同接受的"战术"上发出呼吁,自有他们的难言之隐,也是他们的聪明之处。

  西方的理论家们把苏联的解体看作是以"自由精神"为代表的资本主义的最后胜利,甚至得出"历史终结"的结论。清醒的思想家则继续寻找着"后冷战时期"的"世界冲突模式"--"文明的冲突"。

  "历史终结论"是狂妄的。"文明冲突论"则未必是狂妄的,只是它说得太露骨罢了。亨廷顿没有遵循施特劳斯"显隐之说"或"隐言显说之技艺"的教诲。

  所谓"显隐之说",不同的身位有不同的变式。处在弱者或被迫害者的地位,有被迫害者对被迫害者或对迫害者的"显隐之说";处在哲学家的地位,有对权贵或对民众的"显隐之说";处在统治者的地位,有对统治者和被统治者的"显隐之说";它们的变式诚然是不同的。但决没有不懂得"隐言"而只把"显说"当成"显说"来理解的政治傻瓜。之所以没有,因为他们被消灭了或被淘汰了。

  今天的政治,无论号称真理正义是"世界上最明亮的一盏自由之灯",还是宣扬"德性治国取信于民",没有显说之下无隐言的。浅薄的人只按浅薄的心度量而一言以蔽之曰"政治就是谎言";深奥的人明察事理,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称其为"高贵的谎言";机智的人走捷径当然只有在两者中取实用权变的态度了。

  区别一下:政治哲学意义上的"显隐之说"与政治学或政治策略意义上的"真假之说",具有存在论上的差别。此地不予细究。本文侧重的是"显隐之说"。

  启蒙以来,最大的破坏莫过于"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瓦解,把圣人的好心全当成了驴肝肺,再也不能"安贫(平)乐道"了--所谓"人心不古"。特别是知识分子,自以为担待着"启蒙"的天职,而其实"极尽启人欲之能事",而且竞相标新立异,"只讲一个伯者的学问,所以要知得许多阴谋诡计,纯是一片功利之心,与圣人作经的意思(按:"存天理灭人欲")正好相反"。(《王阳明全集·上·传习录》,第8-9页)

  传统的"愚民政策"(其实也是"安民政策"),竹简羊皮书可行,活字印刷也行,网络信息则未必行了--垄断智慧、弃绝智慧已不可能。现代人头脑里几乎都有"黑客"解密的"希望原则"--"白色神话"(布洛赫术语)。只要你想知道,你就一定能知道,只要你知道了,大家也就知道了。比较而言,网络时代的信息在原则上是可以共享的:一个人的终端即是所有人的终端。"你能在某些时候欺骗所有的人,也能在所有的时候欺骗某些人,但是,你绝不可能在所有的时候欺骗所有的人。"--林肯的名言今天已成为人类共识的言行准则。换句话说,没有谁敢保证做得了"显说" 背后的"隐言" 防火墙。

  除了宗教信仰在不能追问之列,任何人世"显说的真理"没有不能拆穿来看的,用中国《红楼梦》里"风月宝鉴"的话说,皆叫做"千万不要看反面,切记切记"--因为反面是虚无的深渊,它是单纯"人义论"逃避不了的归宿。
可惜,欲望技术不遵守,像贾瑞就要看个究竟。

  三

  全世界都在关注美国的"单边主义":美国要干什么?

  美国要建立世界新秩序,用西方人熟悉的话说,就是要建立"智慧与强力联手的僭主新制"。

  条件已经成熟。除了没有"对手"这个客观条件,两个绝对必要的主观条件是:"智慧"与"强力",都已在"足够"的层级上。

  东欧社会主义阵营的崩溃,似乎"证明"了资本主义的"自由民主理性"是唯一领导历史主宰历史的普遍真理精神和绝对价值尺度。而美国当今的经济政治军事实力在全世界处于颠峰之势,无人可比甚至无人可望其项背,谓之"超强"。

  由此而来的自然逻辑是,依据前者的尺度可以划分价值等级、依据后者的尺度可以划分政治敌友--"罗马人"卡尔o施米特说,这乃是"政治概念"成熟的表现。"911事件"表明,现今世界并没有走出奉行"霍布斯主义"的"丛林原则"。"洛克主义"的法制只实用于西方内部。世界范围内的"康德主义"之"永久和平"虽然是一个"应当"的绝对律令,但它不过是遥远未来的理想状态而已。所以,在美国当今的"新帝国大战略"中,充满了"恐怖主义"、"流氓国家"、"邪恶轴心"、"黑暗势力"、"潜在敌人"的对象确定及其道德判词。有此判词,还怕师出无名吗!

  顺便插一句,上述"定级"、"定性"所使用的术语全套来自西方的"新自然权利论"的政治话语体系,就像使用美国造的电子技术和美式英语一样。许多人不仅习惯了,还由衷地感觉,不这样谈问题是不够格的谈问题,拿出中国"民族性"理解能叫"世界性"问题吗?美国人的自我感觉才是世界的感觉,欧洲人的立场才是世界性立场,全世界知识分子只有响应的份。除此而外,柬埔寨人的感觉哪能是"世界性"感觉?中国人的感觉只能是"本土性民族性"感觉,如此等等。就是说,人们习以为常了。文化殖民,本来就是殖民者的文化使被殖民者在接受的感觉与思维中习以为常--被迫拖着走变成自觉跟着走。

  一百年过去了,看你跟着到何时!

  世界愈来愈小,人们诙谐地把地球叫做"地球村"。其实西方人内心按自己古典理性的源头早已把它叫做"地球城邦"了。那其中隐含的意义在于:"地球城邦"中的"居民"按智力与实力划分了自然等级,柏拉图把它叫做"自然法"或"自然正当"、"自然正义"。中国也有"上智下愚不移"之"一教"领属的"上尊下卑有序"之"独权"。有史至今,按智力划分等级(苏格拉底式的"知识-德性-真理"),或按强力划分等级(第欧根尼式的"知识-强力-真理"),乃是最自然不过的自然合法性。两者联手则取法乎上;两者偏执则退乎其中;两者皆无则绝无仅有。不幸人类历来如此,视为通则。

  可是注意,"从不"并不逻辑地递夺"尚未"。结论不要下得太早。

  美国根据上述两个绝对条件--"智慧"与"强力",毫无疑义地当然属于"上等金级",即"地球城邦"的"僭主"。"僭主"者,无须"联合国"或世界各国承认的强权自居者也。

  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不可能设想让智力低下、实力孱弱的三流国家主持世界秩序或用联合国票数捆住"正义之手"。攻打伊拉克的理由表面说的是"清查大规模杀伤武器"--它能否证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拔掉美国政府的眼中钉"萨达姆独裁政权",带给伊拉克人民以"自由民主",自然是美国认可的"自由民主"。

  不合"国际法"又怎样,合"自然法"。"自由"不是比"独裁"进步而高级吗?"人权"不是"主权"的世界性基础吗?维护主权仅仅是维护一国的有限性,侵犯人权则是侵犯到人之为人的人类无限性--它跨越国界了。而后者是今天成为"地球村"的世界之最基本的生命安全原则。必要时警察进入家庭制止侵犯人权的犯法行为,这是现代社会的常识,也应该是现代世界的常识。只有世界都自由民主了,美国才安全了。这是"新保守主义"的"威尔逊主义"强硬版:把"自由输出"看作"美国利益"安全的"边际效应"。所以,让伊拉克人民进入"高级"的安全被保护状态自然是美国"输出自由"的善举。即便美国为此在世界范围内行使了霸权,这霸权也是"自由的霸权",而萨达姆在伊拉克范围内行使的霸权则是侵犯人权的"独裁的霸权",二者的智力等级完全不同。"自由"首先是"智慧与强力的自由",其次才是它对基本人权的保护和对正义秩序的恢复。舍此不能"自然正当"。说白了,自由就是高级智慧安排低级智慧的自由。联合国宪章虽然也确立了五个常任理事国的"否决"特权,那是相对平衡的冷战时期。现在不同了,"自然正当"升级了,美国进入了"超强"的"自由帝国主义" 等级,理应做相应的自行调整。

  先以联合国名义检查销毁伊拉克的大规模杀伤武器,再撇开联合国单独出兵攻打伊拉克。天下哪有这样方便的战争,还师出有名--给伊拉克人民"自由民主"。难怪马克思经常引用刽子手杀唐o卡洛斯王子时说的话:"我要杀你是为了你好。"

  美国拥有世界最多最大规模的毁灭性武器,没有人提出要清查它销毁它,反而看作是世界和平的保证。谁规定的?"强权"规定的。其中的差别在于先行确定的"智慧":武器掌握在谁的手里,就像当年说的"无产阶级专政"要掌握在"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手里,二者有同样的逻辑。"强权真理"者总是这样"自居主位"地思考问题。

  据说,真理是唯一的,真理在谁的手里,自然谁就是唯一者。何况"真理性"与"权力性"联手的"哲学王"特征现在正集于美国一身,"舍我其谁与"的"当仁不让",不正是千载难逢的历史机缘吗。谁会在这个时候"温良恭俭让"呢?

  有"真理"就有尺度,有尺度就有裁剪、取舍,这把"实用真理"的尺子与剪刀将来会裁剪到哪个不顺眼的国家的头上,全然取决于美国的国家利益和由此推进国家利益边界的政治理念--如今天奉行的"单边强权"、"自由输出"的"新保守主义"。这样的"实用真理"事实上已经先行地把"世界"纳入了"美国"的国家利益范围,并视为理所当然。

  到此为止,我们陈述的是一个事实,一个最简单不过的政治事实。

  四

  问题是,"智慧"与"强力",或,"真理性"与"权力性",是否为真?

  (顺便交代一下:"智慧与强力"是施特劳斯援引的希腊古典理性--柏拉图加色诺芬--的"政治哲学"的最高范畴;"真理性与权力性"则是马克思总结的连自己也未能逃脱的"意识形态"的基本特征。两个犹太人的"古今之争"竟是如此的"相反相成"。)

  如果是真,即使我们不尊重柏拉图,我们也不得不尊重真理。你拿美国没办法。在这个前提下,问"单边主义"是特指布什政府的短期行为,还是美国今后非如此走下去不可的长期行为,等于问五十步与一百步的差别,其实没意义。只要上述原则成立,美国就一定建立在这个原则之上而君临世界。
除非原则不成立:"智慧"、"真理"、"光明"不是美国国家利益界定得了的。

  "七君子" 为什么不在这个"古今之争"的节骨眼上同美国论衡一番?哈贝马斯不是很有信心他的"沟通理论"或"语式伦理"能够使交往对话者达到沟通共识吗?他为什么不同布什背后的那些犹太谋士沟通而共识起来?德里达不是很有信心他的"解构理论" 能解构一切"逻各斯中心主义"吗,他能够解构"欧洲中心论",自然会毫不费力地解构美国人手中的那点"实用主义政治理论"。除了"强权真理",其他真理还根本玩不到务实的美国人手上去。

  传说,美国共和党人的理论教父是犹太人列奥o施特劳斯,如果属实,我们就能合理地解释正在美国如日中天的"新保守主义"的"显隐之说"。

  "显说":"自由民主平等博爱"基础上的"法制",仍然是一派"启蒙理性"的腔调(为什么不说它是"隐蔽的贵族等级制"。)美国国内是否真的如此,或在某种程度上如此,可以作为一个假设搁置起来。但它不是没有代价的。代价就是美国人民作为"选民"(究竟有多高的普选率?当然总要比不普选好)应该为美国政府的行为承担同样的责任,包括承担美国政府在海外的军事行为及其后果的责任。

  "隐言":美国在全世界谋求的是独断独行的独权--"单边主义",依据的是智慧强力的自然等级法则,没有比"平等"更有害的启蒙胡说了,所谓"启蒙理性主义"无非是"历史相对主义",说到底是没有根源的"虚无主义",因为它把有神背景的唯一根据"自然正当"给启蒙掉了(根据施特劳斯政治哲学);惟有美国才是世界自由理性最明亮的一盏灯,反对者都不过是走在"阴影之谷"的邪恶势力,因而美国是"上帝的特选子民",美国是圈领世界羊群的"牧羊人",美国的超强军事打击力量不过是上帝手中的"正义之剑"--它是用来整顿世界秩序、惩罚邪恶势力的"正义之剑"。(依据布什"912" 讲话)

  这个已经不是隐言的"隐言",恐怕是任何策略的"显说"都掩盖不了的。欧洲人在问美国人"是什么"时,他心里很清楚他已置身于其"是"中,因为他们同"是"--"与上帝同是"。在这个"诸神"变"一神"的独断根底上,哈贝马斯只能对其讳莫如深,我不知道犹太人德里达的"友爱政治学" 能否"解构"得了?

  所以,他们的"复兴欧洲声明"只点到"国际法"为止,不过权宜之计。可是,如果"七君子"不能解释美国为什么要走出"国际法"而"单边主义"的原因,他们怎么能正当地呼吁"全世界知识分子联合起来,反对美国霸权"?
我想,"七君子"大概不愿落个"策略派"的名声吧。

  五

  当一种思想揭穿了一切世俗的"理性主义"都不过是掩藏在"历史相对主义"下的"虚无主义",从而把一切民族、文化、国家追逼到自己所由而来的本源开端时,那么,站在这个"五花八门"的世界上的,归根到底是穿着"诸神"服饰(表现为"政治-文化")的民族国家或国民。也就是说,形形色色"古今之争" 背后隐伏的是"诸神之争"。然而奇怪的是,拥有这种思想的施特劳斯最后把"诸神"问题置于"不可解决问题"中隐藏下来了,他不得不在"古今之争"中求助于"自然法"的绝对性以克服"现代理性主义"的"虚无主义"。诉诸"智慧与强力等级制"的"自然法",说到底,仍然是虚无化的力量,它阻止不了像布什这类"僭主"的"单边主义"横行无忌。其结果挑动的还是背后的"诸神之争"--仍是"不可解决问题"。

  开端即是露底。原来回归"绝对开端"就是回归到被当作了绝对"一神"的"民族神"之源,这也好,于是大家都回归到自身的极限而露出"诸神"品格,让"诸神"去争"一神"吧。历史由此而来--现代由此而去。施特劳斯是个"历史循环论证"者。

  如果在这里不是自欺欺人,那就是暗示了唯一的选择:走政治-文化上"民族国家国民(三位一体)"强大之路。〖注〗当今之世,只有一个民族强大了,在世界民族之林,才有表达自己意志的发言权,才能进入"诸神之争",才能走出"诸神之争",才能达到真正的"诸神中和"的"大同境界",如果你的 "民族诸神"中有此"启示"的话。
据我所知,"第一轴心时代的诸神"都有超出"民族诸神"的"脱形"的"启示",只因"世俗化"后即"民族诸神宗教化"后,人们愈来愈坚执世俗的利益才把它置若罔闻--"无形神"的逃匿仍在扭身而去的召唤中--靠灾难。
如犹太旧约"不准制造偶像、不准以上帝之名、不准信别的有形有名之神"。
如中国道曰"无形者,形之君也;无端者,事之本也"。

  …………

  六

  再回头看:

  大道中和,始于足下。

  "七君子"对也对在起步之上。

  正标题:"全世界知识分子联合起来,反对美国霸权"

  副标题:全面复兴欧洲

  全面复兴亚洲

  全面复兴中国、俄国、日本、印度

  等等等等

  宁有种乎!

  〖注〗

  至于如何能"三位一体"地强大起来,那是政治家们的事。只是别忘了思想自由,读者应有批评和不批评的言论权利。

  此外,"诸神"、"民族"、"国家"、"国民",这些范畴的"同质性"关系及其历史嬗变,这里不得不省略了。需要提示的是:

  1、"民族"不等于"民族主义",即不在排他性中谋求垄断权;

  2、"民族"只指涉个人的"身份认同",并不递夺个人的"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