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来源:《教学与研究》2004年第1期 

[摘 要] 本文从马克思主义国际政治思想的学科地位、主要内容、与当代一些重要国际关系理论派别的关系以及帝国主义论方面对西方学者马克思主义国际政治思想的研究状况进行了总体的梳理,指出西方的研究既有客观的一面,能为国内学界深入研究马克思主义国际政治思想提供借鉴,同时也有不少错误,并对其主要观点进行了剖析和驳斥。

[关键词] 马克思主义;国际政治理论;帝国主义论

马克思主义国际政治思想是马克思主义的重要内容,也是国际关系理论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系统研究马克思主义国际政治思想应该成为中国国际关系学科建设的重要任务之一。

一、关于马克思主义国际政治思想的学科地位

西方学者在论述马克思主义国际政治思想的学科地位时,首先需要回答的是(传统)马克思主义究竟有无系统的国际政治理论,绝大部分学者的回答是否定的。例如,马丁·怀特认为,马克思、列宁、斯大林并没有对国际政治理论作出系统的贡献,惟一接近国际政治理论的是帝国主义论。[1](P1)罗伯特·吉尔平也有同样的看法:“尽管马克思把资本主义看作为一种全球的经济,但他并未发展一套系统的思想理论来阐明各种国际关系,这一重任落在了后代的马克思主义学者肩上”。[2](P45,54-55)金伯利·杭特切斯(KingberlyHutchings)在《国际政治理论:反思全球化时代的伦理》(InternationalPoliticalTheory:RethinkingEthicsinaGlobalEra)一书中称,总体上来说,马克思和恩格斯没有写多少与国际政治相关的东西。马克思主义中关于国际政治的鼓舞人心的著作是自列宁对帝国主义的分析到今天的世界体系理论。[3](P63-76)

尽管如此,西方学者还是都视马克思主义为国际关系理论的重要流派之一。怀特划分了国际关系的三大流派:现实主义、理性主义和革命主义,将马克思主义视为革命主义在近现代的重要表现形式之一。[4]乔舒亚·哥德斯丁(JoshuaS.Goldstein)也认为马克思主义是革命主义视角的重要体现。[5](P8-10)迈克尔·多伊尔(MichaelW.Doyle)将社会主义(马克思主义)与现实主义、自由主义同列为解释战争与和平的三大范式。[6]同样,也有很多西方学者视帝国主义理论为经典的国际关系理论之一。例如约翰·瓦斯奎兹(JohnA.Vasquez)在《国际关系经典》(ClassicsofInter nationalRelations)一书中节选了列宁的《帝国主义论》的部分内容,作为国际关系的经典文本之一,与多伊奇、摩根索、沃尔兹等人的文献并列。[7](P261-264)马丁·格里弗斯(MartinGriffiths)也视列宁为20世纪国际关系研究领域的重要作家。他在《国际关系的五十位重要思想家》(FiftyKeyThinkersinInternationalRelations)一书中介绍了列宁的生平、革命生涯,并详细论述了列宁帝国主义理论的主要内容和后人的评价。[8](P134-137)列宁的《帝国主义论》也被西方大学列为国际关系专业课程的必读书目和考试书目之一。[9]

二、关于马克思主义国际政治思想的主要内容

在马克思主义国际政治思想的主要内容上,西方学者主要有两种意见。一是认为马克思主义国际政治思想不仅包括马克思、恩格斯的国际理论,而且还应包括列宁、托洛茨基、斯大林、毛泽东等人的国际政治思想和苏联、中国等社会主义国家的外交实践。另一种意见认为除了前述内容外,西方马克思主义、新马克思主义(世界体系理论)的国际思想以及源于马克思主义的批判理论、依附理论等都应看作是马克思主义国际政治思想的组成部分。

多伊尔论述了马克思—列宁主义国际关系理论的内容:(1)高度重视社会经济因素在国际关系中的作用;(2)富有洞察力地关注世界政治体系中的不平等;(3)提供了最具体和完备的关于世界政治的动力理论;(4)提供了关于世界政治是什么的富有吸引力的和原初的概念;(5)提供了不同于其他解释传统的具有争议性的解释范式,即马克思是第二意象论者,从国内结构进行解释,而列宁是第三意象论者,从国际结构进行解释。他认为马克思的国际政治思想由四个部分组成:国际主义基础、发展理论、帝国主义理论(资本主义的扩展)、战争与和平理论(资本主义国家关系)。[6](P320-323)库巴尔科娃和克鲁斯克沙克(V.KubalkovaandA.A.Cruickshank)对马克思、恩格斯国际关系的有关观点进行了总结:(1)资本主义国家之间的战争不可避免;(2)社会主义国家和资本主义国家和平共处是不可能的;(3)资本主义国家从前资本主义国家攫取利润,同时也促进了这些地区的工业化发展;(4)社会主义国家同前资本主义的关系马恩没有明确阐述,但作者引用别人的观点推测认为,即使无产阶级在欧洲掌权后也会对这些地区推行殖民主义;(5)未来社会主义国家之间的关系马恩也没有谈到,但作者同样预测在社会主义国家之间存在冲突和战争的可能性。作者分析了马恩之后马克思主义国际关系的三种视角:(1)认为国际关系是与历史唯物主义相联系的范畴,如帝国主义和世界经济理论都认为国际关系是生产关系的一个部分;(2)民族等特定领域已经成为独立力量的观点,以奥地利马克思主义为代表;(3)国际关系很大程度是独立于经济力量的观点,以修正主义领导人伯恩施坦为代表。作者系统论述了苏联和中国的国际政治和外交思想,认为在马恩之后,和平和国家的生存在理论中已成为优先于传统马克思主义所关心的东西,也就是现实社会主义国家更关心作为个体的生存;同时强调指出,中国和苏联对国际问题的分析方法都是民族主义的视角。[1]这一点倒和斯蒂文·罗森(StevenRosen)和沃尔特·琼斯(WalterJones)有相似之处,他们也认为,苏联和中国的观察国际问题的视角都受到国家利益和意识形态的混合影响。不同的是,苏联在20世纪70年代之后,俄罗斯国家利益的观点已经超越共产主义的意识形态因素而占据优势地位;而中国则受到传统文化尤其是近代历史的影响。[10]马格特·拉特(MargotLight)在《苏联的国际关系理论》(TheSovietTheoryofInternationalRelations)中系统回顾了马克思、恩格斯和列宁的和平共处理论、殖民地理论、民族主义理论、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理论,并将这些理论与苏联的实践历程和苏联外交的实际做法进行了对比,认为苏联国际关系理论既坚持了某些马克思主义传统准则,同时也违背了某些准则,并处于矛盾之中。[11]

西方学者关注马克思主义国际政治思想的另一个内容是关于战争与和平的理论。小约瑟夫·奈认为马克思主义持有阶级冲突和资本主义国家的矛盾导致战争的预言。[12](P1-13)沃尔兹在《人、国家与战争》中对马克思主义战争与和平理论进行了论述和评价。他首先扼要概括了马克思主义对战争与和平分析的内容:废除国家意味着消灭战争、战争与资本主义国家相联系、社会主义永远消灭战争。同时认为马克思主义持有这样的观点:世界无产阶级革命的胜利比战争与和平的问题更为重要,并且论述了西欧各资本主义国家社会主义政党与列宁的布尔什维克党在战争来临之际所作的决策、理论调整和实际努力。[13](P107-136)吉尔平将马克思主义国际政治思想与现实主义思想进行了比较,认为二者的联系在于都认为国家为财富和实力进行的斗争,以及国家力量的不均衡发展都是国际冲突和政治动乱的关键所在。而两种理论假设所依据的人类动力基础、国家理论以及国际体系性质是根本不同的。他认为马克思主义国际政治思想强调既从国内又从国际水平上分析国际分工的结构和性质,但又认为,经济相互依存不是惟一的或最重要的国际关系。[2](P63)罗伯特·基欧汉认为,马克思主义在分析资本主义统治下的世界政治的表面现象时,采取了与现实主义者相类似的范畴,例如权力是至关重要的,控制着经济、军事资源的霸权周期性地主导世界体系。[14](P168)

在方法上,库巴尔科娃和克鲁斯克沙克认为,马克思主义国际政治思想的共有特色包括:(1)摒弃分离经济与政治的分析方法,而坚持用政治经济相结合的方法;(2)不是将国家而是将阶级作为主要分析单位,认为阶级斗争是世界政治的主要动力;(3)国家的对外政策和国家体系可能被视作是由国家内部的阶级结构或者是由全世界范围的阶级冲突所决定的,或者被世界整体体系的需求和动力所塑造;(4)国家体系通常沿着主要阶级构成的方向日益碎片化并不断趋向分离,同时认为马克思从总体上拒绝使用国家体系,而以世界社会指称国际关系(共产主义和社会主义)。[1]

杭特切斯也对马克思主义观察国际社会的方法进行了概述,认为马克思主义并不对人的个性进行具体的是好是坏、是理性还是非理性的判断,马克思主义尤其摒弃那种简单的要么是自然的要么是意识的决定论,而代之以不断发展变化的综合决定论,特别是将其溶入与人类生存的生产与再生产方式斗争(密切相关)的注解之中。[3](P64)

小约瑟夫·奈对马克思主义的分析单位进行了界定,他认为马克思主义是非国家中心论,与西方国际关系理论相反,同时注重从国内政治来分析国家行为,认为国内社会性质类似的国家行为相近,并通过考察国家的国内组织,来预测国家的对外政策。[12](P64-65)吉尔平则对经济自由主义、经济民族主义和马克思主义国际政治经济学进行了对比,并对后者在方法上进行了这样的评价:(1)这些思想均建立在对人及对社会的各种假设的基础之上,因此,无法通过经验加以验证;(2)某一种思想的错误预言总可以通过引入对某一特定假说的分析而得到辩解;(3)三种思想观点的目的是不同的,在某种程度上分析水平是不同的。[2](P53)

西方学者还对马克思主义国际政治思想进行了评价。有的认为马克思主义在概念上显示矛盾,例如各个社会主义国家有着各自不同的对外理论逻辑体系,在苏联是关于一国社会主义、社会主义国家、全民国家、民族自决权、社会主义国际法律和不同社会经济体系的和平共处,中国是李大钊和毛泽东的民族—阶级理论,南斯拉夫则是社会主义不结盟运动。[1]吉尔平则认为,马克思主义关于国际政治经济学的理论注重国际政治变化,因此也是有价值的;在解释国际体系的动力时强调经济和技术发展的作用。[2](P63-64)

三、关于马克思主义与批判理论、依附理论和世界体系理论的历史渊源

西方学者普遍认为,批判理论的两个主要代表人物,加拿大的罗伯特·考克斯和英国的安德鲁·林克莱特都受到马克思主义的重大影响,并以其思想为理论渊源。杭特切斯认为批判理论借用了马克思主义的本体论和认识论的假设;考克斯的大部分主要理论应归因于马克思社会科学历史主义传统的影响,考克斯遵循了马克思的观点,即反对个体或国家的首要的形而上学地位和在现实世界秩序之外还存在一个道德秩序的二元主义。他总结道,批判理论建立在马克思主义观点之上,这体现在马克思主义承认国际政治是历史的产生和非国家行为体特别是全球政治经济和生产过程的意义。[3](P67-75)考克斯本人也认为,历史唯物主义(马克思主义)是批判理论最重要的渊源,并在四个主要方面纠正了新现实主义的错误。[14](P197)林克莱特在其代表作《超越现实主义和马克思主义:批判理论与国际关系》中系统地论述了批判理论与马克思主义的渊源,并着重从阶级、不平衡、不公正等马克思主义传统术语角度分析了国际关系。他认为批判理论是对现实主义和马克思主义的超越,摒弃了马克思主义忽视国家存在的现实和不以国家为分析单位的缺陷,同时又继承了马克思主义关于人类普遍自由、解放的道德诉求,从而有可能建树一种较为理想的解释范式。[15]

多尔蒂等人认为,沃勒斯坦的理论本质上属于新马克思主义,虽然沃勒斯坦避免像古典马克思主义者一样过于强调或只强调阶级斗争,并认识到民族国家、族群等在资本主义世界经济中的作用,而且承认随着历史条件的变化,国家间的权力分配也在不断发生变化,但他坚持认为均势是超越纯粹的民族国家的边界的经济过程的结果,因而最终还是更倾向于马克思主义而不是现实主义。从某种意义上说,依附理论只是新马克思主义对第三世界国家境况看法的不同版本而已,依附理论是用经济帝国主义来解释南方国家的历史。[16](P490-494)

四、关于帝国主义理论

帝国主义理论是西方学者公认的惟一较为完整的马克思主义国际政治理论。大多数学者都认为,帝国主义理论源于英国学者霍布森的《帝国主义》,希法亭、布哈林、托洛茨基等做出了重要的贡献,列宁则是使这一理论声名卓著的最后具有贡献之人。其中,霍布森强调用消费不足来解释问题;希法亭的主要贡献是金融资本概念;布哈林则把积累与世界资本主义联系在一起;考茨基提出了超帝国主义论,认为通过渐进资本主义可以实现和平过渡;列宁更强调垄断资本;卢森堡重视分析宗主国的积累。[17]

在分析方法上,布劳特认为,帝国主义理论修正了列宁早期的欧洲中心主义和扩散主义的观点,提出了中心—外围模式,认为世界分为压迫和被压迫两个世界,外围地区的革命斗争将在世界无产阶级革命中起重要作用,向欧洲中心论提出了挑战。[18]沃尔兹从方法论方面把帝国主义理论归结为一种简化理论。[19](P21-23)

在影响方面,西方学者大多承认,帝国主义理论不但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对实践也有着极大的影响,并一直持续到今天。多尔蒂等人认为,帝国主义理论不但成为信奉马克思主义的社会主义国家认识世界历史和资本主义的重要指导思想,而且极大地影响第三世界国家的对外政策。[20]甚至有人武断地评价道,帝国主义理论分散了发展中国家的注意力,从而对其发展造成了不利的影响,并诬蔑说该理论为某些第三世界国家领导人的私利服务。[16](P488-489)

在基本观点方面,几乎所有的学者都将帝国主义理论归结为经济分析或以经济政策为目的的分析,即所谓的经济理论。多尔蒂写道,“马克思主义者认为,一切政治现象,包括帝国主义和战争,都是根本的经济力量的反映”。[20](P237)摩根索也认为帝国主义理论将资本主义国家之间的战争解释为出于经济目的,是不正确的。他认为这些战争包括两次世界大战都是政治战争,是为确立一种新的权力分配而进行的。并认为帝国主义是早就存在的历史现象,不能将帝国主义与殖民主义扩张划等号。[21](P75-82)

部分学者认为,列宁的帝国主义理论在学术上是无足轻重的。布鲁厄写道,《帝国主义论》对于帝国主义理论的发展很少或者说没有做出贡献,它的理论内容不多并且来源于希法亭、布哈林和霍布森。[22](P122)奇尔科特认为列宁的《帝国主义论》主要采自他人的著作,大部分内容在理论上并非创新,而且有时在分析上并不连贯,列宁的目的是政治而非学术。[23](P233-235)

对此,许多左翼马克思主义学者从多方面为帝国主义理论进行了辩护。布劳特认为,不能仅以《帝国主义论》一篇文章来评价列宁的帝国主义理论,事实上,该文仅是列宁关于帝国主义的论述中并不非常重要的一篇,而且集中在经济方面。列宁的其他著作如《第二国际的破产》、《社会主义与战争》、《帝国主义和社会主义运动中的分裂》等论述了帝国主义政治、社会等方面,它们和《帝国主义论》一起形成了对帝国主义成熟的整体分析,而非仅仅是经济分析。西方学者在研究这一理论时仅仅依据《帝国主义论》,并忽视了列宁在两篇序言中的说明,因而得出了许多错误的观点和不公正的评价。[18]马拉特·伊尔迪兹(MuratYildiz)高度评价《帝国主义论》是对马克思主义尤其是政治经济学理论的重要发展,他认为该书是严肃和复杂的,有着很高的价值,因为它是建立在对标志时代的基本事实的深刻分析基础之上的。他的著作不仅局限于启蒙意义,而是承担了作为工人阶级和人民群众革命的(理论)起点并且动员他们的任务。[24]

五、小结与评价

由上可见,西方学者对于马克思主义国际政治思想的研究并不是非常系统,论述马克思主义国际政治思想的专门性著作较少,绝大部分研究散见于各类论述国际关系的专著、文章中。西方学者认为,马克思主义并没有关于国际政治的系统完整的理论体系,但有着丰富的国际政治思想,并形成了自马克思、恩格斯开始直至以其思想为指导的社会主义国家的国际关系和外交思想,从更广义的角度看,西方马克思主义、新马克思主义关于国际政治的论述以及批判理论、依附理论、世界体系理论都可以溯源于马克思主义。马克思主义国际政治思想中也有一定的国家体系、战争与和平理论、国家间关系理论,但马克思主义观察世界的角度并不是以国家而是以阶级为中心,是直接为共产主义革命服务的。帝国主义理论是马克思主义中惟一较为完整的国际政治理论,但并不能完全解释资本主义国家的对外政策和战争与和平问题,这主要源于其将政治现象归结为惟一的经济原因。总之,国际关系领域的马克思主义可以分为下列三个组成部分:(1)国家间关系与国际体系,如战争与和平理论、殖民地理论、民族问题、和平共处理论、世界历史理论;(2)政治经济学领域,如帝国主义理论、依附理论、世界体系理论;(3)道德规范领域,强调人的普遍自由解放和消除国际体系中的不公正等,如批判理论。

应该说,西方学者对马克思主义国际政治思想的归纳与评价有一定准确性,例如,他们认为马克思主义并没有完整的国际政治理论,这在某种程度上是符合事实的。非国家中心论,以阶级为分析单位等观点对我们也具有启发意义。但也应该看到,西方学者的工作仅仅是初步的,遗漏和失误也很多。如对马克思主义世界历史和时代的理论、殖民地的理论、和平共处的理论归纳得就较少,且不准确。在方法论方面,由于不能充分理解马克思主义的哲学体系,也很少涉及。特别是将帝国主义归结为经济理论,为经济目的服务,体现了西方学者在世界观和意识形态上的偏见、误解和歪曲,对此有必要进行批判。

首先,西方学者对列宁的帝国主义的概念理解有误,混淆了霍布森及其他学者与列宁之间存在的重大区别,也就不能正确评价帝国主义理论。列宁的帝国主义指的是资本主义发展的垄断阶段,其对外扩张既非单纯的经济侵略,也非古代和近代帝国的军事政治统治。而西方学者则将帝国主义归结为一国对他国的总体性统治或权力不对称关系。[21](P75-82)在此意义上,摩根索等人所谓的帝国主义古已有之是指后者,与列宁的概念不是一回事。在霍布森那里,帝国主义被认为是一种被大国所推行的政策,[25](P95)而列宁则认为,帝国主义的产生是资本主义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之间矛盾关系发展所导致的后果,这种动因是总体性的、结构性的。

其次,西方学者将资料引用与学术贡献绝对对立起来,认为列宁在学术上没有贡献,这也是非常荒谬的。我们不能因为列宁引用了前人的研究成果,就贬低其作品在理论和实践上的创新价值。其实,列宁的研究工作是极其认真严肃的,基础工作做得也非常深入。正如伊尔迪兹所考证的那样,《帝国主义论》是一项涉猎广泛的工作的产物。最有力的证据就是列宁论帝国主义的读书笔记。该笔记有900页,包括了列宁对以德文、法文、英文和俄文出版的148本书、232篇文章和49种期刊所作的注释和引文。[24]由于书报检查原因,《帝国主义论》回避了讨论帝国主义的政治和社会方面,但对列宁来说,这些正是帝国主义的关键问题。列宁在再版序言中再三强调了这一点。[26](P575-582)因此,列宁的贡献绝不仅仅是普及这一理论,更重要的是从理论上说明了帝国主义为什么会是资本主义发展的必然阶段,帝国主义的本质是什么,并由此剖析了资本主义的内在矛盾和历史命运,从国际层面深刻地说明了资本主义发展不平衡的规律,为一国可以首先进行无产阶级革命运动奠定了理论基础。

第三,西方学者庸俗地将历史唯物主义归结为经济决定论和历史决定论,将表层的经济政策动因与深层的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互动关系动因等同起来,将经济基础与经济目的等同起来,混淆了不同层次的因果关系。显然,在经济政策、经济利益和生产力之间不能划等号,政治后果与上层建筑之间也不能划等号,帝国主义理论强调金融资本并不是说明直接的经济诱因,而是强调以金融资本和殖民资本输出为对内对外经济标志的资本主义生产力发展所导致的上层建筑包括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等方面的全面变化,即其应是帝国主义侵略扩张的经济基础而非经济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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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罗纳德·奇尔科特.比较政治经济学理论[M].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1.

[24] 参见MuratYildiz为重版列宁的《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写的序言。OnbehalfoftheInt.Conf.ofMLPartiesandOrganiza tions,March2001,资料来源:http://www.apk2000.dk/ikmlpo/dok/preface_lenin01.htm

[25] 蔡中兴.帝国主义理论发展史[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

[26] 列宁选集[M].3版.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