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伊朗的“核二重奏”

6月中下旬,从维也纳到新德里,从北京到都柏林,核议题再度成为国际焦点:

先是国际原子能机构理事会在维也纳磋商5天后,于18日通过了德法英3国提交的有关伊朗核计划问题的决议;紧接着印度和巴基斯坦在新德里谈判两天后,于20日宣布两国外交部之间将增设核热线电话以防核事故发生;接下来的6天里,朝核问题占据了大部分报纸头版—先是朝核六方第二次工作组会议21~22日举行,再有级别更高的第三轮六方会谈23~26日召开。会前会上,当事国朝鲜向各方极力兜售其“冻结(核计划)换补偿”的方案。

这之后,伊朗和南亚的“核戏剧”还有续集:26日,美欧峰会在爱尔兰德罗莫兰卡斯举行,美国在会前频繁散布要将伊朗“报告给安理会”以便“对其实施经济制裁”的威胁性言论,试图通过与欧盟一唱白脸、一唱红脸的方式向伊朗施压;而在27~28日,就减少南亚次大陆核危险和保持战略稳定等问题,印巴两国再度握手新德里,而且是破天荒的副外长级。

不得不承认,印度换届选举后新上台的国大党政府,正在前所未有地推动南亚核对峙状态的缓和,这将大大降低世人对印度升格为核大国的恐惧,而增加“核俱乐部”吸纳其加入的理由。“核俱乐部”的扩大,似乎成为一个渐进的必然的过程。关键在于,必须防止核技术和核材料流入那些自我隔离于国际体系的国家,或落入唯恐天下不乱的极端分子手中。为此,应特别关注那些对涉核事务监管不力的政权,尤其是在巴基斯坦“核走私网”曝光之后。
但本文探讨的重心,仅限于朝鲜和伊朗。他们的“核二重奏”,更为惊险刺激。

声部不同

朝鲜和伊朗,都是被美国列入“邪恶轴心”的非民主国家,其高调宣示或深藏不露的核计划,总能引发世界政治的风云激荡。近几年来,面对布什政府咄咄逼人的大棒政策,两国时常作出激烈的言辞回应。乍听起来,它们与国际社会的讨价还价之声,就像是回响在中国东西两个耳朵边上的“核二重奏”。之所以不称为“合唱”,是因为二者的“声部”不同。

首先,伊朗极力“澄清”自己没有核计划,有的话也是“用于和平目的”的有限核计划,如果连这点技术探索都不被许可的话,那就请欧洲帮忙将其转化为真正的能源计划!朝鲜走得比伊朗远,是“准有核国家”,这一点它自己在一次情报“穿帮”之后便不再加以掩饰,反而为之辩护并袒露部分核能力,甚至一度效法印巴,在世人面前以“有核国家”自居。

其次,伊朗和利比亚大部分核技术都来自巴基斯坦的卡迪尔实验室,因此消化、吸收上存在难度,加上核部件全球制造、偷偷配送进展缓慢,所以搞了半天连核弹的毛坯都没造出来。外界查起来时,哈梅内伊不承认伊朗干过这种龌龊事;卡扎菲目睹了萨达姆的下场,干脆就自动缴械了。朝鲜不同,冷战时代的技术积累使得它可以独立开发较先进的核弹头,而且它有较长程的运载工具,这样就构成相对完整而具有威慑力的核武器系统,足以吓阻美国。
再次,朝鲜近年来投入研制核弹的精力惊人,由于木已成舟,如果倒退回去而没有任何补偿,肯定说不过去,所以朝鲜自认为不可被与伊朗同等对待(伊朗还在“核门槛”外,完全弃核没有损失),只可有条件“冻结”。偏偏小布什政府以克林顿时期的对朝政策为鉴,认为朝鲜犯规在先(不承认朝鲜的技术更新),美国已经上当过一次,万不可再咽下“冻结换补偿”这口恶气,因此像对待战败国一样,固执地要求朝鲜“完全、可核查、不可逆弃核”。

这样听起来,德黑兰自2002年8月接受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核查以来的发声,就像是大提琴在以其较低沉的音色奏出忧郁哀怨的乐段;而平壤自2002年10月承认核计划以来的喧嚷,仿佛是音色急促紧张的小提琴在以扣人心弦的节奏预言危机的降临。二者的合奏,一前一后二声部交织,憨厚又顽劣,悲怆又莽撞,道出了伊朗和朝鲜参差的“核之声”。

耐心调弦

当然,改变琴弦的张力也可以改变音调音色,调弦就是这个道理。IAEA失意朝鲜、转战伊朗后,就在两难中小心翼翼地“调弦”:既要委曲求全确保自己不被驱逐出境,又要有所作为发掘出一些真凭实据!两年磨合下来,“猫和老鼠”之间居然达成了高度默契:自去年6月以来,IAEA理事会已就伊朗核问题发表了一项主席声明,通过了三项决议。这期间,伊朗在核问题上的透明度有所改善,IAEA的核查取得了进展,伊朗核问题总体上趋于缓和。
作为联合国的下属机构,IAEA是国际原子能领域的政府间科技合作组织,同时兼管地区核安全及测量检查;IAEA理事会拥有35个成员国,为该组织最高执行机构,每年举行4次例会;现任总干事巴拉迪是埃及人,纽约大学法学院博士,立场较为亲美。当然,IAEA不会完全看美国的眼色行事,如在朝鲜半岛,中日韩也是“调弦”的主力;在伊朗高原,法德英更是绝对的主角。因为美国跟伊朗断交了,所以华盛顿跟德黑兰打交道要通过布鲁塞尔。

但公众易忽略的是,由法德英出面应付伊朗核危机,并非事实的全部。布什父子执掌白宫时期,美伊这对“昔日盟友、今日夙敌”一直利用秘密渠道沟通。伊朗总统哈塔米的一名高级助手曾直言不讳地说,伊美关系最糟糕的时期并不是在共和党人执政时期,恰恰相反,伊美关系的改善,伊朗人更寄希望于共和党人。小布什上台后,果真听从父亲的建议,将伊朗反对派“人民圣战者组织”列入恐怖组织黑名单。伊朗投桃报李,在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方面给美国“让路”,如准许美军使用伊朗领空,放手让伊朗境内的伊拉克宗教人士参与“倒萨”等。萨达姆垮台后,美国和伊朗在日内瓦举行了多轮秘密谈判,除了讨论恢复“邦交”外,还议及未来伊拉克政府的性质和构成等。不幸的是,由于伊拉克和沙特的安全形势持续恶化,华盛顿最终给这一不同寻常的“蜜月”画上了句号:五角大楼攻击伊朗窝藏“基地”成员,国会山也大肆攻击伊朗,甚至提出要德黑兰“改朝换代”,白宫随即宣布终止与伊朗的接触。

饶有趣味的是,德国而非英法领衔起草了6月18日的IAEA理事会决议,这到底是三国有意发扬德国作为无核国家的“道义优势”而作的特殊安排,还是德国有志于成为一流政治大国而作的持续努力(正如它在阿富汗战后曾主持波恩和会一样),抑或只是出于德意志人对于古波斯人后裔根深蒂固的不信任(二战期间伊朗是盟国“抗德援苏”的物资中转站)?不管答案是什么,总之让德国领衔没错。法德英作为欧盟的“三巨头”,去年10月曾承诺帮助伊朗在今年6月结束核查;作为回应,伊朗暂停了浓缩铀的提炼活动。可是今年4月以来,IAEA却在伊朗核设施中发现了高浓缩铀和第二代离心机,所以三国无法完成当初的许诺。在美国的压力下,三国不得不对伊朗加紧“催逼”。为了避免IAEA理事会采取实质性步骤,从而导致伊朗中断与欧盟的合作,三国只好推出温和的德国担任主调弦手,以图降低伊朗的敌意。

果然,最终的IAEA决议文本是个各方妥协的产物:既肯定了伊朗和平利用核能的权利,没让美国利用安理会制裁伊朗的“阳谋”得逞,又以主要篇幅列举了伊朗需要改进之处,还特别呼吁伊朗重新考虑伊斯法罕铀转化厂试投产以及建设阿拉克重水研究反应堆的计划,做一个国际社会的好公民。插说一句,欧洲人搞外交是很有耐心的,正面的例子就是二战后配合美国成功化解了苏联制造的几次柏林墙危机,反面的例子就是英相张伯伦与狂人希特勒二战前著名的慕尼黑谈判。伊朗国内还有改革派,有议会政治和相当的牵制力量,因此欧盟大有可斡旋的空间。1968年,美英苏曾牵头搞了个25年期的《不扩散核武器条约》(NPT),当时的缔约国有59个,伊朗还是头一批呢;1997年,为了便于在可疑国家境内搞核查,IAEA推出了NPT“保障协定”附加议定书,伊朗一开始半推半就,但在去年年底,它还是履行了其签署NPT附加议定书的承诺。

从IAEA理事会决议通过后伊朗的反应来看,德黑兰尽管语露不满,但还是愿意维持合作状态的。伊朗外长哈拉齐说,IAEA没有从纯技术角度评估伊朗核问题,决议是政治因素影响的结果;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哈桑·鲁哈尼说,伊朗将重新考虑暂停浓缩铀提炼活动的承诺。即便是对于IAEA的严厉警告—“伊朗证明自己清白的时间是有限的”,伊朗最高精神领袖哈梅内伊也只是回应说,伊朗不会放弃用于核能源的浓缩铀计划。这3位保守派人物的表态,与朝鲜官方充满硝烟味的大张挞伐的言辞比起来,简直要算是悦耳的乐声了。

西方尤其是以色列媒体认为,伊朗每天都出口380万桶原油,所以“伊朗能源供应不足,需要核电补充”这一解释显得先天不足,难以自圆其说,这就是被IAEA抓到把柄的“浓缩铀计划”成为矛盾焦点的原因所在。但伊朗重申它不会退出NPT,不会中止同核查人员的合作,哈梅内伊还亲口保证伊朗不会发展核武器,这总算给IAEA和欧美下一步的“调弦”工作留下了余地。6月21日,美国务卿鲍威尔在与巴拉迪会晤之后表示,IAEA将在今年9月例会期间决定采取何种措施。鲍威尔暗示,如果伊朗拖延核查,就将面临联合国的经济制裁。

待遇悖论

尽管朝鲜的“核演奏”要比伊朗“离谱”得多,但似乎它并没有受到多少惩罚。

就拿朝鲜2003年1月退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来说,这简直是在追随日本在1933年退出国联的行径,然而国际社会却束手无策。事实上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朝鲜1993年3月就曾宣布退出NPT,后来一直是处于暂停退出状态。1995年NPT改为无限期条约,放在联合国总部敞开签署,结果一下子跑出来187个缔约国,只有以色列、印度和巴基斯坦等少数国家拒绝签署。根据该条约第10条的规定,“每个缔约国如果断定与本条约主题有关的非常事件已危及其国家的最高利益,为行使国家主权,应有权退出本条约”,去年初朝鲜认为它早就超过了退出条约所需的提前3个月通知的期限要求,因而宣布当年1月起它的退出生效。

非但如此,第三轮六方会谈召开前夕,朝鲜似乎因为它“哭得凶”而吃到了更多的奶。首先,东道主北京再次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劝和促谈—派出外交部朝鲜半岛事务大使宁赋魁、亚洲司司长崔天凯分赴俄美朝和日韩磋商。其次,日相小泉为了解救几名人质而于5月22日飞到平壤求见金正日,金正日毫不客气地表示,朝鲜希望参加六边会谈的其他国家能够为朝鲜和美国“奏乐”,这样朝美两国才能跳得好。再次,朝韩双方近日宣布“终结”已打了半世纪的前线攻心战,而韩国内盛传汉城正在计划恢复南北峰会,前总统金大中将作为韩政府特使出访朝鲜—不久前,金大中还抛出绣球:“现在是金正日对韩国进行回访的时候了。”

追问朝鲜与伊朗的待遇悖论,可以发现是地缘政治成全了平壤,而殃及德黑兰。

朝鲜有两颗定心丸:中国、韩国。中朝两国山水相连,朝鲜族跨境而居,一旦朝鲜国内发生危机,势必波及中国辽东地区;何况,中朝曾有相通的意识形态,“唇亡齿寒、同舟共济”的意识仍存在于中国当代领导人的思考中,对于朝鲜如今某种程度上正在走中国25年前的改革开放之路,北京在公开场合高度评价了金正日的作用。至于韩国,因为首都汉城距离三八线很近,一场战争几乎可以毁掉韩国1/4的人口和一半的经济实力,所以更不敢轻启战端。不过,韩国的这一软肋其实是可以罩住的。今年5月以来,一场声势浩大的迁都论证工程在韩国中南部地区展开。6月,韩国“新行政首都推进委员会”列出4个候选地点;7月,将公布各候选地的最终得分;8月,选定新都。之后,新都将于2007年开工,2012年投入使用。

当然,韩国迁都不完全是为了避战或备战,也有调整全国经济布局的考虑。再者,朝韩分治是二战后雅尔塔体系之外的临时安排,两国民众尤其是韩国年轻的“386一代”更希望能与对方的无辜百姓和平相处。他们热烈支持韩国前总统金大中提出的“阳光政策”,即便阳光底下的阴影令诺贝尔和平奖蒙羞—据韩国《金融时报》称,金大中近日透露他亲自批准在2000年南北首脑会谈之前向朝鲜提供1亿美元的秘密资金,对此他并不后悔,因为“有钱的哥哥去贫困的弟弟家时决不能空手”。金大中还称:“金正日委员长是非常聪明和诚实的人,他精通韩国和世界事务。我相信,如果朝鲜认为美国对他们没有威胁,他们会放弃核武器。”

与金大中这番话的影响比起来,美国的态度对新“复职”的卢武铉总统更为重要。因为,卢武铉已经退出了金大中的新千年民主党,有了自己的执政根基,并且在国际事务中开始表现得更亲美了。例如,尽管受到韩国人质将被杀害的威胁,韩国国防部还是坚持在今年8月初向伊拉克北部埃尔比勒地区派遣3000名官兵,以协助美国领导的多国部队维持伊拉克治安和参与伊库尔德地区的重建,此举将使韩国军队成为除美英之外规模最庞大的驻伊部队。
而美国除了安全利益,对朝鲜别无所图。朝鲜缺少石油,地理位置比较边缘,不会影响到美日的海上航线。只要美军深陷伊拉克,五角大楼的攻朝计划就会止于情报搜集、电台渗透,白宫的大棒就不会超越对朝经济制裁的范畴。倒是日本,背负着上世纪侵占朝鲜半岛的原罪,若干年前曾遭受朝鲜安全部门绑架日本平民和策划空中恐怖之患,现又处在朝鲜导弹的射程范围内,所以对朝鲜的感情介乎痛恨、忌惮和蔑视之间。好在朝鲜很懂“分化”策略,话锋矛头都对准美国的好战政策,而“优待”日本;日本也不比阿拉伯人包围圈中的以色列,敢于“先发打击”潜在威胁,而只是寄希望于与美国精诚团结,加紧部署弹道导弹防御系统。

未来猜想

与朝鲜享有的“超小国待遇”比起来,伊朗在巴列维王朝落幕后这25年来的遭遇就悲惨多了。伊朗自身的什叶派宗教文化在中东地区是少数派,而“伊朗威胁论”因为与以色列、伊拉克安全与大国石油利益相关,而风靡美国精英人群。尽管在克里的捐款者阵营中有一个特殊的团体,即伊朗裔美国人,他们一直在呼吁美国取消对伊朗的制裁并迁就德黑兰政权,但从克里担任参议员时的投票记录及其一贯的亲以色列态度看,这位有着犹太血统的、亲戚曾遭希特勒迫害的民主党候选人,不太可能为了伊朗裔美国人的选票而去牺牲犹太人的利益。

舆论认为,犹太人如今将伊朗“神学士政权”视为最大潜在威胁,欲趁美国反恐战争之机颠覆之。以色列试图让美国人相信:伊朗是巴勒斯坦激进组织的背后支持者,且妄想填补后萨达姆时代伊拉克的权力真空。早在一年前,以色列国防部长莫法兹就警告说,伊朗新近启用的导弹工程说明伊朗正加紧获得非常规武器、甚至是核武器。以外长沙洛姆则称,伊朗政权是“当今中东和欧盟稳定与和平的最大战略威胁,在这一问题上的任何错误和过失都将对所有人带来灾难性影响”。今年4月,有美报更“透露”以色列可能在今夏袭击伊朗的核设施。

就以上迹象看,不论布什克里谁上台,伊朗的处境都不会好到哪里去,除非弃核,否则还可能遭安理会制裁。但反过来看,伊朗的宗教-世俗二元社会结构保证了它有灵活的变通空间。换句话说,伊朗的政治改革虽然起伏不宁,但也不算太糟;伊朗尽管为周边国家所不喜,但睦邻关系还是处于恢复态势;而如果没有特殊情势出现,很难想象美国会对伊朗动武。

而朝鲜目前所能推动的就是以价格“闯关”、增设开城经济特区为主要内容的经济改革,以及效仿伊朗巴姆大地震后改善与援灾西方国家关系的做法,在龙川郡火车站发生爆炸后打出接受国际善款的外交牌,这些手段并无创意。朝鲜如果在国家体制改革方面裹足不前,便很难从美国所谓“支持恐怖活动的国家名单”中脱身。而假如六方会谈在布什本届任期内持续“空转”一年多而毫无进展的话,很难想象中国等爱好和平的国家今后还会一如既往地出钱出力。再假设布什得以连任,并且美军从伊拉克安然撤出的话,那对金正日将是个噩耗。正如朝鲜劳动党中央机关报《劳动新闻》一再指出的,“美国在韩国等东北亚地区进行的驻军调整计划,名义上是裁减驻军,但实际上是通过提高战斗力,伺机对朝鲜进行先发制人的打击。”

即使克里上台,朝鲜可能会得益于“美国立即与朝鲜开始进行双边直接对话”的外交新理念,但不要忘了,克里在核安全政策方面同样强硬。6月1日,克里在佛罗里达州提出了一项可能长达10年的保证全球核武器材料安全的计划。克里表示,国际社会应该减少核武器库存,并且终止生产核武器原料,同时要“全力阻止朝鲜和伊朗最终获得核武器”。或许我们该问,伊朗的今天(接受核查,仍遭批评)是朝鲜屈辱的昨天,还是朝鲜相对美好的明天?趁“核二重奏”还没变成单调音乐的时候,要别国“伴奏”的朝鲜不妨先把这个问题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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