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通过一个两部门模型,研究了发展中国家的政府干预政策和经济制度结构之间的关系。文章指出,发展中国家的政府为了实现对于发达国家的赶超,人为地扶持违背本国比较优势的产业。而为了支撑这些不具备自生能力的产业,政府就必须制订各种干预政策。我们将这些政策概括为扭曲相对价格、计划配置资源和剥夺微观决策权三个纬度,这种"三位一体"的制度结构根源于政府的赶超战略。

  关键词:政府干预;制度;三位一体;发展战略

  作者简介:张鹏飞,北京大学经济学院讲师;林毅夫,北京大学经济学教授,世界银行首席经济学家;刘明兴,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副教授;潘士远,浙江大学经济学院副教授。

  通讯作者及地址:刘明兴,北京大学17楼215室,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100871,联系电话:(010)62756488,电子邮件:[email protected][email protected].

  一、导言

  经济学文献对于发展中国家的政府干预政策及其经济后果提出了一系列的理论解释。其中,具有较大影响的一类观点认为,政府对经济的干预政策往往是源于政治家或者利益集团自身的利益,而不是出于为企业服务的目的(Shleifer和Vishny,1993,1994,1998;Acemoglu,2006;Acemoglu etc.,2006)。相关的经验检验也主要在分析政府的干预政策到底是"掠夺之手(grabbing-hand )"还是"辅助之手(helping-hand)",且研究表明多数的政府干预措施都属于前者(如,Djankov etc.,2002)。但是,也有一些理论研究认为,政府的经济干预政策往往是源于发展中国家政府的征税能力不足,为了集中财政收入,则需要将企业国有化(Esfahani,2000),或者对金融系统进行管制(Gordon和Li,2005a ,2005b)。

  不过,已有的研究均没有回答这样一些问题,即发展中国家的政府为什么需要采取一套异常复杂的经济干预政策?各种干预措施的内部逻辑是什么?如果仅仅是为了寻租或者集中财政收入的话,是否有必要把经济活动的方方面面都"管制"起来?随着干预政策的日益复杂,行政成本必然迅速膨胀,利益集团从干预中所能得到的收益未见得是最优的。此外,为了执行这些干预政策和维系扭曲性的经济制度,政府所付出的成本,并不一定低于建立一套完备的税收体系。

  Lin 等(1996)认为,二战后发展中国家政府所采取的经济发展战略是理解政府干预政策的起因及其制度结构的关键。19世纪以来,伴随着殖民地国家的独立运动,如何实现国家的工业化并赶超发达国家成为摆在发展中国家的政治领袖和知识分子面前的紧迫课题(Gerschenkron,1962;Lal ,1985)。最终,大多数发展中国家的政府都执行了优先发展资本密集型产业的发展战略。然而,一个经济的最优产业结构是由其要素禀赋结构所内生决定的。在一个经济发展的初期,资本供给严重不足,由市场所形成的资本价格或者利率水平必然相当高,而劳动力丰富,因而相对便宜。也就是说,由于资本相对昂贵,发展资本密集型的重工业部门的成本是极其高昂的。如果依靠市场机制来配置资源,就会诱致轻工业为主导的工业化,从而无法实现重工业优先增长的目标。因此,在一个开放竞争的市场中,政府所要优先发展的资本密集型产业是不符合该经济的比较优势的,这些产业中的企业是没有自生能力的。

  忽视禀赋结构的约束而推行超越发展阶段的重工业优先发展战略,是一种"赶超"战略。实行赶超战略的难题是怎样动员资源来支持没有自生能力的重工业的发展。首先,需要建立一套不同于市场调节机制的相对价格体系,即提高重工业产品的价格,同时人为地降低发展重工业的成本,包括为重工业发展提供廉价的劳动力、资金、原料,以及进口的机器设备。类似干预政策包括:1、低利率政策;2、低汇率政策;3、低工资和能源、原材料低价格政策;4、低农产品和其他生活必需品及服务价格政策,等。

  但是,扭曲产品和要素相对价格的政策环境造成了资金、外汇、原材料、农副产品及各种生活必需品的供给和需求严重不均衡,经济生活中的短缺成为普遍的现象。为了保证紧缺的物资、资源能够配置到政府所优先发展的产业,就需要建立一套与这种政策环境相应的计划配置制度。这些资源计划配置制度包括:1、金融管理体制;2、外贸、外汇管理体制;3、物资管理体制;4、农产品统购统销制度,等。

  如果企业由企业家自主决策,它就仍然保持着对利润分配的使用权和投资方向的选择权,企业的生产、积累方向未必能符合赶超战略的政策目标。事实上,以利润为经营动机的企业家,总是倾向于把资源投向到能够生产最大收益的部门。由于符合比较优势的轻工业产品在市场上出现了短缺,因此当政府以重工业为中心时,受到压抑的轻工业部门往往具有较高的盈利水平。为了让企业的投资和生产符合国家发展战略的目标,政府就必须最大限度地把私人企业改造成国有制企业,并在此基础上建立统一的指令性生产体制和统收统支的财务体制。

  从以上的分析,我们可以比较清晰地看到从选择重工业优先发展的赶超战略,到形成扭曲产品和要素价格的宏观政策环境,以及建立高度集中的资源计划配置制度和毫无自主权的微观经营机制这样一个逻辑关系。这是由特定的要素禀赋结构和发展战略的选择而诱发形成的,并最终构成了不可分割的或三位一体的经济制度结构。下文将建立一个数学模型来严格阐述发展中国家以赶超战略为基本特征的政府干预政策和经济制度结构之间的关系。

  …………

  四、结语

  本文的模型将政府干预的制度结构概括为价格扭曲、计划配置和剥夺自主权的微观经营机制三个方面,并研究了赶超战略与制度结构以及制度结构内部的逻辑关系。研究说明,如果发展中国家的政府选择优先发展与自身的要素禀赋所决定的比较优势不相符合的资本密集型产业,那么在一个竞争的市场中,优先发展的部门将缺乏自生能力。为了使缺乏自生能力的赶超企业能够被建立并生存下来,就必须对制度结构进行一定的扭曲。发展中国家的政府干预政策和经济制度结构最终将内生于经济发展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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