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来,贪官现形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共产党自己也喊出了“党内不许他们有藏身之地”(人民日报评论员文章)。这标题一出,见者无不哑然失笑:那贪官不藏在有权、有枪、有银行、有报纸电台、有老战友老同志网的党里,又藏在哪儿?只看对贪官的处置,种种关系摆平之后,第一个出来庄严发布消息、将那人送上万劫不复之途的,必是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而放在第一位让他痛失的,就是他的党籍。检察院的立案逮捕都在其次。

  果然,继揪出厦门华远走私和那个成姓全国人大副委员长之后,爆出了三峡工程的两个蠹虫金文昭(音)和戴兰生(音)。前者负责三峡工程移民,贪了至少¥ 10亿;后者负责大坝工程,数额也不比他的同僚少。当然,这钱若与三峡工程总投资(¥2000-6000 亿)相比,不过百分之一,离伟大领袖毛主席常说的成绩错误 “九个指头一个指头”之比,还差着十倍呐!

  让我们感兴趣的是,67岁的金文昭,大字不识几个,1992年还在郑州附近一个小水库上当差,怎么不过八年间,就捞了这么一大笔。当然,是党给了他一切:从把他招到解放军这个大熔炉里培养,到被视察首长(当时的水利部副部长李伯宁)一眼相中,到得到国家和工程领导人(前湖北省长,后国家计委主任郭树言)的赏识,到三大国有银行(国行、建行、工商行)随叫随到、直到落入警察之手。这时出面保释他的,还是国家机关(国务院三建委移民局)。

  但中国共产党党员六千万,并非个个都如此官符如火兼财运亨通。金文昭戴兰生辈的好运,主要是跟对了人,进而占据要津。让他们放开胆子大贪特贪的三峡工程,不但“标志了社会主义无比优越”,更是“毛主席他老人家”和“敬爱的小平同志”关切的工程,是绝对不许怀疑、不许批评,也不许不支持、不理睬的——更何况支持理睬(说白了就是拨款)送的是国家的钱,而获得金戴辈的进贡,恐怕就不止几枚钻戒、几套住房、几部轿车了。

  记得1980年代中,以全国政协科技组为中坚的反建派虎虎有生气,到1989年春,国务院不得不宣布对三峡工程的搁置。“六四”镇压,为这工程套上了政治正确的光环——而光环之下,当然就是金文昭戴兰生辈的天堂了。记得当时反建派领袖人物之一林华曾说,知道为什么他们(即钱正英李伯宁等)拼了命也要把三峡工程推上去么?工程还没有开始,三个亿已经花掉了。有了工程,这三个亿融在几百亿总投资里谁也不会注意;要是上不了,他们就准备着向监察部门解释这笔钱的去向吧。

  “六四”之后,反建派给打得七零八落。到了九十年代,其作为已仅限于给最高当局上书,还有就是联络世界上的环境组织,防止国际资金输向三峡工程了。记得笔者正为自己的毫无作为沮丧压抑之际,一位水电系统知情人打气说:“他们闹什么,不就闹钱么?没钱了还有什么闹的?”他的这番话,这回刚好为贪污巨款的金戴辈的喽罗所证实——三峡工程经济发展公司郑州分公司总头对这一原则的表述是:“是个人都想着从这个工程里弄钱。”

  大家都知道三峡工程是个钓鱼工程,它的总投资已经从开头的380 亿(1980年代动议时),涨到570 亿(1992年人大通过),再涨到750 亿(1993),960 亿(1994到美国化募),2000亿(1996年),以及,“业内人士”传说中的,工程总管在1997年向当时主管财金的朱副总理招认的6000亿。不知那位总管有没有把他麾下正肥嘟嘟地咕容着大蠹小蠹们的“好处”打进工程预算,照金文昭戴兰生们这种偷法,一万亿也怕打不住吧?

  今年春天“两会”召开的时候,53位专家学人再度孜孜矻矻上书,恳请三峡工程当局贯彻当年人大通过的议案,初期按156 米低蓄水位运行,以“验证泥沙淤积,缓解移民困难”。在他们的呼吁中,没有说三峡工程当局为什么要违背议案这么干,也没有提到更早的另外两次对国务院(1989)和人大(1992)决定的违背。“大上快上”三峡工程。

  金文昭戴兰生贪污行贿携款卷逃案发,真相终于大白:工程有多大,钱就有多多,进度有多快,进帐就有多旺。弄钱,当然是越快越好、越多越好么。三峡工程几千个亿呀!怎么能不大干快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