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言学大师与著名“持不同政见者”

  学过点英语、语言学的人都不应该不知道乔姆斯基。乔姆斯基是麻省理工学院教授,美国国家人文科学院、国家科学院院士,转换-生成语法的创立者,与索绪尔齐名的著名语言学家。他的《句法结构》一书发现了语言的深层(逻辑)结构与表层(语法)结构之间的关系,提出了转换生成语法的主要思想,由此奠定了他在现代语言学中的划时代地位,在语言学领域乃至整个哲学社会科学领域都造成了革命性影响。转换生成语法理论不仅对语言学和哲学,而且对计算机科学、通讯、翻译技术、心理学、逻辑研究甚至教育理论等都产生了重要影响。他运用转换生成语法原理主持开发了人机对译系统,成功实现了印欧语系中不同语言之间的人机对译,被联合国用于国际会议的同声传译。他基于语言学研究成果提出的语言哲学思想,更使他成为当代哲学的重要人物。

  乔姆斯基凭其语言学方面的卓越成就已足以卓然特立于当今美国乃至世界知识界,但他成为现代思想大师主要不是由于他的语言学成就,他拒绝象牙塔知识分子的角色,还热衷于政治哲学、尤其热衷于美国时事政治的内在批判,公开宣称自己是美国政治文化的反对者,成为美国最著名的异议分子,一向被公认为是“持不同政见者”、美国知识界最不安分的人物之一。乔姆斯基坚信“说出真相和揭露谎言”是知识分子的责任,因此成了美国政府最持之以恒的批评者,全世界对美国帝国主义政策的积极批评者,表现出可贵的集高超学问与激进思想于一身的知识分子品格。连他多年来一直严厉批评为权力服务的纽约时报都称他为“在世的最重要的知识分子”中最受尊敬、最具影响者之一,萨义德干脆称他是“最令人尊敬的知识分子”。

  乔姆斯基从小就对政治感兴趣。其实正是对宾州大学语言学教授哈里斯政治观点的同情,才促使他在本科攻读语言学的。是政治把他引向了语言学研究。20世纪60年代以来,乔姆斯基就在坚持语言学研究的同时,始终关注政治问题,特别是对美国政府的许多政策都提出了尖锐的批评,60-70年代因反对越南战争而被公认为具有理性良知的学界泰斗。乔姆斯基发表了70多部政论和政治哲学论著,有1969年的《美国强权和新官僚》、《对亚洲的战争》,1971年的长文《呼救:公民不服从的个案》,1972年的长文《越南:政府是如何变成狼的》,1977年的《民主的危机》,1981年的《美国的防卫责任和合作的社会责任》,1982年有《走向新冷战》,1988年有《恐怖主义文化、海盗与国王:现实世界的国际恐怖主义》及《制造认同:大众传媒的政治经济学》,1989年有《必要的幻象:民主社会中的思想控制》(1998年重版),1991年有演讲《使邻国恐怖化:后冷战时代美国的外交政策》及《扼杀民主》(1992年重版),1992年的《异议年谱》(Chronicles of Dissent),1996年的《权力与期望:对人权与社会秩序的反思》,等等。乔姆斯基不是口头“革命家”,他一直亲自参加政治活动。60年代他冒着入狱的风险,拒绝缴纳一半所得税,支持并鼓励拒绝去越南服兵役的青年。他屡次因为政治激进主义被投入监狱。每周花20小时与全世界各界人士通信,从不厌倦回答来自任何人的问题(只要足够严肃)。

  作为著名哲学家,乔姆斯基对美国霸权主义真相的深刻批判不是情绪的宣泄,而是依靠冷静的理性分析和独特的观察视角。乔姆斯基本人不是美国社会的失败者,他之所以激烈批判这个社会,除了其无私的品格使然外,关键在于他发现了这个社会的“深层结构”,知识分子的良心使他对此不能不闻不问。

  乔姆斯基认为,理解任何国家外交政策的合理途径都开始于研究国内社会结构,谁制定外交政策、他们代表谁的利益、他们的国内权力基础是什么。要知道一个社会的共识要看有影响力的批评家不去挑战的东西。“自由下的洗脑”是理解美国的更适宜的方式。因此,乔姆斯基的社会批判大致可以分为对美国国内政策的批评、对美国外交政策的批评以及对美国媒体控制的批评。我们下面就分别看看乔姆斯基是怎样在这几个方面对美国进行批评的。

  二、乔姆斯基对美国国内政策的批评

  在对美国国内政策的批评中,乔姆斯基看到了以跨国垄断为特征的当代资本主义的最大危险,认为“私有结构就是暴政”、“权力集中”是坏的。因为政治权力最终建立在经济权力的基础上,所以政府行动可以从其经济效应得到最好的解释。美国的现实是,政府和大公司之间形成了互利的卡特尔。美国维持贫富不平等有两项基本技术:国际方面,美国政府直接或者间接以颠覆或者入侵方式迫使仆从政权给予外国投资者最优惠待遇;国内方面,政府税收用于对公司进行补贴而不是大众的福利。

  他曾批评里根的国内政策就是劫贫济富、要通过国家干预复兴经济。这个批评对于小布什的减税政策仍然适用。他积极支持在美国进行激进的社会改革。美国黑人吃官司的人数是白人的10倍以上。在他看来,这不是种族主义,而是一种阶级现象。

  乔姆斯基非常畅销的三部曲包括《阴谋、谎言与民主》、《山姆大叔到底要干什么》和《富裕的少数与无助的多数》,主要是David Barsamian的采访记。在这些书里他都认为私人公司与民主不相容,认识到肯尼迪遇刺后实业和精英权力集团控制了所谓的民主。这造成美国虽然有工作但是仍然处于贫困的人数增加了50%,这被认为是美国社会第三世界化的一个表现。许多美国学者已经认识到美国的贫富差距是第三世界水平的,大多数人生活水平下降等许多不平等现象都好像应该发生在世界其他地方。

  三、乔姆斯基对美国外交政策的批评

  在对美国外交政策的批评中,乔姆斯基强调了政府行动与官方传媒报道之间的差异。虽然乔姆斯基有着犹太血统,本人是犹太人,乔姆斯基还曾与妻子在以色列基布茨生活约6周,成长中深深浸润着犹太文化传统。但是他持续批评以色列政权,并认为美国对以色列侵略的容忍给了其为所欲为的空白支票。

  他一直关注着世界4个地区:东南亚尤其是越南,这是最为人所知的;中南美;以色列和中东;东帝汶,这最不为人所知。因为正是在美国的支持下,印度尼西亚屠杀了东帝汶10%的人口,而且对联合国的人道努力置若罔闻。他还认为关于柬埔寨大屠杀的报道被极度夸大了。其中的根本区别就在于印度尼西亚的犯罪牵扯到许多西方国家,而柬埔寨大屠杀则可以用于妖魔化共产党。他接连批评越南战争是个彻底的错误、美国的霸权是世界最大的威胁、海湾战争是一桩侵略罪行、波黑战争是非正义的、美国在巴、以冲突上扮演了极不光彩的角色、9·11的确是残暴的罪行,但轰炸阿富汗、发动伊拉克战争却是更大的罪行。在任何我们认为可认真对待的司法系统中,由胁迫达成的协议通常是被认为无效的,但在国际事务中,由强权经胁迫而达成的结论就叫做外交。美国的外交就是在司法上无效的胁迫达成的协议。

  《华盛顿插手与第三世界法西斯主义》令人信服的记录了美国支持的在第三世界的政治和人权压迫,无可辩驳的表明美国全球政策的目的就是使世界安全地遭受美国公司利益的剥削,这要求在整个第三世界建立并支持军事/警察独裁政权。零售的暴力是恐怖行动,批发的暴力是维持秩序和安全。开放社会意味着对美国的经济渗透与政治控制开放,不如此就进行干预,将受惩罚。由于媒体宣传使大部分美国人对其政府的国际劣行无意识,该书被认为是美国人要理解1946年以后美国的世界角色都不得不读的书。

  《逆潮而动》揭露了美国拉美政策的目的与影响,表明了美国拉美政策与更广泛的核政治与国际政治的联系,说明了超级大国的冷战逻辑与角色,总结出我们要反抗应该做的。越南战争就是由有计划的国家恐怖演变为侵略的,为了防止建立当代国家恐怖主义体系,必须保障真实的言论自由。而所谓资本主义民主的政治体系只不过是控制国家的投资竞赛。

  《山姆大叔到底要干什么》(1990年)里提出美国仍处于与世界的战争中。西方的计划是把东欧的大部分变成新的、容易剥削的第三世界的一部分。美国并非民主的捍卫者。美国所谓的战争就是和平,自由就是奴役,无知就是力量(政治术语的双义性)。社会主义意味着工人自己控制生产,对人民群众是具有价值的。

  在《美国强权和新官僚》(American Power and the New Mandarins)这本献给拒绝在非法战争中服役的勇敢的年轻人(To the Brave Young Men Who Refuse to Serve in a Criminal War)的书里,乔姆斯基提出反对越南战争的主要原因是其代价,但他还进一步发问:我们有权稳定或者重构越南社会吗?他认为,如果中俄在越南那样做我们美国人会进行严厉的道德批判的。

  《501年:征服在继续》提出美国进入了新帝国时代。1992年标志着500年的旧世界秩序的结束,有时候也被叫做世界历史的哥伦布或者达加马时代,主题是征服者与被征服者在全球范围的冲突。除了具有宣传目的的工具价值,人权什么也不是。

  冷战结束后,老布什总统在白宫接待的第一位非洲领袖是扎伊尔的蒙博托,称他是“我们最尊贵的朋友之一”,只字不提人权问题。“我们外交政策的灵魂”在财富和权力处于危险时就是不真实的目标,人权是个实用标准。中国血汗工厂不被认为是人权问题,监狱劳工却上了杂志封面,原因就在于国有企业是危害私有利益的。

  《重物不重人(取利于民):新自由主义和全球秩序》,将思想锋芒指向了风靡西方乃至全球的新自由主义、以及由这种新自由主义理想所编织的全球秩序。雄辩地证明美国的新自由主义反对市场经济、自由、民主、人权,认为新自由主义是真正的参与民主的直接的、头号敌人。乔姆斯基是当今世界要真正全民民主、反新自由主义战争的领袖人物。新自由主义指在有利于富人的民主体系下,私有财产所有者能够控制尽可能广的社会层面,从而获取最大的个人利益。其倡导者使自己听起来好象每每他们代表少数富人实施政策时,他们正是在给穷人、环境和其他任何人施以巨大的恩泽福祉。新自由主义教条危害教育和健康、扩大不平等、减少劳动者的收入份额。在自由市场情怀里批评世贸组织出口美国的价值观,是不合适的论坛。美国关于国家安全的观点是无礼的思想。

  在南美,民主有真正的进展,对此里根政府一般是反对的,后来,看到这个进展已经不可逆转了,里根政府就归功于己。哪里华盛顿的影响力最弱,哪里就向民主方向发展;哪里华盛顿一言九鼎,哪里的民主就止步不前,即使有进步,美国的作用也是很小的,或是负面的。美国总寻求保持“不民主社会中的基本秩序”,并且避免发生“以大众为基础的转变”,“这就不可避免地只是寻求有限度的、自上而下的民主变革,这样的变革不会威胁传统的权力结构,这些传统权力结构和美国是长期的盟友。

  自由贸易和国际法就跟民主差不多:是个好想法,但行得通行不通,要看结果是否对美国有利,而不是看过程是否公平。在国内和国外,民主才是对美国真正的威胁。

  他发现,克林顿政府的一个文件——《冷战后的基本威慑手段》——指出,美国应向其对手表明:当我们的利益面临威胁时,美国将是一个非理性的和报复性很强的国家。9·11事件发生之后,他多次提醒人们:美国本身就是恐怖主义国家。乔姆斯基是最早对“9·11”事件做出公开反应的哲学家。明确表示美国政府应当深刻反省自己的对外政策,认为事件的发生与美国政府长期以来对伊斯兰文化的忽视以及外交政策上的实用主义策略有着密切的联系。对美国政府采取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外交政策给予了激烈的批评,认为这种大国霸权主义政策恰恰暴露了美国民主政治的虚伪。越南战争使乔姆斯基认清了美国政府的真实面目,使他在去年底就能对伊拉克战争的爆发时间做出了准确的预测。他认为,海湾战争就是为了使暴力成为一种高效的手段,给全世界上一堂有关必须顺从美国的课,巩固美国在海湾的支配地位,同时将美国的国内问题掩盖起来。对于伊拉克战争,他认为伊拉克只是一个试点,是想藉此建立一种新的即所谓“预防性”战争的国际关系“正当模式”。这种正当模式是只对美国适用的,只有美国有权力向全世界任何他认为有潜力向它挑战的国家发动攻击,只要美国认为有一天会被它威胁,他就可以先攻击之。美国又一次向世人上了丑陋的一课,清楚表明﹕

  除了获取大规模杀伤武器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方法可以避免美国的攻击。

  对于无视反战民意,认为是史无前例地对民主如此的憎恨与藐视,并且那么肆无忌惮的直言不讳。不但政府当局是这样,号称信仰自由主义的评论员等人物也是如此。汗牛充栋的文章致力于解释像法、德这些“老牌欧洲”国家以及土耳其等等为何要来扯美国人的后腿。他们竟然无法理解这些政府之所以如此,不过是顺从民意而已,一个严肃对待民主的政府理当如此。

  四、乔姆斯基对美国媒体控制的批评

  在对美国媒体控制的批评中,乔姆斯基一针见血地指出,媒体的目的是捍卫支配着社会和国家的特权群体的经济、社会和政治议程。例如媒体报道第三世界选举的根据就是,看他们是我们的代理人还是敌人。对于前者,无论如何他们的目的都是使政权结构合法化的,后者则不论做什么都是无意义的。如1984年萨尔瓦多和尼加拉瓜的选举。

  乔姆斯基的著作主要关注两个问题:关于认知心理学和哲学的关注,这是柏拉图问题即我们如何知道这么多的问题;关于意识形态分析的关注,这是奥维尔问题即我们对于社会和政治世界为什么知道这么少的问题,答案就在于宣传体系的性质。乔姆斯基在许多书中都证明了美国媒体是如何模糊和歪曲历史的,这种手法使大多数人对美国政府的政策不明就里。乔姆斯基对媒体新闻处理手法的详细分析被公认为其书最具有独创性的部分。乔姆斯基这样就暴光了包装起来的观点、暴光了被压制的先例、暴光了刻意贬低的言辞。《仇恨三角》一书就被认为是关于中东问题、美国对外政策、西方媒体与裁军运动的必读书。

  在《东帝汶和西方民主》这篇国际会议上的演讲中,乔姆斯基认为所谓自由媒体(Free Press)的表现完全与集权国家一样,西方媒体对人类历史上按人口比例来说最大规模的东帝汶大屠杀几乎只字不提,这场屠杀最后导致75万人/人口的85%被驱离家园,但是美国直到1999、8、30后仍坚持让印尼控制其非法占领的地区。媒体与国务院保持了一致,国务院的人权报告也只字不提东帝汶。由此也可以看出宣传的区别科索沃与东帝汶的西方标准理由并不令人信服。在1990年代,哥伦比亚是西半球人权记录最差的国家,然而却是美国军事援助的最大受惠国,超过其他拉美与加勒比国家的总和,1999年代替土耳其成为全球最大受援国。这个转变反映的事实是,土耳其的种族清洗行动取得了很大成功,而哥伦比亚作为美国家恐怖代理国仍远未达到目标,尽管每年哥伦比亚有大约3000桩政治谋杀、30万难民,受害总数已达200万,是苏丹、安哥拉之后的第三大人口清洗。哥伦比亚大多数暴行与得到美国援助紧密相关,1999年6-8月就有20多万人被驱离家园。

  《必要的幻象:民主社会的思想控制》阐明了。发达国家的媒体实际上是为国家和公司权力服务的,其中的决定因素是媒体选择事件与突出问题的方式,大公司的商业利益决定了我们所听到的。撕开了把媒体看作言论自由和民主仆人的宣传面纱。媒体有可说的界限,作为政府的助手,其作用就是充当喉舌(The Utility of Interpretations)与 沉默义务(The Obligation of Silence)。美国对老挝的轰炸是有史以来最猛烈的,人均两吨高性能炸药,媒体与公众毫无反应“使美国的政策降低到纳粹德国的道德水平”。

  乔姆斯基认为,恐怖主义是强者的武器。美国军事手册上关于恐怖主义的定义正与美国所称的低密度作战非常吻合。他提醒人们,千万不能误以为恐怖主义是弱者的利器。象所有的致命武器一样,恐怖主义主要是为强者所用的。人们之所以会有相反的观念是因为强者掌握了意识形态与文化传播机构,这样才得以将此观点包装起来示人。

  公共关系产业中的头面人物把其“制造思想一致”的理论称为“民主的实质”。李普曼曾讨论制造认同的问题,认为这会导致民主实践的革命,因为宣传对于民主的重要性如同暴力对于集权的重要性一样。而资本主义民主的另一个含义是,必须阻止公众参与管理他们自己的事务、信息的传播也应得到严密的控制。资本主义与民主是存在内在矛盾的。“资本主义”的逻辑是越有钱越有发言权,“民主”的逻辑是人人都有平等的发言权。一部美国选举制度的历史,充分而生动地表明了“资本主义”与“民主”的内在矛盾。

  “公有制是充分民主的保障”,因为它可以摆脱私人资本对自由平等的民主参与过程的干预。

  美国媒体沦为了政府的宣传机器。媒体都是崇拜当权派的。精英媒体,基本上为其他媒体设定议程。精英媒体是大公司,大多数时候是巨型联合公司,即私人权力的集中体制,内在结构是专制的,大多数不对公众负责。和其他商业一样,媒体向市场出售产品。市场是广告客户,即其他的商业,产品是观众。对精英媒体而言,观众大多来自有权势阶层。大媒体都是大公司,向市场即广告客户出售产品即受众。

  乔姆斯基本人在美国媒体的遭遇有力地揭示了美国媒体的本质。在加拿大、澳大利亚、英国的国际关系专业杂志上对其每本有关著作都有评论,但在美国却一本也不提。在美国以外容易进入广播电视与报章,虽严厉批评以色列政策,仍被约为其主流媒体撰稿。美国是苏东国家外最少进入的。苏联入侵阿富汗还有其记者号召反抗,美国入侵南越其主流媒体却不把侵略叫做侵略。1994华盛顿邮报第一次约稿,竟让乔姆斯基感到惊讶,因为以前从未为全国性报纸撰稿,但是这次约稿却未刊出也未作什么解释。1979年应洛杉矶时报约写的关于东帝汶的文章当时也没被刊出。

  五、其道不孤、其义长存

  乔姆斯基的许多看法在当今美国社会产生了很大反响,成为普通美国人重新认识美国政府行为和政治文化的重要依据。乔姆斯基深刻的社会批判掌握了群众,不仅乔姆斯基的小册子非常畅销,而且乔姆斯基每次演讲,听众都要排长队买票。

  乔姆斯基为什么能够看到问题的本质?正如乔姆斯基的一位研究者所说,政治问题不需要多少理论,只要能够公正地运用常识进行考察,发现事实就能够知道什么是不诚实的、不道德的、非理性的。乔姆斯基的信念是:人类有别于动物和机器,这种区别不论在科学上和政治上都应该受到尊重。这个信念是构成其政治主张、语言学观点和哲学观点的基础,并把三者统一了起来。(莱昂斯1996,第31页)

  《当务之急》(Radical Priorities)的编者认为,乔姆斯基的著作占据了自由社会主义传统(即古典无政府主义,与新左派、新激进主义紧密相连)的制高点,乔姆斯基常自称为自由社会主义者,但是没有受到应有的重视;更糟的是,在美欧都常被忽视或歪曲。乔姆斯基自己并不认为真是无政府主义思想家。

  乔姆斯基激进反对一切形式的权威并且彻底到及于自身,不认为自己是英雄。“我努力做的只是为大众异议运动提供某种服务,这是任何力所能及的人都应该做的。”有人认为,“他的科学著作改变了我们看待自己的方式,他的政治著作唤醒了数以万计的人们对强权真面目的认识。更重要的是,他向我们显示了知识分子自我防御的方式。”(《乔姆斯基:观念与理想》,第212页)

  乔姆斯基虽然是我们时代最勇敢的一位知识分子的代表,但他并不是唯一保持清醒头脑和批判力量的人,萨义德等人也批评美国对伊拉克的制裁正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2000年初致信国会呼吁不增加(冻结)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会费的也是包括乔姆斯基在内的一些个人与组织。“50年足够了”网络的“结束世行的公司福利计划”也认为国际金融公司和多边投资担保机构不关注减贫,主要为跨国公司提供公司福利,其项目常常具有灾难性后果,而且他们还拒绝公众的知情权。Edward S. Herman 的《The Real Terror Network : Terrorism in Fact and Propaganda》( Black Rose Books)也雄辩地论断美国支持的威权独裁专制国家体系才是真正的恐怖网络。纽约时报倍受尊重的记者Molly Ivins在《休斯敦新闻评论》写到:“要知道更多发生在国会的事,花一个晚上与国会新闻记者喝酒比读几个月他们报纸的报道好。对于市政厅记者、法院记者、警察记者、教育记者以及我们的任何同行来说,同样如此。”在新闻人喝酒的地方你可以发现什么事件在发生,在报纸上你却不能。马尔克姆 X也说过:如果你不小心,媒体会让你恨被压迫者,却去爱压迫者。《异议者之声:美国政治批判读本》(Longman,1999年第三版)也指出,私人控制投资对资本主义是基本要义,但是却危害共同利益的民主形成与言论自由,真正的新闻自由应该既独立于政府又独立于公司,美国媒体常常扮演的是强权的“宠物狗”而非公共利益的“看家狗”角色。这些都让我们对人类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作者单位:100732中国社会科学院人口所

  主要参考文献:

  乔姆斯基:令人绝望的中东政策,《经济观察报》,第53期,2002-04-22
  乔姆斯基:美国就是恐怖主义国家,《21世纪环球报道》,2002-09-12
  江怡:美国哲学家站出来反战,《环球时报》,2003年02月21日
  乔姆斯基:恐怖主义——强者的武器,法国《世界外交论衡》月刊,中文版2001、12月
  乔姆斯基:伊拉克只是一个试点,《印度前线》2003年4月2日
  诺姆·乔姆斯基,(英)莱昂斯,商务1996
  《新自由主义和全球秩序》(美)诺姆·乔姆斯基著 徐海铭
  季海宏译 江苏人民出版社。2000年8月第l版
  Neil Smith , Chomsky :Ideas and Ideals ,Cambridge UP,1999
  Noam Chomsky, Deterring Democracy. South End Press,1992
  Noam Chomsky,Year 501:the Conquest Continues,Verso,1993
  Noam Chomsky ,Radical Priorities,Black Rose Books,2nd Revised Edition,1984
  Noam Chomsky,Turning the Tide:the U.S. and Latin America, Black Rose Books,2nd Revised Edition,1987
  Noam Chomsky,The Fateful Triangle:the United States,Israel and the Palestinians,Pluto Press,1983
  Noam Chomsky,Rethinking Camelot:JFK,the Vietnam War,and U.S. Political Cultere,South End Press,1993
  Noam Chomsky,The New Military Humanism:Lessons from Kosovo,Common Courage Press,1999
  Noam Chomsky,A New Generation Draws the Line:Kosovo,East Timor and the Standards of the West,Verso,2000
  Noam Chomsky,Secrets,Lies,and Democracy,Odonian Press,1997
  Noam Chomsky,What Uncle Sam Really Wants,Odonian Press,1997
  Noam Chomsky,American Power and the New Mandarins,Chatto & Windus,1969
  Noam Chomsky,The Chomsky Reader,Pantheon Books,1987
  Noam Chomsky and Edward S. Herman,The Washington Connection and Third World Fascism,South End Press,1979
  Noam Chomsky,Profit over People:Neoliberalism and Global Order,Seven Stories Press,1999
  Noam Chomsky,Necessary Illusions:Thought Control in Democratic Societies, Oxford UP,19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