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人面临著无限艰难的任务──形成和组织自己无边无际的土地。俄罗斯精神的景观与俄罗斯土地是一致的,它也是无限性、无形式性,追求无限与辽阔的。也许可能说,俄罗斯民族为自己广袤的土地和天然的自发性而殉难。它不会轻易地屈服于形式;俄罗斯人的形式天赋并不伟大。──别尔嘉耶夫
 

一 前 言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已深深陷入近百年来的第四次人口危机,与前三次均同战争、饥饿等因素密切相关所不同的是,这次人口危机发生在和平时期的经济转轨进程中。人力资源是生产力中最活跃的部分。人类社会赖以存在和发展的两大基本支柱,一是物质再生产,二是人口再生产。人口安全意味著种族的延续和主流文化的传承。各国政治、经济、国防、文化、民族心理的安全都依赖于人口安全。人既是目的又是手段,人类是财富的创造者和受益者,人力资源是经济社会发展最宝贵的关键性基础资源。没有人的存在,一切将归于沉寂。狄尔凯姆认为,「社会容量和社会密度是分工变化的直接原因,在社会发展过程中,分工之所以能够不断进步,是因为社会密度的恒定增加和社会容量的普遍扩大」1。社会密度和社会容量主要是指人口数量和人之间的交往和互动强度。人口数量提高和密度的增加使生存竞争日趋激烈,在进化论原则的支配下,个体对有限的社会资源的竞争促使社会劳动分工日益精细完善,社会化身产的专业化程度和水平不断提高。中国要化人口压力为人力资源不容易,而俄罗斯要由一个领土大国、人种衰退的国家变为人口与辽阔的幅员相匹配的国家要走的路将更长。俄罗斯经济结构由资源出口国向现代化工业经济的调整、实现2010年GDP比2004年翻一番的目标和未来的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都面临人口的瓶颈。

  耐人寻味的是,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1954年10月1日开始的第一次访华期间向毛泽东提出建议,为了帮助中国解决严重的失业、解决一部分人的吃饭问题,要求中国派一百多万名工人到西伯利亚帮助俄罗斯开发巨大的森林资源,毛泽东当面回绝了他,因为毛讨厌苏联像西方国家一样把中国当作廉价劳动力的来源。几天之后,毛泽东又对从东北哈尔滨和沈阳考察回到北京的赫鲁晓夫表示,出于帮苏联的忙,愿意接受苏方的建议。于是,中苏签署了第一批约二十万名工人赴西伯利亚伐木的协定。这是中苏唯一的一次大规模劳务输出合同,但是,在这批工人工作期满后没有续签。因为赫鲁晓夫为此提议反悔不已:显然他接受了幕僚的中国人口威胁论,他倒打一耙,认为「他们想兵不血刃就占领西伯利亚,他们想渗入并接管西伯利亚经济,他们想确保在西伯利亚定居的中国人多于住在当地的俄罗斯人和其他苏联人。简而言之,他们要把西伯利亚变成中国人的而不是俄国人的」2。拥有共同意识形态的中苏两党两国蜜月期只存在了短暂的十年。从1960年7月赫鲁晓夫单方面撤退苏联专家、1969年3月中苏爆发珍宝岛之战,到1989年5月苏共总书记戈尔巴乔夫访华,中苏关系冻结长达二十九年之久。

  俄罗斯领土面积为1707.5万km2,其中,森林占45%,4%为水域,13%为农业用地,19%为鹿场,19%为其它类型土地。1998年末人口为1.463亿,人口密度为 8.6人/km2。西伯利亚和远东占俄罗斯领土的四份之三,面积约为1300万km2,共有居民3210万人(按1989年人口普查数字),仅为全国人口的22%3。

  俄罗斯拥有广阔的无人区。苏联解体后俄罗斯仍占地球陆地面积的12%,俄尚有一半的幅员未被人类活动和生产造成的垃圾所染指。在俄北方这样的区域占2.8%。如果在俄罗斯地图上从阿尔汉格尔斯克到哈巴罗夫斯克划一条线的话,可将俄罗斯分为两个大约相等的部分。东北部-右侧这一半辽阔的地域仅约有700万人,约占俄人口总数的5%,而西南部-左侧这一半领土上则集中了俄95%的居民。右侧这一半被泛称为俄罗斯的北方,居民点和城镇稀疏得象浩瀚大洋中的小岛屿。俄有80%的领土在地理上属于「北方」。北方的人口密度为:秋明州、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州和伯力边区的人口密度为1-2人/km2,马加丹州为0.3-0.4人/ km2,面积占俄罗斯五份之一的哈萨共和国(雅库特)居民总数不足一百万人。一些自治专区的人口则更为稀少:埃文基、泰梅尔、克里亚克自治区每10-15平方公里才有一个人。俄罗斯北方居民所拥有的丰富自然领土资源和生存空间是全球居民的100-200倍(平均统计)4。

  如果世界人口保持目前的增长速度,那么再过六百年地球居民每人仅能拥有一平方米的土地。废物垃圾也在增加。良好的生态环境将是国家最重要的资源。对生态和可持续发展的追求已成为经济学家、政治学家和科学家的主要任务。辽阔的幅员是一个民族国家财富的重要基础,环境资源将凸现为最高价值理念,只有它才是其它各种财富和资源的存放地按人口学家计算,如果把人口均匀分布在国土上,那么英国和德国每个人之间的间距为50米,而俄罗斯则为120米。俄罗斯的人口密度仅为8人/ km2。而英国 为245人/ km2、德国 为 232 km2、法国 为 110 人/km2,美国为29 km2。日本为336人/ km2 、印度319 人/km2、中国为135 人/km2。1763年俄罗斯科学泰斗罗蒙诺索夫寓言:俄国的强盛有赖于西伯利亚;俄罗斯化学家门捷列夫百年前下过一个结论:俄国沙皇要保住并开发所占领的土地应至少有五亿人口。

  西伯利亚北方城市中人口最多的是世界著名镍城诺利里斯克,包括市郊人口总数为26万,市区人口为16.34万。汉特曼西自治边区是俄罗斯最大的油藏富集地区,拥有俄油井总数40%以上。西伯利亚和远东开采的95%的石油和99%的天然气都在秋明州。

  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没有象俄罗斯这么辽阔的无人区和象俄罗斯北部和东部所拥有的原生态的自然环境。俄作为地球生物圈的自然保护者和「地球之肺」具有全球性的生态意义。人类的未来取决于善待大自然和对生物多样性的保护程度。目前,热带雨林正以每年17万km2的速度消失,其凉爽的储藏空间被视为地球上氧气的主要提供源,但热带雨林在腐烂过程中所耗废的氧已超过它产出的氧。由此可见俄罗斯森林之重要。

  从2000年起地球人口每年增长1.4亿,略等于增长一个俄罗斯。俄人口状况正与世界人口增长的形势相反。从1991年中期开始,俄死亡率已高于出生率,从此死亡人口高于新生人口0.5-0.7倍。俄每年平均减员人口100万人。即一年失去一个库尔斯克州,两年失去一个伯力边区。世界上人口最密集地区仅占7%的陆地,却集中了地球70%的人口,俄罗斯北方大陆板块正对面这些地区,俄北方占地球陆地面积7%,但人口仅占全球人口的0.2%。

  俄罗斯中国问题专家最近提出了一种观点:预计二十一世纪俄罗斯人口减少问题将非常严重,特别是对远东和西伯利亚地区的劳务与生产市场来说,中国劳动力流入俄罗斯势在必行,应该使中国移民及其活动合法化。2000年俄罗斯许多中国问题专家就提出,俄罗斯远东地区不接受中国劳动力就不可能取得发展,「远东和西伯利亚地区今后要正常地实现发展,大致需要500万外国劳动力。只有中国可以成为其劳动力来源」5。

二 俄罗斯人口状况回顾与预测

  俄罗斯对2002年10月9日人口普查公布的初步统计的结果显示,俄罗斯联邦常住人口145.2亿,其中,城市居民1.064亿(73%),农村居民3880万(27%)。俄罗斯是世界第七人口大国,其前面六个国家是:中国(12.85亿),印度(10.25亿),美国(2.86亿),印度尼西亚(2.15亿),巴西(1.73亿)和巴基斯坦(1.46亿)。与 1989年人口普查结果相比,人口减少180万人,其中,城市人口减少160万,农村居民减少20万人。几乎五份之一的居民生活在十三座百万人口的大城市──莫斯科、圣彼得堡、新西伯利亚、下诺夫哥罗德、叶卡捷琳堡、萨马拉、鄂姆斯克、喀山、车里亚宾斯科、顿河罗斯托夫、乌法、伏尔加格勒和彼尔姆。其中,莫斯科1040万人,圣彼得堡470万人。俄联邦国籍公民142.5亿,占居民的98%。100万外国籍居民,40万无国籍居民,俄罗斯公民中约有4万人为双重国籍。约130万人没有指明自己的国籍。俄罗斯有160多个民族。超过100万人的民族有俄罗斯人、鞑靼人、乌克兰人、巴什基尔人、楚瓦什人、车臣人、亚美尼亚人。人数最多的俄罗斯人为1.16亿,占居民总数的80%。约150万人没有明确自己的民族属性。俄罗斯男性人口为6760万人,女性人口7760万人,男性对女性的比例为1000:1147(1989年为1140人)。

  俄联邦统计委员会副主席谢·弗·科列斯尼科夫2003年5月5日在接受灯塔广播公司采访时透露,2002年10月进行的全俄人口普查的初步统计结果表明,俄境内人口为1.455亿。比通过警察局掌握的1.43亿人口多出250万。从1989年至今,俄罗斯净增移民550万(迁入移民1100万,迁出550多万)。从原苏联加盟共和国向俄罗斯移民的高峰出现在1994年6。俄罗斯已变成一个移民国家,迁入移民数量仅次于美国和德国,居世界第三位。人均寿命男子58.5岁,女子71.9岁。男女比例为46:54,这与1989年相似。当时女性多出男性 1000万人,现在则多出950万人。

  据俄联邦统计局2005年2月公布的数字,2004年俄联邦常住人口减少了70万人,到2005年1月1日,俄联邦人口为1.434亿。2003年俄联邦常住人口减少了80万人,同比减少0.6%。主要原因为自然减员。2004年死亡数高于出生数50%,2003年高出60%,在俄罗斯二十一个地区死亡数高于出生数1-1.7倍。7 2005年6月21日,美国参议院外国问题委员会民主党参议员拜登在参议院俄罗斯问题听证会上发言指出,俄罗斯人口目前为1.44亿,未来五十年极有可能会减少三份之一以上,既减少大约5000万人,人口减员的主要原因是无节制饮酒和艾滋病扩散8。  

表1:1991-2005年俄罗斯居民数量(每年年初)
 

   二十一世纪上半叶俄罗斯的人口状况堪忧。俄联邦国家统计委员会综合三种预测结果认为,2010年俄国将有1.4亿人,由于自然减员每年将近0.5%,死亡率仍将高于出生率。据测算,到2016年俄全国人口将比现在减少800万,到2050年人口自然减少数字将达到2000万,相当于目前全国总人口的16%。人口老化、死亡率升高和生育率下降是造成人口减少的主要原因。总之,跨世纪的俄罗斯面临一系列影响国家可持续发展的难题:少子化、人口老龄化、环境保护等,政府需建立更有效的经济发展纲要和社会保障体制,才能为社会和医疗保障提供资金补给。

  2000年3月俄联邦安全委员会秘书谢尔盖·伊万诺夫在俄卫生部举行的一次扩大会议上指出,如果人口继续减少下去,十八年后俄罗斯可应征参军的适龄青年将从现在的85万减少到45万,这势必会影响到国家安全。对于拥有偌大国土面积的俄罗斯来说,人口数量不足的局面越来越令政府感到焦虑。俄劳动部社会人口政策与人口社会保障发展局局长萨马林娜警告说,目前面临的人口形势不容乐观,问题的严重性在于,俄罗斯人口出现了危险的「剪刀差」:即人口出生率下降同时伴随著死亡率急剧增长,因此,俄人口数量减少现象在本质上区别于欧洲。从长远看,按这种人口发展趋势,二十一世纪还没有过完,俄罗斯可能就没有足够的兵力来保卫自己偌大的国土了。

   苏联解体后,俄人口民族构成发生了重要变化。尽管俄罗斯在苏联解体后仍属多民族国家,但与以往相比,民族成份构成和结构发生了改观。目前排在俄罗斯族之后的是鞑靼人,在苏联时期,按1989年人口普查显示,鞑靼人位居第六位,排在其前面的是乌克兰人、乌兹别克人,白俄罗斯人和哈萨克人。目前,排在鞑靼人之后的是乌克兰人,接著是楚瓦什人、巴什基尔人、白俄罗斯人、摩尔多瓦人和乌德穆尔特人。

三 按地域划分的俄罗斯三种类型人口形势

  俄罗斯在90年代逐年偏离人口「平衡线」,面临著人口危机,俄将长期为此付出极高的经济和社会代价。

  根据人口状况,俄联邦各主体可分为三个类别:

  第一类地区:北高加索。出生率较高,人口增长较快,但这些地区仅有7%的俄罗斯人。为非斯拉夫人种区。印古什共和国自然增长率为17.4‰,达吉斯坦为14.4‰,图瓦为7.0‰,而俄罗斯中部的自然增长率为-5.7‰。一类地区的出生率极高,也与气候、民族文化传统有关。如印古什为23.8‰,俄平均数仅为9.3‰。高出生率使人口结构趋向年青化。这类地区人口寿命长于俄平均数的65岁,如达吉斯坦71岁,印古什72岁。

  第二类地区:欧俄部分。人口状况严峻,它包括整个俄罗斯「中央地带」,是历史上俄罗斯统一国家的发祥地。现在则成为高死亡率地区,自然减员率为俄平均数的1倍。这一地区的特点是居民年龄老化。本区退休者在人口结构中比16岁以下的儿童要多。这些地区的人口递减严重,死亡率居全俄之首,这是自然和人为因素相互作用造成的。在苏联时期曾从二类地区向北部、东部、哈萨克斯坦、中亚进行大量移出。而目前这一地区则变为接待移民的地区,俄罗斯移民正向这一俄中央区回流(见表2)。

表2:部分二类地区居民自然变化(1995年)9

  第三类地区:北部地区和东部边境界地区,人口状况最差。人口状况的最大特点是移民回流严重。90年代上半期这些地区失去87万人。本区人口流失加重了自然减员的压力(见表3)。

居民回流引起俄学者的担忧,认为这不仅影响远东的开发和生产,还将产生地缘政治后果:远东各地区的人烟稀少,平均1.2人/km2,而雅库特(萨哈共和国)仅为0.3人/ km2,楚克奇自治专区为0.1人/km2,堪察加州为9人/km2。毗邻各国人口密度是其数百倍,将会对远东产生巨大的人口压力(见表4)

表4:俄边境地区与亚洲邻国领土面积、人口密度状况(1995年)11

四 亟待引进劳动力资源

  苏联解体以来,俄罗斯人口连年出现负增长,使俄罗斯劳动力缺乏问题近年来变得越来越严重。随著近六年国际油价的上涨,俄罗斯经济走向振兴。目前俄罗斯每年需要从国外移民劳动力七十万到八十万人。另一方面,一些独联体国家和波罗的海沿岸三个原苏联国家(加入欧盟的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和立陶宛)中有许多俄裔希望移民回到俄罗斯。目前有约四百万上述国家的人希望近期内得到在俄的永久居留权。

  随著俄罗斯经济增长和产业结构调整加快,暴露出劳动力市场人力资源不足。2000年是俄罗斯经济取得明显增长的一年,增幅达7.8%,由于企业开工充足,就业情况好转,俄罗斯社会仅在短短的一年时间里,经历了从严重失业到无工可雇的转折。2005年2月1日,俄罗斯联邦国家统计局统计,2004年俄罗斯国内生产总值按照市场价值计算较上年增长7.1%,达到16.7788万亿卢布。据此计算,俄罗斯实现人均GDP4000美元。2003年俄罗斯GDP增长率为7.3%,2004年俄罗斯经济增长幅度为6.9%,俄罗斯经济发展部对2005年的经济增长预测为5.8%。据测算,俄罗斯要实现2010年GDP翻一番的目标,其经济增长率必须不低于7.2%。然而2004年,俄经济增长率为6.8%,乐观估计2006年为5.6%,2002-2008年达到5.8-6%。

  劳动力资源将成为俄最短缺的资源。1995-2000年俄劳动适龄人口的自然增长仅为120万,而1991-2000年俄迁入移民达330万(1991-1995年迁入200万,1996-2000年迁入130万),但社会仍感到各种职业就业人数有存在缺口。据俄罗斯对外交与防御政策委员会(СВОП)预测,2005年之后俄劳动适龄人口将以每年大约100万的速度递减。这已经不是下降,而是崩溃。该委员会指出,制定事关国家安全的移民政策,首先是外来移民入境政策,已是俄政府的当务之急。最不乐观的是东西伯利亚和远东的人口状况。苏联解体后,西伯利亚和远东北部地区人口迅速向外迁移,远东人口比1989年下降了10%,东西伯利亚下降了2%,上述地区成为居民向欧俄迁移的「回流地带」。

  阿巴尔金院士认为,移民对经济安全构成威胁。何为经济安全?「从传统上看,经济安全是经济制度中最有质量的特征,它能决定经济制度支撑居民活动的正常条件的能力,以资源来保证国民经济的持续发展以及循序渐进地实现俄罗斯的民族和国家利益。」从广义概括来说,经济安全是指一国在国内和国际两种层面上保障有效满足各种社会需求的能力。

  阿巴尔金院士认为,经济安全最重要的结构性要素有:经济的独立性;民族经济的稳定性与可持续性;自我发展和进步的能力。而经济独立性这一要素合理地取决于所有安全主体在经济上的相互依赖,这些安全主体不外乎是:国家、地区或待业性企业、全体和个人。因而移民进程无疑也是影响经济安全的重要因素。移民对俄罗斯经济安全的影响表现在以下八个方面:

1. 科技人才从俄罗斯迁移出国以及在境内的一些迁移(如进入非专业领域工作)使俄罗斯科技潜力面临衰退的威胁。
2. 移民,首先是国内跨地区迁移,能够造成对区域市场的巨大损失,影响各地区业已形成的经济和劳动潜力;居民从西伯利亚和远东向欧俄的回流将延滞当区的开发和社会经济发展。
3. 由于移民会引起内部需求降低,跨地区移民会加剧个别经济领域生产的下降。
4. 移民在某一具体地域的超常集中能引起相应地区劳动市场失业问题尖锐化和急剧发生。
5. 移民使地区水平上的(或全国水平上的)住房面积缩小和社会服务下降。加剧社会阶层的分化,使本来已处于社会生活边缘状况的弱势人群状况更加恶化,易引起新一批边缘化人群的产生。
6. 由于相当一部分移民找不到工作或工作的专业不对,造成劳动力和智力浪费,使移民对劳动热情下降。
7. 一定范畴的移民劳动被影子经济所利用,而从独联体国家而来的商业移民和从远邻国家非法入境的移民则直接从事违法活动,俄罗斯经济犯罪率受移民影响有加剧趋势。
8. 从俄向境外移民一般都伴随著资本外逃和汇出,它将影响资本供应国的对外经济和财政地位。12

  但是,更多的俄学者指出,政府若不采取综合有效的人口政策,边境将逐渐会成为亚洲邻国各民族的人口疏散地。滨海边区的鲜族人组织宣称,在2000年内向此处迁移十万本族人,并向政府呼吁成立鲜族人自治区。俄罗斯国家杜马妇女、家庭和青年事务委员会主席戈里亚切娃认为,预计俄罗斯人口在2050年以前将减少2900万人,即减少到1.2亿人左右,而美国学者预测俄人口将减至8000万。在人口动态方面,俄最担忧的是远东和西伯利亚地区。莫斯科卡内基中心的比托科夫斯卡娅2000年对流入上述地区的中国人进行了实地调查。她在一份报告中说,俄罗斯在远东地区南部一带的总人口仅为500万左右,而与之接壤的中国一侧尽管各地存在差异,但按人口密度进行比较,最少的地方是俄15倍,最多的地方则是30倍。在远东地区,人口不断在从人口规模和人口密度上遥遥领先的中国一侧流向俄罗斯一侧。她指出:「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在俄罗斯的中国人在250-500万之间。正式登记的中国人在苏联时代的1989年仅仅是1.1万人,而现在增加到了大约50万人。」她的结论是:「同样为人口问题而苦恼的德国和法国不接受大量移民不行。俄罗斯也必须采取同样的措施。假如(改革走上正轨后)出现生产高潮,从所需的移民规模来看,除了从中国移民之外别无选择,因此,有必要从中国移民。」13 2000年7月1日俄召开了「世界人口日与俄罗斯人口问题」互联网国际研讨会。讨论的题目为:全球人口转折与俄联邦居民年龄结构改变,出生率、死亡率、移民、家庭、人口等问题及长期经济危机造成的悲剧性结果。指出俄低出生、高死亡率及寿命下降的原因是社会经济环境恶化。目前俄人口数为1.453亿,而1992年为1.487亿,每年人口减少30-80万。到2015年俄劳动人口的三份之二将面临老龄化,平均年龄超过45岁。为此,从2001年起俄政府将为「俄罗斯儿童」计划增拨35亿卢布。14

  俄罗斯科学院大众经济预测研究所移民研究室主任扎伊昂奇柯夫斯卡娅2003年6月30日在国家杜马举行的讨论《调节俄联邦移民进程构想草案》听证会上发言,认为「据估计,一个时期俄罗斯境内有三百万至四百万来自独联体国家的人口,大约有四十万经商的中国人。他们是未经登记的移民,又称非法移民。合法的劳务移民2002年为三十万人,其中,最多的是乌克兰人,达十万。」15俄罗斯对外交与防御政政策委员会2001年6月14日在莫斯科阿尔巴特宾馆召了开题为「二十一世纪西伯利亚和远东的未来」研讨会,了重点讨论了「移民过程与非法迁入移民的就业」问题,著名学者卡拉甘诺夫、雷日科夫、赫洛波宁等出席,提出了「从中国移民:是威胁还是必须?」命题,选择的答案是后者。会议的报告指出,俄可以引进独联体其他国家身份显贵(титульный)的居民,其比例与俄罗斯人的迁入人数大致相当。但据估算,这些迁入人口在数量上仍将不会超过俄所需人数的一半。「至于另一半人口缺额的满足,看来非中国人莫属,在这方面中国人没有更强的竞争对手。因此从中国迁入移民是由客观上的国家利益决定的。」但报告同时指出,「移民政策只有在不与国家的经济利益相矛盾的情况下才能成为积极有效的政策。从维护俄罗斯在与中国伙伴关系中的地位的角度来看,振兴远东和东西伯利亚经济的必要性是显而易见的。但是,其振兴只有与中国合作才能实现,这包括在长期的基础上广泛吸纳中国的劳动力,但对此尚未找到年应有的共识。」

  俄罗斯政府联邦事务及民族和移民政策部部长布洛欣2001年7月24日说,俄政府有关机构正在著手制订新的《移民法》,以吸引高素质人才自愿移民到俄罗斯。目前俄罗斯有《难民法》和《被迫迁徙的移民法》等法律,同时近十年来俄罗斯联邦中央政府颁布并出台了一些有关移民问题的法令和政策,但是俄罗斯还没有一个统一的移民政策。俄罗斯政府主管移民问题的部门正在起草《移民法》,该法律将为自愿移民来俄罗斯的外国公民提供法律保障。

   据悉,俄罗斯新的《移民法》首先将为俄国家和经济目前急需的外国人提供移民地位。这些人才包括各种专家、专业技能熟练的工人、体育和文化人才等。新的《移民法》将促使负责接受移民的机构为这些人才优先提供在俄罗斯的居留权、住房、国籍并安置就业。

   高科技人才的流失对俄罗斯的科技进步和向知识经济转型所带来负面影响,人口的负增长与移民安全问题引起俄罗斯高层的关注。2001年10月普京曾召开安全会议研究过移民问题。俄罗斯东正教会也对涌入俄罗斯的中国移民以及中国对俄罗斯的扩张趋势表示担心和关注。2004年10月6日在每四年举行一次的俄罗斯东正教会高级神职人员会议上,俄罗斯总统普京建议东正教会吸引在俄罗斯的中国人信奉俄罗斯东正教。他说,俄罗斯同其他的后工业化国家一样目前正面临人口短缺的问题。俄罗斯只有制定有效的移民政策才能解决这一问题。对于中国移民问题,普京建议东正教会积极活动,吸收在俄罗斯的中国人信奉东正教。「我想起了这样的问题,你们有没有试过说服中国人来信奉东正教。对于俄罗斯东正教会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可行而且是很不错的活动方向。俄罗斯东正教会历来都是国际性的,种族问题这里并不是主要的问题。」

  2005年3月17日,普京再次召开俄罗斯安全会议专门讨论移民政策问题。普京提出任务是,必需尽快修正移民领域的行动战略。第一,必须完善国家的移民政策;第二,把移民政策与社会经济发展的现实任务紧密结合起来。要创造一些额外条件吸引能够对俄罗斯发展做出积极贡献的人才进入俄罗斯,而目前未能有效利用极为重要的迁入移民的因素。据联邦移民署估计,移民的进程逐年减速,移民已经不能对俄罗斯人口状况的改善产生影响。迁入的移民今天已经不能象90年代中期那样补偿居民的自然减员。普京透露,1989-2001年有十万多年龄在35-45岁、从事俄罗斯传统优势学科──数学、化学、物理和生物的成熟的科学家离开俄罗斯出国。另外,俄罗斯约有400万非法移民。俄罗斯的移民和人口状况表明,必须采取严谨的举措,吸引外国劳动力进入整个俄罗斯经济。普京强调,移民政策也是整合独联体国家的有力杠杆,来自独联体国家的移民是补充俄罗斯劳动力资源的最自然的方式。他们懂俄语,容易适应俄国生活。16

  俄罗斯学术界对移民问题的探讨理应得到我们的关注,因为这关涉我国的国家安全战略的制定和完善,以及中国如何积极参与东北亚国际合作和俄东部地区的开发问题。目前似应更加注重对我方赴俄经商人员进行纪律约束,集中提高其业务水平和道德素养,尊重俄罗斯人民的才智和宗教信仰,官方要促进开展两国间、友好城市间、边境地方之间的广泛务实的民间交往和文化体育往来,这对两国中各阶层了解对方国情、在战略协作伙伴关系框架内重新构筑面向二十一世纪的友好信任的民族感情的基础实有必要。

  中国和俄罗斯互为最大邻国,政治上具有互信稳定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经济互补性较强。中俄两国按照1996年4月24日签署的中俄联合声明所宣布的「建立平等信任、面向二十一世纪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精神,世世代代发展睦邻友好关系,永远做「好邻居、好朋友、好伙伴」,具有深远的现实意义和历史意义,绝不是权宜之计。近年来,中俄关系不断的加强,1997年11月的中俄边界划定协定、2001年上海合作组织的成立、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的签署、2004年10月两国边界最后2%未划界领土的全部解决,都为中俄两个大国之间的经济合作创造了必要的条件。中俄两国元首在2005年7月3日签署中俄联合公报和2005年8月中俄联合举行「和平使命-2005」军事演习之后,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进入了一个新的巩固和发展阶段。

  首先,中俄两国边界的最后划定,为两国发展跨世纪的全方位合作奠定了国际法基础。另外,中国广阔的市场将成为俄亚洲地区工业品的销售地,西伯利亚和远东的石油、天然气、水电丰富,是东北亚地区能源替代的来源。第三,中华民族崇尚老守田园,爱好和平,缺乏开疆拓土意识,中国外交崇尚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和积极防御的安全战略,「尽管中国一直对其边界进行保护,但它历史上不是一个扩张的大国」,「中国对自己文明的认识不包括那种侵略性的使命……中国人不觉得有必要把他们的技术、宗教或是政府体制的优越性带给别人。」17俄地方当局大可不必对中国非法移民担忧。鉴于中国已大力加强出境管理制度以及俄的经济发展水平,俄不会成为中国东南沿海省份偷渡客的目标。2001年7月16日,中俄缔结《中华人民共和国和俄罗斯联邦睦邻友好合作条约》,强调缔约双方将合作打击非法移民,包括打击通过本国领土非法运送自然人的行为。某些别有用心的俄学者所鼓动的「黄祸主义」终究是站不住脚的,有理由相信,「以合作促安全」的理念最终会在俄罗斯知识精英中和决策层形成共识。中国的发展将惠及俄罗斯东部而不是相反。

注释
1
[法]埃米尔.狄尔凯姆,《社会分工论》,三联书店(北京),2000,219页。
2
《最后的遗言──赫鲁晓夫回忆录续集》,东方出版社,1988年5月,第 386-389页。
3
俄]《新经济体系的形成》[J],《俄罗斯经济杂志》,2000年第1期,第33页。
4
[俄]戈鲁勃奇科夫,《当代地缘政治中俄罗斯的北方》,《社会科学与当代》[J],1999年第1期,第127页。  
5
日本《产经新闻》[N],2000年4月26日报道《俄学者认为,俄人口减少问题严重,从中国移民必不可少》。  
6
www.radiomayak.ru.5.05.2003.Первые предварительные результаты Всероссийской переписи населения 2002 года.  
7
http://www.newsru.com/russia/24feb2005/naselenie.html
8
http://www.newsru.com/russia/22jun2005/50.html
9
[俄]《临界线上的俄罗斯:复兴还是灾难》[M],俄罗斯科学院社会-政治研究所,莫斯科,1997年,第84、85页。
10
[俄]《临界线上的俄罗斯:复兴还是灾难》[M],俄罗斯科学院社会-政治研究所,莫斯科,1997年,第84、85页。
11
[俄]《临界线上的俄罗斯:复兴还是灾难》[M],俄罗斯科学院社会-政治研究所,莫斯科,1997年,第84、85页。
12
莫斯科卡耐基中心,《俄罗斯的移民和安全》,2000年,第86-87页
13
同1。
14
www.gov.ru
15
ЖАННА ЗАЙОНЧКОВСКАЯ : " ДАЛЬНИЙ ВОСТОК БУДУТ ЗАСЕЛЯТЬ КИТАЙЦЫ ". Известия .1 июля 2003.   
16
www.kremlin.ru/appears/2005/03/17/1908_type63374type63378type82634_85300.shtml
17
撒切尔夫人、美国历史学家马克.曼考语,转引自阎学通《中国与亚太安全》[M],时事出版社,1999年北京,第61页。

庞昌伟 1966年1生,中国石油大学(北京)人文社科部部副教授、博士。2002年6月毕业于中国社会科学俄罗斯东欧中亚所,获国际政治学法学博士学位。研究领域为俄罗斯外交、俄国历史以及当代社会问题。